《拈花一笑》能霞

45、第 45 章 寒月打坐一

　　寒月打坐一夜，用搜神之术寻找逸宸，最终徒劳无功，却耗费了巨大的心神，再加上白天为救苏莺莺消耗了内力，这时，在黎明前的黑暗里，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种被掏空的虚弱，不堪一击。正在此时，房间的门被敲响了，敲门声很轻、很小心，可是，在万籁俱寂的夜里，还是显得格外清晰。
　　“寒月，你醒了吗？”
　　是苏莺莺的声音。
　　“莺莺姑娘有事吗？”
　　寒月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透出虚弱疲惫，就着浓浓的夜色，理了理鬓角，她并不想过多地失掉作为人间之主的体面。
　　“寒月，我有话要对你说，能进来吗？”
　　“当然。”
　　寒月随手一挥，门栓便落下了，苏莺莺应声推开了门。她又小心地转身，重新将门栓栓了回去。回头，见寒月斜倚在床边，便径直向着寒月的方向走去，屋中漆黑，可她并没有点着烛灯的打算。
　　“寒月，果真不出我所料，是续飞鹰盯上你了，今晚月圆之夜，他指名要你，你快跟我走吧，我送你出去，天一亮就来不及了。”
　　说着便要拉寒月走，寒月不着痕迹地躲开了她伸过来的手。
　　“我要是走了，你又如何向续五爷交代？”
　　苏莺莺沉吟片刻，说道：
　　“续五爷他虽对我无情，可我对他总算是有恩，念及旧恩，他是不会把我怎么样的。可是你不同，寒月，你若是被送到续飞鹰手中，便再无活路了。”
　　说着又来拉寒月，这次，她如愿抓住了寒月的胳膊，却被吓了一跳，寒月的胳膊冰凉，脉搏细微，若不是她就坐在自己的面前说话，苏莺莺真的要怀疑自己抓住的是一具尸体的胳膊，而不是活人的。
　　她觉出不对，情急之下又摸了摸寒月的身子，一把抓在手中的是一片冰凉潮湿，原来，寒月的衣服全被汗水湿透了，就像水洗过一样，这下，苏莺莺彻底被吓傻了，她跌跌撞撞地走都烛台前，颤颤巍巍地点亮了烛灯，又连忙跑回床边。
　　寒月的一张脸映在烛光中，惨白透明如一页薄纸片，苏莺莺不觉惊叫出声：
　　“寒月，你，你这是怎么了？！”
　　“我并无大碍，休息片刻便好，你不必惊慌。”
　　苏莺莺瘫坐在床边，不知如何是好，看到寒月的样子，她便知道，即便是寒月想走，也走不了了。
　　她呆坐了一会儿，眼中又闪现出希望的光芒。
　　“寒月，我带你去个地方吧，那地方除了我，没人知道，这些天，你就先呆在哪儿，等养好了身体，我再想办法送你出去。”
　　寒月抬头，双眼看向苏莺莺的眼睛，她那已被岁月带走神采的双眼此时闪现着希望和善意的光芒，虽然那光芒不再明亮，却很温和，能够温暖一个人几近冰冷的心。
　　这是寒月的眼睛第二次看向苏莺莺的双眼，和第一次一样，她都觉得难以承受这样的注视，不由自主地移开了目光。寒月的眼神依旧是那样地平静深邃，可苏莺莺觉得，这双眼睛在看她的灵魂深处，只一眼，她便会狼狈不堪。可她不知道的是，她重拾良知后的善意，在以后的岁月里，会带给她幸福，那种一个人，一个女人，梦寐以求的幸福。
　　“莺莺，太迟了，我们走不了了。”
　　“为什么？”
　　苏莺莺说这句话时，带着困惑，可当她看到不一会儿便出现在门口的续五爷时，随即又了然了，她想，自己是救不了寒月了。可是，她不愿看着寒月去死，她亦不想让自己好不容易活过来的心再次死去，对一个人来说，哀莫大于心死，苏莺莺真的害怕还要继续像一具行尸走肉一般地活下去，如果，一定要那样，还不如死去。
　　她起身，将寒月挡在身后，说道：
　　“五爷，怎么这么早就过来，是想莺莺了吗？”
　　续五爷知道苏莺莺是在讽刺自己，便不再和她答话，径自走到一旁的矮凳上坐了，他的坐姿很是随意，却很优雅，以至于让寒月觉得，他昨天的惊慌狼狈只是自己的一场错觉。寒月靠着床沿，斜倚在床边，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将自己带来这里的男子。他中等身材，算不上魁梧，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文弱，五官也算不上好看，只是双目有神，给这平平的长相平添了几分神采，他对谁说话都客客气气的，让人想象不出他生气的样子。寒月觉得，其实，这个人，更像是一介书生。
　　续五爷看出来寒月在打量自己，便由着她打量，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寒月姑娘看着脸色不大好，是昨夜没休息好吗？”
　　又看向一旁的苏莺莺，说道：
　　“我不是吩咐过你了吗，让你好生侍候，你是怎么办事的？”
　　寒月看着他若无其事地在自己面前演戏，心下觉得好笑，有意想让他难堪，便说道：
　　“我记得，昨天，好像是五爷吩咐我照顾莺莺姑娘来着？”
　　寒月说完便坐等着看续五爷的反映，果不其然，他脸上现过一丝窘迫，不知如何答话，就连苏莺莺，也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用手绞着手帕，寒月，只在一旁自得其乐地看戏。
　　续五爷觉出寒月是故意让自己难堪，心下不悦，便有些生硬地说道：
　　“莺莺，帮寒月姑娘收拾一下，城主要见她。”
　　见苏莺莺僵在一旁，不打算动的样子，续五爷便知道她想救寒月，遂走到她的身边，厉声道：
　　“我说的话你没有听见吗，你，是不是真的不想活了？”
　　“是，我早就不想活了，你不是不知道，你杀了我吧！”
　　“你……！”
　　续五爷气急，一口气堵在胸前，竟不知说什么好。他一挥手，两个身着一样淡蓝色衣服的婢女走了进来，便吩咐道：
　　“帮这位姑娘梳洗打扮，一个时辰后出发。”
　　“是，五爷。”
　　那两个婢女走到寒月身边，想扶她起身。顷刻之间，两人飞身而出，砰的一声撞在了走廊的栏杆上，栏杆应声而碎，两人差一点便摔下去了，下面是万丈悬崖，摔下去，便是粉身碎骨。
　　续五爷刷地起身，一把拉过苏莺莺，将她护在了身后。
　　“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会有如此强劲的内力？”
　　寒月起身，走到栏杆前，感受清晨的第一缕曙光。方才的那两个婢女蜷缩一旁，眼神空洞，显然还没有从方才的惊惧中回过神来。
　　“我是谁，你不必知道，你只要知道，你我是友非敌。”
　　“你怎么知道你我是友非敌？”
　　“因为，我要续飞鹰的命，你也要他的命。”
　　续五爷本想堂而皇之地否认，世道人心复杂难辨，他也会怀疑这个叫寒月的女子会不会是续飞鹰派来试探自己的，可就在寒月转身的瞬间，续五爷便否认了心中冒出来的这个念头，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她就站在初升的朝阳里，微风吹动着她的发丝，她的脸虽仍旧苍白，却有种说不出的圣洁，像她这样的人，世人只能臣服，却无法驱策。
　　续五爷双膝跪地，道：
　　“君儒愿认姑娘为主，以后，唯姑娘马首是瞻！属下该怎么做，请主子吩咐！”
　　“君儒，名字真好听，是续君儒吗？”
　　“是！”
　　他的声音显得沉重，有苏莺莺所熟悉的，而别人不曾听出过的恨意。
　　“带你想保护的人离开吧，天黑之前来这无过崖找我，我们得赶去飞续城，可别让你的主子，续飞鹰等急了。”
　　“是！主子！”
　　续五爷转身拉过苏莺莺，说道：
　　“莺莺，我们走吧。”
　　苏莺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有些反应不过来，临走之前，还不明所以。
　　“寒月，你不和我一起走吗？”
　　寒月笑着说：
　　“去吧，莺莺，我许你半世无忧。”
　　续五爷带着苏莺莺离开了，寒月看着那一排排错落有致的崖居，眼前的瀑布开始咆哮向前，击打在对面的崖壁上，就像此刻她心中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