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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等莺莺睁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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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莺莺睁开眼睛时,就看到自己躺在一张雕花木大床上,她一眼便认出了,这是在寒月方才所在的房间,她睁开的双眼又闭上了。她为续五爷奔波半生,到头来却一无所获,回首是一场空,即便他不忍杀她,她终其一生,也不想再见他。
“姑娘,你叫寒月,是吧?”
这是续五爷的声音,寒月并未回答他的话,只轻点了下头。
他向寒月指了指床上躺着的莺莺,说道:“姑娘,她就劳烦你照看了,我可不希望看到有什么差错!”
他那双已恢复神智的眼睛犀利地看着寒月。
随即转身在床边坐了,伸出右手握着莺莺的胳膊,看得出来,很是用力,说道:“你我相识二十五载,你知道我的难处,不要再逼我了!莺莺,我希望你好好地活着。这女子,既然你这么喜欢她,就让她照看你吧。”
说罢,头也不回,便离开了。
那叫莺莺的女子虽双目紧闭,却在续五爷双脚离开的瞬间,开始抑制不住地抽泣。寒月看得出来,她不是个会轻易掉眼泪的女子,可此刻,眼泪从她紧闭的双目中流出,她的整张脸被泪水打湿,那么,她的心,又会是怎样的痛。
“莺莺,你还好吗?”
寒月终究是不忍心,走到莺莺的身边,轻声问询。本是想安慰她,可谁知,寒月这一问,莺莺抽泣地更厉害了,甚至从抽泣变成了嚎啕大哭,弄的寒月正不知所措,忽见莺莺手边有一方罗帕,是刚才续五爷留下的,便顺手拿起,帮莺莺擦拭掉满脸的泪水。终于,她似是哭累了,便沉沉睡去了。寒月在走廊上的一方茶桌前坐了,随手倒了一杯凉茶,处高望远,慢慢地欣赏这无过崖的景色,不知不觉,已是月上中天,那月亮和瀑布挨得很近,又大又白又亮,和竹林的清幽不同,这无过崖的月亮更丰腴皎洁。寒月沉浸在美景之中,竟不知有人走了过来,着实被吓了一跳,旋即又莞尔一笑,道:
“是莺莺啊,你醒了。”
“我刚醒,就看到姑娘呆呆地坐在这儿看月亮,不忍打扰姑娘,却不想吓到姑娘了,真是抱歉。”
边说边在一旁与寒月相对而坐。
“莺莺姑娘何必如此客气。”
寒月的眼中带着笑意,话语中夹杂着揶揄,莺莺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迟疑片刻,她终是开口说道:
“姑娘,我可以叫你的名字吗,你的名字真好听,说实话,看到你,就让我想起了我的女儿,我在想,她要是能长大,肯定也和你一样,是个漂亮聪慧的姑娘。”
说这话时,她的声音显得很苦涩,就连脸上,都显出了苍老的神色。
“当然,你可以叫我寒月。”
听寒月这样回答,她淡淡一笑,说道:
“寒月,你如此聪明,你可知自己呆的是什么地方?”
“无过崖。”
“那你知道无过崖是干什么的吗?”
她的语气显得有些激动。
“不知道。”
寒月回答地很是平静,就像是在说今晚的月亮真亮。
“寒月,无过崖是专门为飞续城供应处子的地方,城主续飞鹰每月月圆之夜都要破处子之身,提升功力。”
说完这话,她的双目紧闭,似是不愿承认这个事实一样。
“你看到了吗,你前后左右的那些崖居,那里面住的都是和你一样十五六岁的妙龄女子,她们都为生计所迫,被卖到这儿来,心甘情愿地做续飞鹰练功的工具。”
听莺莺这样说,寒月才意识到这无过崖,有三四十处和她所处的地方一样的崖居,那些崖居的灯也是亮着的,由远及近,由近及远,笼罩在夜色中,静谧神奇,宛如仙境。方才,她只是在看月亮映照着的瀑布,竟忘了身边的人间地狱。
“莺莺,你的意思是说我也要被送去那里吗?”
“难道你不知道吗?”
“我应该要知道吗?”
“寒月,被送往这里的女子都是自愿的,难道你不是自愿的?”
“我是被那位续五爷迷晕了带过来的,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我以为你和她们一样,都是心甘情愿来这里的。”
莺莺显得有些困惑,随即又有些不安地说道:
“难道你是被续飞鹰的人看中了?!”
“那又怎样?”
“寒月,你终究是太年轻天真了,把世道想得太好了,你若是被续飞鹰的人看中,那即便我再想救你,也无能为力了!”
“莺莺,我不要你救,你也救不了我,在这样好的夜里,我只想听听你的故事。”
刚开始,寒月看向莺莺的那一眼用了摄魂之术,所以,她才会觉得良心难安,替寒月向续五爷求情,可此时,她想救寒月的心却是真的,她的良心从未泯灭过,只是那份执着让她变得麻木,寒月用摄魂之术揭开了她覆盖在灵魂深处的那层厚重的布满灰尘的面纱,直视自己的灵魂,所以,她才会痛苦。
“寒月,我的故事几乎凝结了这世间的一个人,一个女人所能承受的和不能承受的所有苦难和不幸,你确定要听吗?”
“说吧。”
寒月帮自己倒了杯茶,也帮莺莺倒了杯茶,选了个舒适的姿势斜躺着,显然是准备好了慢慢地听下去。
“我本姓苏,名唤苏莺莺。我的父母皆是老实巴交的平民,一家人以务农为生,日子虽总是紧巴巴的,却也算是自得其乐。我还有一个弟弟,父母爱弟弟多些,却也很疼爱我,那些一家人在一起的日子,是我这一生中最开心的日子。”
她拿起茶杯,轻啜了一口茶,看着远处的月亮,陷入了对往昔的美好回忆中,又轻轻地放下茶杯 ,从回忆中抽离。
“可是,天意弄人,它偏偏不让普通百姓平平淡淡地过完平常的日子。在我十岁那年,我的父亲得急病去世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受尽乡邻欺辱。我的母亲忍无可忍,带着不满八岁的弟弟改嫁了。在一个阳光很温和的早晨,我从饥饿中醒来时,就看到身旁的床铺空空的,不见弟弟和母亲的身影,我发了疯似的找遍了家里的每个角落,就是找不见她们,后来,邻居家的一位奶奶告诉我,我的母亲带着我的弟弟嫁到当地大户人家做小老婆去了,叫我不要再找了。”
“我赤着脚跑去那户人家找我的母亲和弟弟,我看到我的母亲带着弟弟,穿着崭新的衣服从堂屋走了出来,我想跑过去拉住她,却被看门人拦住了,我声嘶力竭地喊母亲,她始终没有回头,只有弟弟眼里噙着泪花,被母亲拉着愈行愈远。”
她停了停,好像是要甩开那三十年前的痛苦,不让它再攫住自己的喉咙。
“我晕过去了,醒来时,睡在一个中年男子的怀中,下身疼的要命。后来,我才知道,他便是我的母亲嫁了的人。我声嘶力竭地反抗,他一巴掌将我甩到了地上,大声说是母亲同意的!那天,我眼中的世界是灰色的,我看不到阳光,更感觉不到它的温暖。”
“后来,那个男人将我卖到了青楼,我想,他肯定是觉得我脑子坏了,没有留下的必要了。青楼,那是人世间最肮脏丑陋,最无情,也最可怜的地方,一个女子,在那种地方,人尽可欺!”
“我在青楼呆了五年,直到十五岁那年,遇上了一个乞丐,那乞丐在三九寒冬衣不蔽体地躺在街上乞讨,我心生怜悯,将他带了回去,他醒来之后谢过我,便离开了。世情人心本就凉薄,我从未想过让他报答我,可突然有一天,我被人从青楼赎了出来,带到了这无过崖,有一个中等身材的男子背对着我站在瀑布前,等他回过头来时,我一眼便认出他是我救过的那个乞丐,因为他的眼睛充满力量,不会让人轻易忘记。”
“这乞丐,就是续五爷吧。”寒月说道。
“是,是他。他告诉我,像他,还有像我这样的人,要活着,只能心狠手辣,否则在这世上,是没有容身之地的。那时,我想,他说的是对的。他很照顾我,锦衣玉食,言听计从,世间一个女子所能得到的所有,包括爱恋,他都给我了,可他说,他不能给我一个家,因为他早已娶了飞续山庄的主人,续飞鹰的女儿。”
说到这里,苏莺莺的双手痛苦地攥紧了茶杯。
“后来,我为他生下了一个女儿。即便不能嫁给他,能给他生个孩子,我也是非常开心的,本以为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了,可天降横祸,那孩子无缘无故地就死了!我想那是报应,肯定是报应。”
大颗的眼泪从她的眼中流出,打在衣衫上,是一片一片的湿渍。
“从那以后,他便对我忽冷忽热,像是爱我,又像是不爱,他有空就到思过崖转转,可天一黑,又立马离去,刚开始,我还有意挽留,可后来,渐渐地就心灰意冷了。”
“寒月,我本是一具行尸走肉,死,对我是解脱。可你,还这样年轻,我真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寒月没有答话,她还沉浸在自己身边的这个女人沉重的生命中,未能抽身。过了片刻,才说道:
“续五爷,到底是谁?”
“我在他身边二十五年,他只告诉我自己在帮续飞鹰办事,其他的事,决口不提。可是,我能感觉到他心中的仇恨,他一定是个背负深仇大恨的人。”
“哦,那他也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
寒月这句话,是对着自己说的。
夜越来越深,寒月的心也越来越沉,她觉得有些累了,想休息,便说道:
“苏姑娘,夜深了,休息吧。”
“也是,姑娘也累了一天了,的确应该休息了。”
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寒月依旧坐在方才的位置,一动不动地看着月亮。
“逸宸,你在哪里,你听到了吗,人命还不如草芥!”
她轻声呢喃,仰天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