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人》掷海刻刻

4、3.

　　到镇子之前，安德里亚斯在士兵的汇报中就听说过，第三条街街角倒数第二家酒馆，老板是个脾气极好的人，待人恭谦有礼，对德军也不例外，笑容让人很舒服。

　　对身边的人恭谦有礼，那他也许是个绅士，对占领故土侵略者有礼，那他要么是个疯子，要么是个不折不扣的叛徒，他最初是这么想的。
　　不过之后这些在爱上安托万那双眼睛那点笑意之后自觉吞进了狗肚子里。

　　安托万的温和是刻进骨子里的。

　　“要喝点什么吗？”听到下楼的声音，安托万从书页间抬起头，问。

　　“咖啡。”安德里亚斯在吧台前坐下，“谢谢。”

　　怕会打扰到到安德里亚斯，一楼酒馆的营业时间总是在安德里亚斯起床以后。

　　门没开，四周的百叶窗或是推窗都已经打开了。屋外的阳光坠进来，光柱里是细小的灰尘。

　　安托万转头给他倒好咖啡，抬眼看了眼他，突然轻轻笑了一声。

　　“怎么了？”

　　安托万在他面前坐下，弯着嘴角说：“你戴上眼镜像换了个人，少校。”

　　眼睛度数很低，他在楼上看电报，有时会忘了摘。

　　“今天在看什么？”安德里亚斯问。

　　“复活。”安托万托着下巴，看着他把咖啡喝完，“伪君子和坏女人的故事。”

　　安德里亚斯从染了雾气的镜片以上抬起眼睛看他，看到那双仍噙了笑意的眼睛，像是心情很好。

　　安托万总是这副样子，温和从容，让人忍不住学着他露出微笑。

　　“我去开门。”安托万说。

　　“等一下。”他捉住安托万的手轻轻一拉。后者正起身，有些不稳地晃了一下，用手撑了下桌子，好歹没坐下去。

　　安德里亚斯趁机扣住他的后脑勺，没轻没重地亲了上去。

　　不同于安德里亚斯锋芒毕露的眉眼，关于安托万的一切都极轻极浅。从稍稍长过耳朵的浅栗的短发，到领口系着的浅色丝带，淡金的袖扣，或是微微露出些笑意的眉眼，像盏温而不凉的红茶，浅尝之下，便让人无可自拔。

　　安托万稳住重心，闭上眼接亲了他入侵唇齿，带了点咖啡的苦味的呼吸。

　　半天，他松开安托万，定定地望进他的眼里，唇间吐出与这人相似的呼吸。

　　窗外传来一声戏谑意味十足的口哨，安托万转过头，看到身后窗外站着的满脸促狭的德国士兵。

　　“嘿，那是您的新情人吗，长官？”
　　十足的冒犯，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好脾气的老板不会生气。

　　安托万刚要起身，男人的手却轻轻盖住他的手背。

　　“别胡说，”安德里亚斯说，“这是我的爱人。”

　　人人都说，克鲁维少校深爱着他的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