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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无法适应的现场 一个学生自 ...

  •   接连一个月,青荷的工作就是校对和跑印刷厂。
      一天早上,青荷正在电脑前校对,莫小白跑进来说,虞青荷,出现场去吗?
      莫小白二十七八岁,帅气机灵。
      青荷抬头就说,当然。
      那你跟我一起去,快!
      青荷立即起身,抓了个笔记本塞进包里,跟着莫小白跑出大门。
      大个子孙鲲已经坐在车里,莫小白绕过车后,一个箭步上了副驾驶室,青荷拉开后排车门,钻进车里,还没坐稳,孙鲲就发动车子,冲出了小巷。
      孙鲲说,现在的小孩真是脆弱,动不动就跳楼。
      是啊,有统计说,现在自杀人群中,青少年和老年人最多。莫小白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没有碰到过挫折,像我这样经历得多了,就什么事都想得通了。
      青荷这时才知道,有孩子自杀,家长闹到学校,不禁有点紧张,待会儿不知道会是怎样的场景。
      少吹,你有什么经历!孙鲲斜了一眼莫小白,少年不识愁滋味,不知道生命只有一次,老年人看穿人生,所以,他们不想活,脚一蹬就走。像我们这种中年人,上有老的要靠你养老送终,下有小的要靠你抚养长大,你死死看?唉,我连死的资格都没有。等哪天养大小的,送走老的,我也买根绳子上吊。
      青荷原来对牛高马大的孙鲲有点害怕,可能是刘跃进给她造成的后遗症。听孙鲲说着大实话,一下感到和他的距离近了,就说,孙老师,你看上去很幸福啊,怎么也会有这样的感慨?
      我幸福?那你真不了解,我现在想死的心都有。孙鲲手打方向盘,一副被冤枉的样子。
      莫小白哈哈大笑,不对啊孙哥,昨天晚上是不是跟嫂子吵架了?一吵架你的人生观就变。
      青荷也跟着笑了起来,突然,她停止笑,她意识到,他们是去现场,一个生命消逝的地方。
      不吵可能吗?每天不是说谁又买新包了,又换车了,就是谁又买房了,谁的老公发财了。搁在你身上,你受得了?孙鲲说。
      青荷看不到他的脸,但从他的语气中,感到了孙鲲的无奈。
      别,千万别搁我头上,我是坚决不婚主义者,一个人生活多好,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想去哪就去哪,这里不想呆了,就换个地方。有老婆有孩子,你想换个工作你敢吗?莫小白坚决地说,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神态。
      你不要现在说的门儿清,到时就昏了头。我们那时一毕业工作,就很自然地恋爱结婚,周围也没有人吵着叫着要独身。晓得结婚后那么麻烦,杀我头也不结。孙鲲的嗓音低了下来,眼睛直视前方,莫小白也不说了。
      车停了下来,莫小白第一个跳下车,叫起来,好家伙。
      青荷随即下车,学校前面围满了人,警察也来了,两个警察正把摆放在门口的花圈往车上扔,有人护着制止;一个警察正在对一个情绪激动的人讲着什么,场面很乱,声音嘈杂。青荷只模糊地听见,一个悲怆的男声说着,我们就要公道,让老师出来见我们。
      你冷静点……一个学校领导模样的中年男人说,还没等他说完,那个男人就揪住了那人的衣领,边上的人团团围住,撕打起来。
      正在搬花圈的警察,立即冲上去制止他们,场面一度失控。
      青荷生怕他们会打到自己身上,就缩着身子,紧跟在孙鲲的后面,孙鲲扛着摄像机,扫视整个场景,莫小白的单反也咔咔猛拍,青荷真切地感到自己不适合出现在这样的场合,她一直害怕混乱,更痛恨打打杀杀。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拍什么,拍什么,有什么好拍的。
      青荷回头一看,岑今越!他衣冠楚楚,一边说一边去夺孙鲲的摄像机。
      孙鲲护着摄像机,说,我是记者。
      什么记者,什么采访,你们这种红头苍蝇,哪里有屎就哄到哪里。岑今越一脸鄙视和恼怒,和之前在七彩艺术培训中心截然不同,多了嚣张和跋扈,他用手推着孙鲲。
      孙鲲的脸也变了,哪里肯受这样的侮辱,我是苍蝇,你就是屎,我现在就来叮你这坨屎。
      岑今越没想到自己反倒被人呛了,恼羞成怒,更加用力地推搡着孙鲲。青荷对岑今越这个人渣,早就恨之入骨,不顾纷乱的打斗,用力把岑今越从孙鲲身边推开。
      岑今越不知谁在推他,回头看到青荷,愣了一下,推孙鲲的手停住,皱着眉头问,你怎么在这里?
      青荷看都不看他,我怎么不可以在这里?
      岑今越的嚣张气焰一下灭了,惶然地站着。岑今越曾经的丑事,青荷一清二楚,而今,他的麻烦又让青荷看到,自觉没有颜面,人最怕的就是被人知道从前的糗事。
      孙鲲对岑今越说,我们就是来了解事情的真相,你凭什么阻挠我们?孙鲲的嗓门大,声音洪亮,凛然不可侵犯。
      岑今越看孙鲲,魁梧的身板,梁山好汉的气势,这大大激起了他的斗志,嘴上不依不饶地说,什么真相?事实的真相就是:学生带手机到学校,老师请家长到学校来,学生回家去,他爸爸打他,他直接从楼上跳了下来。明明是家长的问题,却硬说是学校老师的原因。
      岑今越简明扼要地讲了事情的经过,不愧是老师,一下就讲到了要点。
      孙鲲说,这是你的一面之词,作为我们来采访,你也不应该说得那么难听。
      我有什么难听?很多事情就是被你们搞得黑白颠倒,混淆视听。那些不实的报道,欺骗了多少不明真相的公众,你认为你们的新闻有多少的价值?岑今越振振有词地说,似乎要展开辩论到底的架势。
      看你我就知道这个学校有问题,真相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为什么不让我们采访?
      莫小白看到孙鲲和人发生争执,立即赶过来。
      当他看到孙鲲面前的岑今越时,脱口叫道,哥,怎么是你?
      岑今越白了一眼莫小白,“哼”地一声,悻悻地走到警察那里去了。
      青荷糊涂了,岑今越是莫小白的哥哥?怎么可能!两个人一点也不像,孙鲲也觉得很尴尬。
      突然,人群中再次扭打起来,青荷看到一个警察在打电话请求增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整条街都被严重堵住,路过的车辆都停在这里,汽车喇叭声一声紧接着一声。
      青荷只感到一片混乱,她不知道自己的注意力该集中在哪个点。她努力回忆老师上课讲到现场采访的注意事项,可发现竟然都派不上用场。
      警车呼叫着,警铃大作。人群中自动地给警察让出一条路。在最前面的警察,大声喊道,都快住手!。他奋力拔开扭打成一团的人,双方都气咻咻地停了下来,孩子一方的人,感到自己有理,还被打了,冲着警察说,他们打人。学校方的领导,抹了下口角的血,愤愤地说,你们不先动手,我们会吗?
      那警察对他们说,都跟我回派出所,这里叫人撤了,这是学校,不是随便什么地方。
      他又对围观的人说,都散了,都散了。不要影响交通,也不要影响学校的正常教学。
      人群开始疏散,除了一些年纪大的,回家也没有什么事的人,基本上都散了。留下的都是媒体的,孙鲲对莫小白和青荷说,刚才我去找了几个老师,他们答应中午接受我的采访,结果到时去派出所了解,我们回去。
      青荷跟在莫小白的后面,上了车,她全然没有理出头绪,混沌一片,好像她来看了场热闹,什么事情也没有弄明白,就糊里糊涂地回去了。
      让她震惊的是刚才岑今越说孙鲲的话,让她对记者这个崇高的职业,有了一些不同的理解。虽然她是听人讲过这样的话,但是当一个人可以破口大骂,还是让她有点胆战心惊。难道自己以后要从事这样的一个职业?而且,从今天的现场来看,青荷也明显地感到,自己不是做新闻的料,自己顶多就做个编辑。
      青荷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时生,时生听了哈哈大笑,他觉得青荷完全没有必要今天这样的一个体验,就把记者这一职业一棍子打死。反倒鼓励她,多参加几次,现场采访的经验就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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