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下的声音》稼轩未晚

49、老莫 青荷从湛蓝

　　八卦是女人的天性。
　　宿舍里只剩下青荷和湛蓝，青荷把脸凑到湛蓝面前，神秘地说，你猜我今天碰到谁了？
　　湛蓝的好奇心立马被吊了起来，脸上放光，直盯着青荷，谁？
　　青荷看湛蓝喜滋滋八婆的样子，心一沉，突然感到自己很残忍。
　　岑今越对湛蓝就是个噩梦，每提一次，就如同揭一次伤疤，把她结痂的伤口，再一次挖得鲜血淋漓。青荷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佯装看书。
　　湛蓝哪里肯，追到青荷面前，你干吗不说了？你说不说？
　　青荷知道湛蓝不会罢休，那你不要生气，你保证不生气我就说。
　　是不是和我有关？我保证不生气。湛蓝举起右手，作发誓状。
　　其实，看到岑今越的第一眼，青荷就想到湛蓝，可当莫小白叫岑今越哥时，她彻底糊涂了。此时，与其是和湛蓝讲她今天碰上了岑今越，还不如说她想和湛蓝探究一下，岑今越和莫小白的兄弟关系。
　　我碰到岑今越了。
　　湛蓝一愣，脸上的笑僵在那里，斜了一眼青荷，淡淡地说，那又怎样？
　　没怎么样，我只是好奇他怎么会是莫小白的哥哥。
　　湛蓝“嘁”了一声，看青荷一副十万个为什么的样子，就说，有其子必有其父。
　　嗯？怎么回事？
　　湛蓝白了一眼青荷，坐到自己的椅子上，像讲故事一样，把她知道的有关岑今越家的事情和盘托出。
　　岑今越的爸爸是南昌人，出身于中医世家，父亲是著名的老中医。他高中毕业时，赶上上山下乡，他下放到吉安一个非常偏僻的山里，被安排在岑今越外公家里搭伙，岑今越妈妈刚好初中毕业回乡务农。
　　他下乡时，带了两箱书，都是一些哲学文学书，收工时就躲在房里看书。虽然那时宣传‘读书无用论’，但是几千年来，中国人的脑子里还是非常崇尚读书的。
　　岑今越外公一家，很喜欢他，把他当做自己的家人。在当时那种艰苦的条件下，总是尽量给他做好吃的。岑今越的妈妈，也经常会到他的房间里借小说看，一来二去，两个人恋爱了。
　　在他下乡的第三年，得知自己的父亲，被打成反动学术权威，关进了牛棚，深感自己不可能招生招工回城了。于是，想想只能在深山里扎根。对前途的无望，对未来的恐惧，对家人的担忧，他如同行走在沙漠中的野兽，极需要能让他生存下来的绿洲，结婚是最好的选择。
　　当岑今越四岁时，恢复高考。他父亲来信，让他回去复习，准备考大学。他说服妻子，自己考上大学，就会来接他们母子。结果，他如愿以偿考上了南京大学中文系，但是，到了大学以后，就把他们母子抛弃了。后来，他妈妈嫁给了一个岑姓的泥工，就叫岑今越了。
　　他原来叫莫今越？
　　不知道。他不愿意提起他，好像跟继父关系不错。
　　又一个陈世美。我想男人也真是没良心，读个大学就以为了不起，就可以抛弃自己的亲生儿子，不闻不问。人啊，真不是东西。青荷感叹道。
　　男人是环境动物，哪里舒服就往哪里钻。只要自己舒服了，哪里还管什么责任啊义务啊担当啊，统统可以置之不理。
　　对，他当时在农村里，要依靠他们，所以甘愿结婚生子，到了城里，读了大学，又觉得城里才是他的归宿。
　　岑今越怎么不开‘七彩艺术中心’，跑到新世纪去的？
　　湛蓝嘴一噘，叹了一口气，青荷，这个社会不知道怎么了，佛说“因果报应”，按照这个说法，像岑今越这样的人，理应遭到报应，结果，他倒风生水起。
　　青荷不解地看着她，听她说下去。
　　那个“七彩艺术中心”，不要太火噢。现在的人，都想让孩子学艺术，那些家长都像犯了失心疯一样，也活该他发财。
　　岑今越、秋池和新世纪学校的校长，他们是大学同学，现在他们有好几个培训中心，还有从小学到高中的全日制学校，还和美国、加拿大搞什么合作办学，秋池那年说是陪读，其实是找合作。听说他们每年都派出很多学生去交流学习，从中大赚一笔，好像正准备上市。
　　主啊！上市？现在真是阿狗阿猫都想上市。咦，你怎么知道这些？你们不是断了吗？青荷眼神犀利地看着湛蓝，湛蓝感到青荷的目光，像锋利的手术刀片划过她的皮肤。她低下头，说，
　　他有时还会打电话给我，有的没的聊几句。哦，他老婆死了。
　　你千万要吸取教训，再上当你就没救了。
　　我才不会。
　　你不要以为他老婆死了，你就可以填房。这种人人品不好，你离他越远越好。
　　你干吗说得那么难听，填什么房啊！你放心！吃一堑，长一智，这点我懂。
　　青荷也觉得刚才的话有点过了，赶忙脸放笑容，那就好！
　　第二天，孙鲲就把事件调查得差不多了。自杀的学生12岁，平时不爱学习，老师布置的作业，除了语文作业外，基本不做。班主任因为是语文老师，所以，看在班主任的面子上，他做一下。开学以来，他一共做了几次数学作业，眼看着就要期中考试了，数学老师把情况的严重性和班主任谈了，要么这个学生不参加期中考试，免得影响班级的平均分和优秀率；要么他把数学作业补起来。班主任当即就找学生谈了，学生说愿意补作业，结果学生补了一天，就不愿意再做了，班主任只能请家长，希望家长配合。
　　家长是一个餐饮老板，开着几家连锁餐馆，正跟老婆闹离婚。接到班主任的电话，他刚从外地出差回来。一进办公室，看到儿子站在墙壁前，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他走过去就一个巴掌，立即孩子的脸上出现了鲜红的指印，一条条的，像蚯蚓爬在上面。班主任连拦都来不及，嘴上一个劲地说，
　　不能打孩子，让你来就是配合老师教育。
　　这个东西，不打已经不成功了，像他妈妈又懒又笨。家长用不屑的口吻说。
　　突然，孩子像一头暴怒的狮子撞向他的父亲，喊道，你再说一遍！
　　办公室所有的老师都惊呆了，男老师立即反应过来，上前拉开这对父子。
　　班主任是个年轻的小姑娘，完全被眼前的事情蒙圈了。她都不知道该怎样向家长讲，只一个劲地劝家长不要发火，要耐心。
　　班主任看到这样的家长，心里已经明白了，这样的家长，才会有这样的孩子。
　　她让学生先回教室，跟他爸爸说，今天叫你来，就是想跟你说的是，孩子作业没有做，希望你能够在家里督促孩子及时完成作业。
　　那家长不知道回家怎么跟孩子说了，最后发生了这样的悲剧。
　　莫小白在快下班时，到青荷的办公室。看青荷还在埋头校对，正打算回去。
　　青荷叫住他，等一下，我有话问你。
　　莫小白收住腿，回头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问我？
　　你坐下，我有问题。青荷指指对面陈老师的椅子。
　　莫小白乖乖地坐下，等青荷说话。青荷把最后一段看完，保存。
　　岑今越是你哥哥？
　　你认识他？轮到莫小白吃惊了，他昨天没有看到青荷和岑今越说话。
　　青荷点点头，说，算认识。
　　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是我爸爸在江西农村插队时的儿子。他们属于事实婚姻，也就没有形式上的离婚。虽然我爸爸一直没有回到江西，但是哥哥的生活费一直由我爸爸出，一直到他读大学。我哥哥他后来辞职出来搞培训，也都是我爸爸给的钱。
　　青荷感到湛蓝的版本和莫小白的大相径庭，就探究地看着莫小白，好像在想到底是哪个更接近真相。
　　莫小白看青荷的眼神，觉得青荷不相信他说的话，就说，
　　我哥哥一直对我爸爸很敌视，总认为他看上了我妈，抛弃了他们母子。我也理解我爸爸，
　　他一个书香世家出身的人，和一个村姑确实有云泥之间的距离。
　　青荷最反感那些有家庭优越感的人，就不屑地说，那你妈妈一定是出身名门了。
　　莫小白听出了青荷的嘲讽，笑笑。名门谈不上，他们两家是世交，我外公是一位学者，我妈也是大学毕业。
　　好一个名当户对，那你爸妈一定恩爱有加，相敬如宾了。
　　莫小白冷笑了一声，他们早就分居了，貌合神离。
　　好奇怪啊，出身不同，离了，门当户对，又分了，为什么啊？
　　他们结婚没几年，我爸和他的一个学生搞上怀了孕。那时不像现在，我爸被判了三年，那女生被学校开除。不知道那女生有没有把孩子生下来，如果生下来，那我不但有一个同父异母的
　　哥哥，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或妹妹。
　　莫小白自嘲地哈哈笑了起来，笑声中更多的是无奈。
　　我知道你是哪个学校的，但我一直不愿意跟你说起，我爸就是在你那个学校。
　　新闻系的老莫？
　　嗯。
　　青荷的大张着嘴，好久没有合拢，好像莫小白忽然说自己是个外星人一样。唉，世界真他妈太小了。
　　青荷的实习，除了这件事以及小莫印象深刻外，其它的都没有印象，青荷对进杂志社这件事，已经不抱希望。
　　她努力地写着自己的小说，更新着博客，在自己的园地里，辛勤地耕作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