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下的声音》稼轩未晚

47、考研或实习 湛蓝怕找工

　　青荷，你去哪里实习？梅眉坐在床前的椅子上，头歪靠在床柱上，翘着兰花指，咬着一根榨菜丝，雪白的牙齿和榨菜丝的辣椒红，格外鲜明。
　　青荷正低头看简历，听到梅眉的声音，抬起头，不知该如何回答。
　　不等青荷回答，湛蓝就说，梅眉，真羡慕你，你的心思只要用在减肥上就可以了，不像我们。
　　你不是考研吗梅眉眉毛挑到刘海，半根榨菜丝掉在地上。
　　湛蓝突然从床上跳下，站到桌子上，神情激动，语速飞快地说，我为什么考研？就是担心找不到工作。对我们这些人来讲，考研就是变相地延期毕业。你以为我很喜欢读书啊？
　　青荷看湛蓝激动的样子，站起身。一边说，你赶紧下来，那么激动干嘛？一边伸出手，把湛蓝拉到椅子上坐下，双手在湛蓝的肩膀上按着。
　　青荷心里清楚，湛蓝是心里不服。
　　梅眉各科成绩平平，平时很少花时间读书，但是，很明显，梅眉不愁没有工作，而且是好工作，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工作。
　　想想也是，有个当市长的爸爸，银行行长的妈妈，C大中文系的文凭，去个出版社、报社、杂志社，那不是易如反掌吗？梅眉就是命好，投胎前的功课做得好，而且一起来的还有个哥哥。他们前世一定是夫妻，这世还在一起做兄妹。人再怎么着，也斗不过命。古话说的一命二运三风水，青荷湛蓝似乎一样也没有。
　　梅眉就是可爱，看到湛蓝这样，一点也不恼，反倒依然笑嘻嘻地说上帝是公平的，你没有路所以给了你才，我智商平平，给了我好父母。
　　湛蓝始终娇小玲珑，而梅眉减肥减肥，却越减越肥，上帝是公平的。每个人都有烦恼，只是每个人烦恼的内容不一样罢了。
　　狗屁才，我宁可自己是个白痴，让我整天宅在家，吃了睡，睡了吃，混吃等死。湛蓝越说越激动。
　　青荷看着湛蓝白皙脖颈上青筋凸起，拍了一下自己创意十足的简历，对湛蓝说，你比我强，还有考研可能。我明知本科毕业找好工作难，但我还是得及时毕业。你看，发了那么多简历，还花60元拍照，结果，一家都没有理我。这还是找个实习都这么难，My Gog！
　　你都投哪里了？怎么那么没眼光，你那么优秀都不要。梅眉绝对没有想到。
　　优秀顶个屁用！还不如有个有钱有势的爹。湛蓝说着，手猛地在桌上一拍，青荷吓了一跳。
　　青荷惊魂刚定，狐疑地看着湛蓝，她生动灵秀的小脸上，情绪激动。
　　你今天吃错药了吗？什么事这么冲动？谁惹你了？青荷说。
　　梅眉也走过来，站在青荷和湛蓝前，不安地说，湛蓝，你是不是碰到什么事了？有什么事说出来，我们说不定能帮到你。
　　青荷说，对啊，有什么事就说出来，虽然不一定能帮上什么忙，但是说出来总可以想一想办法。
　　湛蓝摇了摇头，说，跟你们说也没用，谁让我不但没有一个当官的爹，竟然连个爹也没有。胡谨言说，我们班的李骁然和王阳束也报考老莫的研究生。你们知道吗？李骁然的爹是省电视台的副台长，王阳束的爹是老莫的大学同学，是当地首富。胡谨言让我尽早改导师，不要成为教育腐败的牺牲品。
　　研究生招生还有后门？青荷不禁感到奇怪，在她的印象中，研究生招生应该和中考高考一样，日月星辰可鉴，绝对公平公正，不可能有徇私舞弊。
　　当然啦，青荷就是幼稚，研究生招生，只有政治和英语两门是统一出卷，其它的还不都是导师说了算。梅眉在这方面显然精通得很。
　　那怎么办？青荷的脸上现出焦虑，她知道湛蓝考研，就是想留在H市，等她妈妈退休了，到这里来养老。
　　所以我窝火啊，在H市，最好的就是我们大学了，我不可能本科读的是985，研究生读的211也不是吧？湛蓝说。
　　不考老莫拉倒，他也不是什么好鸟。听说他以前还犯过错误，把一个女生的肚子搞大了，否则他早就当领导了。梅眉说。
　　啊，这么恶心，这种人太危险，离他远远的，你干脆考复旦和北大。青荷说。
　　哪有那么容易，你说考就能考上的？湛蓝嘟起嘴，我都不想考了。
　　一定要考，你成绩那么好，复旦肯定能考上。梅眉说。
　　对啊，我们学校和复旦也不相上下，赶紧准备应该来得及，你考上了，还可以气死他们。青荷握紧拳头，仿佛真的要和他们一比高下。。
　　湛蓝噗哧笑了出来，还气死他们，气得着吗？
　　当然啊，他们也肯定听说你原来是考老莫的研究生，结果你弃老莫，考复旦北大。你想复旦北大的新闻，我们学校的名气是在理工科，文科又不出名，更不要说新闻了。梅眉说。
　　耶，就考北大复旦，气死他们。湛蓝大喊一声，三个女孩击掌欢呼，好像真的考上了一样。
　　青荷的手机铃声响起，一看是个本地座机打来的，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喂，我是《家庭教育》杂志社的，你是虞青荷同学吗？你的简历我看了，你下周一来上实习。地址就在杂志的第二面。一个中年女性连珠炮似地说完，还没等青荷反应过来，电话就咔嚓一声挂了。
　　青荷一下反应过来，哇哦，叫了起来。
　　湛蓝和梅眉异口同声，是不是实习通知
　　青荷脸上绽开笑靥，平静地说，好像不太真实，就这样叫我去实习。
　　杂志社在东城。
　　周一，青荷坐在公交车上，满城飘荡着沁人心脾的桂花香，空气中都有了桂花的甜味。
　　H城一年四季都很美，尤其是春季和秋季。春天，桃红柳绿，春意盎然，人们沉醉在这美景中，；而秋季，桂花飘香的季节，“暗淡轻黄体轻柔，情疏迹远只香留”，更是让H城有了不同于其它地方的美妙了。
　　青荷在喧闹的大街上下了车，走了十几米，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好像进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幽静、典雅、古朴、庄重。整条巷子，青荷没有看到一个人。青荷的心一下就安宁了下来，仿佛和这个环境迅速地融合在一起，青荷立即喜欢上了这里。
　　青荷看着一幢幢红砖黑瓦的老房子，房子前后的开满金桂的桂花树，青荷的脑子里忽然闪过：怪不得这个城市被称为“爱情之都”，在这空气都甜的地方，怎么不让人想到温柔乡呢？
　　金桂巷37号，到了。这是一幢三层的小洋楼，红色大门，在门和墙相接处，红漆已经脱落，露出了原木的颜色。黄铜门环上的狮子，也已经磨损。门边挂着好几块招牌，其中一块白底黑字写着“家庭教育”杂志社。门口三级磨砺石台阶，也坑坑洼洼。青荷想的是，好有年代感，有文化底蕴！
　　青荷小心翼翼地走上台阶，好像生怕把不平的台阶再踩出个缺来，也好像生怕弄出声音来，打破这里的宁静。进到里面，看到去二楼的楼梯，她不知道要不要上楼，正犹豫着，一个中年女人叫道，你是不是来实习的？
　　青荷感到这个声音有点熟，猛然想起，就是这个声音给她打的电话，立即点头说，是的，老师，是您给我打的电话？
　　中年女人看上去大约五十岁左右，卷起的短发中有三分之一已经发白，脸扁平，显得眼睛很灵活，大花的衬衫把丰满的胸脯包裹得像正在哺乳期的妈妈。
　　青荷完全看不出她是什么样的人，不觉有点战战兢兢，她跟在她的后面，都不敢看两边开着的门，她只听到有几个男的声音。青荷跟她来到最里面的一个办公室，她示意青荷在她对面的座位上坐下，就说，我姓陈，陈美云，随你怎么叫我。
　　青荷忙不迭地叫道，陈老师好！
　　嗯，小姑娘机灵。本来我们这里没有实习岗位，上个星期，怀孕的小周突然见红，医生让她休息保胎，人手不够，刚好你需要实习。
　　你的工作就是校对，不要改动句子，只要把错字别字改过来就可以。新人一遍不行的，要仔细认真校对三遍。三遍后，你把它打印出来，再检查一遍，没有问题了，你再发我。我再去印刷厂，到时你和我一起去，熟悉熟悉。陈老师连珠炮似的说着，青荷生怕漏听一点。
　　陈老师把稿子发给青荷，和青荷说了声她有事，就走了。
　　青荷埋头校对。实习生活就这样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