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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致命手术 青杨在一个 ...

  •   医院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外墙是用水泥石灰粉刷的。二楼的防盗窗锈迹斑斑,好像经过了太多的风霜雨雪,日渐衰老的的手,暴露着青筋和粗大的骨关节。
      医院里进出的人不多,不像大医院门庭若市,这里更像一个办事的大楼。
      青荷根据经验判断,这家医院整体医疗水平不高。不过,张永强说了,医生是从著名的三甲医院请来的,有二十年的临床经验,做过几十个移植手术,一点不用担心。张永强还说,钱大头都给了医生,说医生是泌尿外科有名的一把刀。
      虽然青荷不是很相信,但是青荷愿意相信,她希望是真的,已经52万钱下去了,只能相信是真的。
      这时,迎面走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瘦脸男子,面色苍白得乏味,看上去像一只得了肺结核的白老鼠。他穿着黑色翻毛衣领的皮衣,和张永强打招呼,把青荷他们几个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人我带来了,这是他姐姐和妈妈,其余的都交给你了。张永强回头对青杨说,听三哥就是了,这里的一切都由他安排。
      青荷对张永强刚刚熟稔起来,对他有了信任,突然,要把他们交给一个完全陌生的人,顿觉恐慌和不安。钱都交给张永强了,不知道张永强有没有分给其他的人,万一医生把青杨的肚子剖开了,问青荷要钱怎么办?她身上只有几千块钱,是日常用的。
      哦,跟我来,后面的事我来安排。先去透析,完了以后手术。手术基本上在下午四点开始。三哥胸有成竹地说,似乎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青荷看这个三哥,办事还很老当,就安下心来。和张永强道了别,就跟三哥走出医院门诊大楼,到了门诊大楼的后面的一幢三层的房子里。那里有个透析室,青杨要先去透析。
      对于透析室,青荷已经非常熟悉,她不想再看那种受刑样的治疗,血在管子中流动。也不想再听到透析机发出的呲呲声。青荷说不进去了,在外面走廊的椅子上坐着等。
      青荷看到妈妈和弟弟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自己坐在走廊里那只绿漆斑驳的长椅上。
      傍晚时分,天已暗了下来。三哥过来说,都已准备妥,可以手术了。
      青荷看到青杨输了血,脸色泛红,精神很好,心稍稍放了下来。跟着三哥,到了三楼,一直往里走,黑咕隆咚的。青荷不禁抱住自己的双臂,刚放下来的心又开始提起来。
      经过长长的一段走廊,再向右拐,一个大铁门前,三哥按了按钮,铁门徐徐拉开,开了灯,青荷看到的手术室,极其简陋,只有中间放着一张桌子,好像很久没有用过了,地上墙上布满了灰尘,连手术台上也是灰尘。
      青荷十分错愕,青杨也瞪大眼睛,虞超美整个脸都绿了。三哥见状马上说,我们联系的手术都是在这里做的,放心。
      你们在这里做手术?青杨提高嗓音问。
      对,你看,大医院里别人捐献的,你又轮不到。我们给你找的,大医院里又不准做,查得很严。法律我们都懂,背都会背,《人体器官移植条例》第十条明确规定:活体器官的接受人限于活体器官捐献人的配偶、直系血亲或者三代以内旁系血亲,或者有证据证明与活体器官捐献人存在因帮扶等形成亲情关系的人员。手术前都要有证明的,你哪里去弄这些证明?
      移植手术室应该在无菌环境下,我看这里不符合条件,你们应该提供更好一点的条件。青荷说。
      在移植中,肾脏移植是最简单的,没问题的。
      这里这么脏,环境太差了,我们不做了。虞超美气愤地说。
      钱也交了。青杨小声说,透着万分无奈。
      钱给我们还,我们不做了。青荷高声说。
      你们要不做也可以,钱是不可能给你们还的。我们医生医生助理麻醉师都请好了,医院也租好了,钱都花了,我怎么还你们?自从你们说要做,我们这些人忙前忙后,天南地北替你们找人,你们觉得有那么容易啊可以讲,我们是冒着坐牢的危险来帮你们的。三哥灰褐的脸因激动而涨红,像一只斗鸡一样。
      青荷他们三人站着,进退维谷,骑虎难下。到了这一步,仿佛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青荷悲从中来,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铁门再次开启,门口出现三个穿着白大褂的人。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儒雅而仪表堂堂,双手插在白大褂外面的口袋上。他颇有那种关怀病人的阳光气度——浓浓的,抹了蜜的,一层叠一层。另两个都戴了眼镜,好像是这人的助手。
      三 哥迎上去,叫道,陈教授,来了,小吴。三哥给他们做了介绍。在这里青荷才知道,这里所有的人包括患者和医生用的都是假名,青杨变成了小吴。
      陈教授,这个环境可以做吗?青荷看陈教授不像江湖郎中,确实像大医院的主刀医生,想再确认一下。
      陈教授一双女人样的大眼睛向青荷一飘,做了个颇具表现力的手势:先是向上划出一道圆弧,然而停在半空中,再缓缓落下,就像一片枫叶飘然落地。充满成熟男人的雄性嗓音,从丹田发出,我做了几十例手术,环境都不是问题,关键是我这双手。
      这双手纤细修长,在灯光下,指甲泛着光泽,像时生的手。听时生讲过,外科医生的手,要像绣花的手一样灵巧。青荷想,这双手是可以信赖的。
      虞超美脸上的绿意像被刀刮去,留下的是满脸春风。她苍老的脸上的皱纹都铺开了,把脸展现出原来的样貌。
      青杨也被陈教授的气度折服,脸上露出了笑容。
      看到陈教授你们放心了吧?陈教授在移植界是有名的陈一刀,曾经挽救了多少条命,多少个家庭。是华佗再世,扁鹊再现。三哥说。
      陈教授听着三哥的恭维,只是颔首点了点头,另两个男子则连连称颂,陈教授医术高超,无与伦比,功高盖世。
      青荷被眼前的一切弄懵了,刚才还怀疑担心,现在则完全放心了,好比一块石头落地,一颗悬着的心放回到肚子中。
      一个男人陪着供体来了,供体青荷见过一面,本该在读大二的人,却出现在这里,青荷对他没有任何感激,而是十分惋惜,抑或有那么点轻视,觉得为了2万块钱,丢一只肾真的太不值得。
      青荷和虞超美被要求在外面等,好了会叫他们的。三个还说他们可以去逛逛商场,甚至去看场电影。
      青荷和妈妈哪里会去商场,看电影。这次手术压上了身家性命,巨大的债务青荷想都不敢想。手术成功了,后续的治疗费用也是一笔很大的支出,但弟弟有救了,值!但是,万一失败了,青荷不敢想。不要说妈妈,就是自己,也会疯掉。
      青荷和妈妈坐在通风的走廊上,一月的夜晚,寒冷使她们的脚都冻麻了,脸上冰凉冰凉,像是一块冷冻的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开始青荷感到还快的,后来,感到越来越慢,越来越慢。焦虑使得她们两个在外面不停地走来走去。已经六个小时了,青杨还没有出来。
      虞超美一刻也坐不住,好几次走到铁门前,把脸贴在门上。夜很深很静,她能听到里面有说话声,但听不清在说什
      虞超美不停地在铁门前走来走去,浑身发抖。青荷看到妈妈的样子,觉得实在太可怜了。真的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如果换一个,是妈妈生病,青杨会这样焦急?心神不定?一定不会。
      八个小时过去了,青荷的耐心都丧失了,开始发狂。她在走廊上快步走来走去,发疯样的走着,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她的腿开始发抖,继而整个身子开始发抖。她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担心害怕。
      时间真是难熬啊!终于,铁门开了。青荷和虞超美奔过去,青杨双目紧闭,脸色煞白。
      青杨青杨。虞超美叫着。
      麻药还没过去,还在麻醉中。
      青荷看了一下床边的尿袋,没有尿。青荷上网查过,手术完成后就应该出尿,就说,怎么没有尿?
      三哥说,已经换了一袋。
      青荷不语,看到供体在另一张床上,像死去一般。这时,陪供体的那个人来了,三哥给了他四万块钱,外加一个3000块钱的红包。
      青荷觉得青杨面无血色,是因为手术的缘故。
      这时,三哥跟青荷说,我们已经联系了救护车,把小吴直接送去另一家大医院,那里更有利于恢复。
      青荷他们随救护车到了另一家大医院,条件明显好了很多。青荷这时还不知道手术的情况,认为手术很成功。
      青荷在医院里,看到医生给青杨进行抗感染、抗排异治疗,但一直没有尿,开始担心起来。很快B超报告提示,青杨的右侧髂窝移植肾血液显像欠佳。青荷看到医生的表情,知道可能情况不是很妙。
      看到尿袋里没有尿液,虞超美就觉得不对,看到刚从麻醉中醒来的儿子,虞超美感到了绝望。
      青荷打电话给张永强,让他一定赶来长沙,青杨在医院的后续他要负责。
      张永强接到青荷的电话,还算讲信用,赶到医院处理。
      青荷安顿好青杨,让妈妈留下来陪青杨,赶回学校参加期终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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