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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走向深渊 青荷陪青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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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荷再次请假回家。
晚饭时,虞超美和刘跃进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刘跃进竭力反对青杨的手术,扬言如果去了,就和虞超美离婚。他不会来承担手术的任何费用。虞超美说青杨的手术一定要做,他这样的老公,有和没有一样,回来就和他离。
凌晨5点,青荷、青杨和虞超美收拾停当,准备出发。
刘跃进坐在藤椅上,手中拿着一瓶酒猛灌。青荷厌恶地看了他一眼,窝囊、自私、懦弱,没有责任感,中年怂男的典型代表。
青杨瞥了眼刘跃进,把眼睛闭上,仿佛把他屏蔽在记忆之外。自古父子一场,在任何一方处在危机时,都会施以援手,甚至以命相抵。但眼前这个称为父亲的人,却袖手旁观,还阻止他人施救。
虞超美拖起行李,第一个开门出去,青荷青杨紧随其后,都没有和刘跃进道别。
三人一出门,就被黑暗吞没。
火车上,青杨靠窗坐着,紧抿着嘴,眼睛一直看着窗外,不和青荷的目光接触。青荷感觉得到,青杨很紧张,抑或是激动,对新生的向往,对手术风险的担忧。青荷始终很忐忑,为了不影响弟弟的情绪,也不想妈妈再次当着外人的面骂自己,她一言不发。
到了长沙火车站,已是晚上8点多了。青杨在网上,订了医院附近的宾馆,150元一晚。
火车站离宾馆很远,出租车费就100多,害得虞超美肉痛得不行,也难怪,手术费用的钱都是借的。虽然对这次手术充满希望,但一想到钱,虞超美还是心情沉重。
宾馆是一幢三层的水泥房子,很是简陋。昏黄的灯光映照着进门口的收银台。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子,招呼着他们。
青杨拿出手机,给他看订房的信息,那男子看了一眼,简单地说了句,205,三人间。身份证给我。随即喊道,春梅,205房间来客人。
哎,来了。
随着粗嗓门的女声,一个粗壮的女子下到楼梯口。
男子看了身份证,对他们说,你们上去,她会开门的。
一盏节能灯发出惨白的光,阴丝丝的。墙壁的涂料斑驳,留下一大片水洇黑的痕迹。青荷感到有虫从她的脚底爬上,一直到她的小腿,一阵肉麻。看到青杨大步上了楼梯,无奈跟着上了台阶。
虞超美小声说,这个宾馆怎么这么差。
这个价格也只能这样了,这里是省会城市,又不是我们那种小地方。青杨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们。
嗯青荷应着,她知道弟弟的心情。
在到二楼的拐角处,那粗壮的服务员说,你们的房间开了,24小时热水,空调、电视机都有。
她手一指身后开着的房间,朝他们上下打量一下,转身走下楼。
房间放了三张单人床,很挤。一张桌子上,放着一台表面毫无光泽的21吋电视机,桌子和床之间,要侧着身才能过去。一盏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响声,青荷看到在床上方的墙角,黑黑的,是蜘蛛网。床上的白色床单像得了黄疸一样,泛着黄色,只有一米的床,铺着薄薄的被子,放着一只很小的枕头。
青荷放下行李,对青杨说,你先洗洗,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明天是一场战役。
就你乌鸦嘴会说,什么战役不战役,不就是个手术吗?
姐姐说得没错,就跟打仗一样,只是我们明天一定会打胜仗。
虞超美垮着脸,在床上坐下,听青杨这样讲,也就不再吱声。青杨拿了毛巾去卫生间,青荷撅起嘴,对虞超美的话,很生气。如果不是弟弟,青荷绝对不愿意跟她在一起。一旦手术结束后,青荷再也不想多跟她联系了。
青荷看了三张床的位置,明显的对门的那张最不好,就闷着头,把自己带来的床单拿出来,铺在那张床上。
虞超美看到青荷的动作,撇了撇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看到青杨出来了,也不问青荷要不要先洗,就直接拿了毛巾去卫生间。
青杨坐在床上,拿起床头柜上的药,怔怔地看着药。
青荷走过去,坐到弟弟的身边,看到弟弟手中的药:吗替麦考酚酯、他克莫司。
做了透析,服了免疫抑制制,再做个手术,但愿能够重生。
一定会的,青杨。
姐姐,我的病拖累你了。
我是你姐姐,不许你说什么拖累不拖累的。等你好了,就一切都好了。
嗯。青杨点点头,虚胖的脸上浮起一抹笑容,青荷已经很少看到青杨笑了。
青荷揽过青杨的肩膀,把头靠在青杨的肩膀上,多久没有这样了?青杨的肩膀从宽阔结实,到现在的瘦骨嶙峋。青杨伸出手,搂住青荷的肩。姐弟俩亲密地依偎在一起。
等青荷洗好后,已经11点了,房间的灯也关了。透过卫生间的光,她看到妈妈睡在最里面,
青杨在中间的床,就轻手轻脚地到自己的床前。
姐姐。
哎,你还没睡啊。
睡不着。
不要胡思乱想,好好睡一觉,今天坐了一天的车也累了。
我还好,有点兴奋,所以不想睡。
睡不着也要睡,省省力。
青荷听到妈妈翻身的声音,知道妈妈其实跟弟弟一样的紧张不安。
青荷眼睛睁着,眼睛适应了黑暗,想到了小时候,她一个人一个小房间,弟弟和爸爸妈妈一个房间。那天隔壁的李奶奶死了,落棺材的锣鼓声,在晚上像鬼催符一样。青荷把被子将整个头裹住,用手指塞住耳朵,不让声音传进耳朵。
傍晚时,青荷就跟妈妈说,自己怕,想跟爸爸妈妈一起睡,妈妈眼一瞪,有什么好怕的,又没有鬼,有鬼就好了,把你叫去,省得我看到你。
青荷想到这里,心里突然一硬,再次想,等这次弟弟的事完了,她再也不管他们了。
一大早,张永强就来了,看到他们还未起床,就说在楼下等他们。
青荷立即起床,草草洗漱一下,去楼下买早饭。青杨在手术前,还要再做透析,以便有效地清除过多的水分和尿毒症毒素,纠正水电解质紊乱和酸中毒减轻症状。
青荷从小就有一点,如论怎样,吃饭从来不亏待自己。即使爸爸妈妈刚刚打了她,她哭着也会把饭吃了,而且会说,她有自己的口粮,她吃的是她自己那一份。
青荷把一个包子一个豆浆递给她妈妈,虞超美没有接,说了句,哪里吃得下,哪像你,同无事的人一样,照吃不误。
饭总要吃的,你们不是经常说,人是铁,饭是钢。青荷喝了口豆浆说。
妈,你也吃点。青杨看到妈妈这个样子,就劝虞超美。
我哪里有胃口吃。虞超美恹恹的样子,说话好像有气无力。
你不吃要饿的。青杨坚持道。
虞超美没有理青杨,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五十多岁的人,头发已经花白,身上的羽绒服,发出沙沙的声音。房间太小,时不时碰到床或桌子。青荷看到妈妈这样,觉得妈妈承受的不比青杨少。
三人下楼,张永强立即站起,脸上显得很焦急。三人默默地跟在他的后面,青荷感觉他们不是去医院手术,而是走向刑场,走向死亡。青荷看了眼走在边上的青杨,他低着头,青荷的心一沉。
走了十分钟左右,在一条街上,一座挤在几幢房子中的一个中医院,出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