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下的声音》稼轩未晚

29、一部手机 青荷和虞超

　　时生几次约青荷，青荷总在A市。
　　他提出去看青杨，青荷又总是不让，没经过青荷同意，他又不敢自作主张。时生猜想，可能青杨的病越来越重，青荷在家照顾他。
　　时生答应青荷，会好好看书。
　　青荷对青杨这件事，宿舍里一点也没有提起，只是青荷更加忙了，家、学校、培训班三地跑。胡谨言说青荷不要太辛苦，要注意身体。青荷笑笑，心想，胡谨言是无法理解她的。
　　梅眉对时生准备出国这件事，极为否定。劝青荷不要把时生放出去，说现在的留学生在国外很寂寞，性饥饿如同在城里打工的民工。搞不好时生在留学期间，管不住自己的荷尔蒙。
　　青荷对梅眉的话，表面上无所谓，但心里是听进去了。可是，她总不能因为这个，而不让他去吧？现在，她比任何时候都希望时生在身边。如果时生这点寂寞都无法抵御，那自己要他又有什么意思呢？
　　青荷焦头烂额，青杨危在旦夕，一大笔钱从哪里来，花了钱青杨又能不能保得住命，这都是未知数。为了一个渺茫模糊的事，却要拼尽全力去争取。后来才知这是蚍蜉撼树，何等荒唐，但是，在当时，却是义无反顾。
　　青荷内心很复杂，既希望弟弟能够找到匹配的人，又担心找到。60万对青荷来说，是个天文数字。
　　还有一个让青荷感到没底的是，万一青杨手术失败呢？那花掉的钱，妈妈是不会来承担的，她只要说一句没钱，青荷难道去逼她不成？青荷还没有工作，就背负几十万的债，到时怎么办？人财两空，这是青荷最大的忧虑。
　　如果青杨万幸成功了，青杨是不会赖这个账的，可是，青杨接下来的排异，继续需要花钱，青杨哪里来钱还债。无论青杨最后结果怎样，这笔费用只能青荷出了。青荷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使她的心里像装了石块似的沉重。
　　过了一个星期，张永强来电话，说是找到了供体 ，有四个点相符，这是非常少有的，即使有血缘的直系亲属关系中，也很少见。
　　青杨很激动，打电话给青荷。青荷也为弟弟高兴，虞超美更是喜出望外，看到青荷就说老天开眼，绝处逢生。张永强要求打四十万到他的账上，青荷说看到供体和资料后，一定打，现在最多只能十万。
　　时生给了青荷三十万，青荷坚持写了张借条给时生。青荷跟妈妈说，问时生一共借了三十五万了，时生也没有钱。虞超美说剩下的她会出。青荷看到妈妈一副笃定的样子，感到自己不应该先拿那么多钱。
　　张永强让青荷打十万给他，再带她去江西见供体。
　　青荷在学校请了假，和妈妈一起去见供体。
　　在一个简陋的小旅馆里，青荷见到了供体——一个瘦瘦的男孩，带着一副眼镜，正在埋头玩手机。
　　张永强介绍道就是这个小伙子，二十岁，大学生。
　　那男孩迅速地朝青荷看了一眼，低下了头。
　　大学生？青荷想到了自己，按照年龄来看，这个男孩应该是大学二三年级，就问，大二？
　　本来应该是大二，不过我上个学期就不读了。
　　为什么？青荷不禁问道。
　　不为什么。男孩头也不抬地说。
　　虞超美在他们说话的当儿，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男孩，脸上的表情有高兴也有点失落，说，瘦了点。
　　没事，健康得很。张永强马上说。
　　青荷沉浸在男孩不读书卖肾这件事上，张永强还以为青荷担心是个骗局，就说
　　这孩子网贷买了个iPhone，钱还不出，只好卖肾了。
　　啊，那他父母知道了，不急死了？青荷惊叫起来。
　　要你瞎操心，你来干什么的？你是为你那苦命的弟弟来的。虞超美当着他们的面，一点不给青荷面子，骂了起来。
　　青荷狠狠瞪了虞超美一眼，在这局促的空间里，浑浊的空气，混合着康师傅红烧牛肉面的味道，青荷感到胃里有东西在往上涌。
　　人看到了，资料在这里。张永强把资料递给青荷。上面的名字，青荷知道不可能是真名，也就略过了。
　　青荷和虞超美，乘高铁回到了家。
　　在青荷交了40万后，张永强通知青杨，去长沙做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