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大红罗花》伍岫

5、第五章 柯特

　　柯特.揍敌客有观察杜帕尔的习惯。

　　她的眼神，她的表情，她的肢体动作。十几年观察下来，柯特说不定比杜帕尔还要了解她自己。但是即便如此，他仍不满足。

　　因为即使将她的行为模式分析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柯特仍无法进入她的核心。

　　那个完全由想法，思维，内心构造的精神世界，是拒绝除她自己以外的所有人进入的。

　　该怎样才能侵入那个世界，如何做才能打破那层外壳。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真正的拥有杜帕尔。

　　柯特花了很长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

　　而在观察思考的漫长的时间里，他亲眼见证其他两个兄弟的失败。

　　揍敌客家这一代的孩子在爱情和婚姻上屡屡受挫。

　　伊路米深爱着多洛妮娅。

　　即使是在将多洛妮娅折磨到半死，将她的利用价值全部榨干，将她变成彻头彻尾的疯子之后，他还是能理直气壮的说他深爱着她。

　　于伊路米而言，爱和利用并不冲突，或者说，利用才是爱的最大体现。

　　但对于多洛妮娅而言，伊路米带给她的只有痛苦。不仅没有给予她美好的记忆，反而要将她的过往尽数剥离。

　　他们并非如对方所看到的那样，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认清彼此。

　　多洛妮娅看到的伊路米只是一部分的他，多洛妮娅认识到到的也只是一部分的他。

　　同理，伊路米看到的，认识的，理解的也只是多洛妮娅的一部分。

　　在彼此纠缠的过程中逐渐忘掉最初的样子。

　　他们相爱吗。

　　是的，他们相爱。

　　他们怨恨彼此吗。

　　是的，他们彼此怨恨。

　　多洛妮娅无法接受操控自己，想要入侵自己全部的伊路米。

　　伊路米无法接受不属于自己的，想要离开自己的多洛妮娅。

　　那么，是谁错了。

　　谁都没错。

　　在漫长时间旁观一切的柯特思考了很久。

　　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人是无法完全了解，拥有另一个人的。所以无论自己再怎么观察杜帕尔，无论再怎么想操控她。只要杜帕尔自己不把心门打开，自己就不算得到她。

　　要让她心甘情愿。

　　要让她心甘情愿的属于自己。

　　不同于已经没有转圜余地的伊路米和多洛妮娅。柯特还有机会得到杜帕尔。

　　“我会把你需要的东西带回来。”

　　躺在床上，病的快死的杜帕尔没有精力理解柯特说的话。但是她还是挤出一个笑容，对他说早点回来。

　　她以为柯特和平常一样，离家工作或者是旅团有活动。

　　在结婚之前他们一直一直在一起，结婚后柯特反而要求她留在家里。

　　虽然不理解，杜帕尔还是顺从了。她是一直听柯特的话的，接受他的所有安排。

　　见证了伊路米和多洛妮娅的婚姻之后，柯特对于百依百顺的杜帕尔产生了恐惧。

　　如果说最开始杜帕尔是不得不顺从柯特，但在柯特已经失去对于杜帕尔的控制权之后，杜帕尔仍然对他百依百顺。

　　即使有时候柯特提出的要求她根本无法接受，有时候柯特会特别粗暴的对待她。

　　“我有时候会利用‘剪纸’监视你。”被无法理解的负罪感所困的柯特如实的告诉妻子这件事。

　　“你只是在害怕。如果你为此感觉到愧疚的话，我原谅你。”

　　就是这样。柯特沉着脸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爱着的人无条件接受你的所有，到底是种什么感觉。

　　绝望。

　　无法理解，无法预测。

　　杜帕尔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被无条件包容着的，被宠坏的柯特沉溺于她制造的爱的世界里。却也因此陷入了如果失去的恐惧中。

　　越是深爱就越是恐惧。

　　越是恐惧就越是伤害。

　　该死的无法打破的死循环。

　　出于恐惧，柯特观察杜帕尔的行为愈加频繁，几乎到了病态的程度。

　　她的所有都要知道，一丝一毫都不放过。

　　『告诉我，杜帕尔想找的人的三条重要线索。』

　　『在杜帕尔的身边，半个月后会死，歌声非常好听。』

　　那天，柯特得到了打破杜帕尔内心屏障的机会。他决定要先她找到那个“命定之人”，他要利用那个人留住杜帕尔。

　　有了欲求就有了破绽。

　　杜帕尔再也不是铜墙铁壁毫无漏洞了，柯特找到了真正刺痛她的方法。

　　但是那个人是多洛妮娅，是大哥的妻子。

　　他用尽了所有方法，得出的这个结论让所有计划陷入僵局。他明显不能越过大哥对多洛妮娅做什么。

　　伊路米把多洛妮娅视为所有物，将她伤害到体无完肤的地步。但他是不会允许多洛妮娅被除他以外的人伤害的。

　　柯特理解伊路米，在这方面他们是相同的。

　　不过该怎么把计划进行到底呢。如果说连杜帕尔自己都无法知晓“命定之人”的具体信息，那么她到底是凭借什么来找到“命定之人”的。

　　感觉？大半年杜帕尔待在多洛妮娅的身边也没认出来。他明显是漏掉了重要的信息。柯特百思不到其解，他翻阅了大量的资料，查找了很多案例，终于查到了一个关键词“开花”。

　　那些“命定之人”大都是内心非常坚定，命运异常坎坷的人。在命运的捉弄下认清了真正的自我。他们称认清自己的这个过程为“开花”。

　　“命定之人”只有在“开花”后才有较大几率被找到。

　　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大半年杜帕尔还没“找到”多洛妮娅了。

　　这些人终其一生在茫茫人海里，找一个不知性别，不知年龄，不知特质的人，实在是太难了。

　　寥寥无几找到的人也是在经过了大量的失败之后总结经验，再凭借逆天的好运气才找着。

　　是的，这鬼玩意儿居然还有经验。根本没法理解的柯特看到这的时候都要笑了。他为了杜帕尔进入了一个全然陌生的领域，但他发自内心的嘲笑这种生活。

　　将自己的全部寄托在“命定之人”上，完全失去自控权。不是太过于可笑了吗。

　　但实际上他明白自己不过是在嫉妒，嫉妒什么都不明白的多洛妮娅。

　　嫉妒她成为了杜帕尔心里最特别的人。

　　出于这个原因，柯特隐瞒了这个事实，并将杜帕尔引向了另一个，错误的方向。

　　但他没想过杜帕尔会因此生病。甚至是病到要死的地步。

　　她的食欲不振，恶心呕吐，身体疲劳，情绪不稳定才不是开玩笑的怀孕。而是情绪焦躁到了极点，她的大脑向她的身体发出的讯息。

　　柯特亲眼见证了杜帕尔身上产生的变化。

　　为了弄明白事态到底发展到了什么地步，柯特刻意给了杜帕尔提示。

　　在她惨白着脸冲出屋子之后，他凝视摇篮里的已经熟睡的清辰和利兹。

　　两个小家伙睡着了还不放开彼此的手。

　　他突然想起萨麦尔族的族人从来都是以成双成对的形式降生。就好像是另一种形式的“命定之人”。他目前为止只见到两对萨麦尔族的双胞胎。

　　一对就在眼前，出生开始就腻在一起。不愿意分开哪怕一分一秒。

　　出于恶作剧的想法，柯特分开他们的手抱起了姐姐清辰。然后明显熟睡的两个孩子突然就醒了。

　　两双不一样的眼睛里都沁满了泪水。他们感觉到了不安，然而对于此时的柯特他们下意识的不敢哭喊出声。

　　所以只能尽力看着彼此。

　　看着，看着，直至看不到为止。

　　但是等到真的看不到那刻，刺耳的哭声又前后爆发。撕心裂肺到连柯特都有些难受。

　　所以他又把清辰抱回去，放在利兹旁边。

　　他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额头碰着额头。

　　这是祝福也是诅咒。柯特深刻的体会到这一点。然后就不免为大哥感到悲哀。

　　伊路米要对抗的这个种族的天性，是刻在骨血里的不容遗忘的本能。柯特要面对的杜帕尔的“命定之人”。

　　没有谁比谁轻松。

　　但是我们还是不同的。

　　在离开意识不清的杜帕尔后，柯特找到了伊路米。

　　那时他在婴儿房里。摇篮里只有清辰，她已经哭累了。

　　伊路米把两个孩子分开照顾，以培养孩子独立为理由。

　　“大嫂没有死。”柯特说。

　　伊路米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的情感波动。

　　“‘如果伊路米.揍敌客没将我埋葬在故乡，请让我于故乡死而复生’。”他重复5月24日在“剪纸”里听到的话，“大嫂她，向亚路嘉许了这个愿望。”

　　伊路米只是静静地听他说，什么也没问。但是他嘴角的微挑显示他正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

　　“嗯。我知道了。”伊路米冷淡地说。

　　接着他离开了枯枯戮山。

　　柯特不知道多洛妮娅会遭受怎样的惩罚。因为伊路米有时候真的太恶趣味了。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她一定会比从前任何一次还要凄惨。

　　但这些都和柯特无关。

　　他在意的是躺在床上的杜帕尔。

　　他不想她死去。

　　他愿意后退一步。

　　为了杜帕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