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大红罗花》伍岫

6、第六章 塔罗尔

　　塔罗尔，大红罗花盛开之地，也是多洛妮娅心心念念的故乡。

　　即使再不愿意接受，面对着属于多洛妮娅的火红眼，酷拉皮卡也只能接受她的死讯。

　　“如果哪一天你死了，我就带你回塔罗尔。把你埋葬在大红罗花盛开之地，让你和你已经逝去的家人在故乡重逢。”

　　他曾经这样答应过她。

　　但现在他无法履行诺言了。

　　多洛妮娅已经死去的躯壳埋葬在揍敌客家的墓园里。她曾经的族人，毫无血缘关系的酷拉皮卡有什么理由将她从她的丈夫手中带走。

　　她还在时，他没能带走她。

　　没道理死后她会愿意跟他离开。

　　他注视着手中的玻璃瓶，想着起码要再去一趟塔罗尔。

　　他没有资格留下她的眼睛。

　　带着这样的想法，酷拉皮卡再次来到了塔罗尔。

　　他在漫山遍野盛放着大红罗花的山谷中，不可避免地回忆起了那个女孩。

　　对于酷拉皮卡而言，多洛妮娅一直是十二岁的样子。灰发灰眼，皮肤雪白，笑起来特别好看的姑娘。

　　他们在1993年被迫分离时都才十二岁，还来不及明白朝夕相处下产生的感情是什么。

　　看见他/她的时候很开心，看不见他/她的时候心里一直想着他/她。

　　时时刻刻被对方吸引，时时刻刻被对方左右着情绪。连笑容和眼泪都不属于自己。

　　　有时候酷拉皮卡会恼恨于多洛妮娅的冷漠无情，但多洛妮娅只觉得他太过天真烂漫。

　　由此爆发了无数次无声的战役，每次都是酷拉皮卡缴械投降。他承认他无法失去她，也发自内心地希望他们能永远在一起。

　　”但是根本就没有什么永远啊，”多洛妮娅叹息道：“也许下一刻我们就被迫分开了。”

　　“就像姨妈那样，她曾说过会永远陪着我，但是很快就离我而去。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

　　“我会陪在你身边，我不会离开你。”酷拉皮卡非常认真的说：“我保证。”

　　“如果你能实现你的诺言，那我们就彼此陪伴，永远不分开。”

　　他们还太年轻，不知道永远到底是多脆弱的东西。凡是被加上永远二字的诺言总是会更快的消散。

　　在酷拉皮卡独自在外游历的时候，幻影旅团追踪着窟卢塔族留存于世的痕迹，来到了卢克索地区。

　　蜘蛛对火红眼的掠夺，使得村子变成废墟。熟悉的族人全部变成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只剩下自己。

　　酷拉皮卡突然无比庆幸多洛妮娅的不告而别，他原本万分恼恨她的离去，但此刻那些都不值一提。

　　少年人的青□□恋还未开始就被血和仇恨彻底掐断。

　　执着于幻影旅团执着于复仇的酷拉皮卡在1999年的猎人考试里再次见到多洛妮娅。

　　她已经变成他不认识的样子了。

　　真正意义上的冷漠无情，浑身上下都是血的味道。

　　她这六年都经历了什么呢。

　　有时候他会思索这个问题，然后又觉得这个问题毫无意义。

　　无论再怎么思考，试图去理解，甚至去挽回，他们都已经处在两条相交后渐行渐远的道路上。

　　执着于复仇的酷拉皮卡。

　　成为杀手的多洛妮娅。

　　再也不能躺在同一片草地上晒太阳，再也不会说出永远不分开的话了。

　　可是，我还是想为你做点什么。

　　我到底还能为你做什么呢。

　　湛蓝色双眼低垂，被回忆包裹的胸腔里满是哀伤和怅然。

　　这种情绪很快被愤怒打破。酷拉皮卡站在坟前，目眦欲裂。

　　面前的一片狼藉只有一种解释。

　　有人，盗走了多洛妮娅姨妈的尸体，为了某种目的。

　　有可能是为了外附骨。像是窟卢塔族因火红眼闻名于世，萨麦尔族也因为外附骨备受困扰。前者是因为独一无二的美色，后者是因为那骨骼本就算是一种珍贵的金属。

　　酷拉皮卡没被愤怒冲昏头脑，他仔细观察了棺木上的裂痕和周围的痕迹，得出了一种极其荒缪的结论。

　　破坏是从内部产生的！？

　　他顺着早已干涸的血迹走进了小木屋。将气息隐藏起来的酷拉皮卡看见了一个女人。

　　看起来十分年轻，不过二十出头。身穿秀满大红罗花的长袖连衣裙，灰白参半的长发分做两股编成麻花辫至于胸前。

　　她满身是血，蜷缩在角落的地板上。光从已经碎裂的玻璃窗外折射进来，撒在她身上，使她的皮肤好像要溶化在橘黄色的光中一般。

　　像是被光所侵扰，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

　　酷拉皮卡从她铅灰色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不知不觉他已经走上前，在他的记忆里，他曾在一张照片里看见过这个女人。

　　在多洛妮娅和她姨妈塔塔.罗纳的合照里。

　　她是塔塔.罗纳。

　　但塔塔.罗纳早已在十多年前就死去了！已经死去的人怎么可能睁眼，呼吸，甚至是开口说话！

　　“我记得你。”女人笑了一下，“但我好像快忘记你了。”

　　酷拉皮卡无法理解这句话。但几天后他便明白了。

　　将塔塔.罗纳从塔罗尔带走的酷拉皮卡用了所有可行的方法，终于证明了她就是早就死去的塔塔.罗纳的身份。

　　念力的世界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死而复生，扭转时空，改变过去。所有的不可思议的念都存在着，像是一个百宝箱。

　　酷拉皮卡接受了塔塔.罗纳死而复生的事实。但又由此产生了诸多疑惑。

　　是谁将塔塔.罗纳复生？他的目的何在？塔塔.罗纳是否是个例？他的念能力是否有副作用？

　　他已经将塔塔.罗纳的死而复生归结为念力。虽然使死者重返人间的念能力十分稀少，但他也不是没有见过。

　　这类无视规则简直算是bug的念能力往往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

　　酷拉皮卡猜的没错，就在短短几天时间里，他见证了塔塔.罗纳逐渐变成一片空白的婴儿。

　　那是种很奇妙的感觉。酷拉皮卡可以感觉到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将她的记忆慢慢抹去，然后一直向前推进，直到把她变成完全空白为止。

　　那几天塔塔.罗纳几乎无法入眠。无时无刻不在书写。将自己的记忆以文字的形式记录下来。然而第二天她甚至连文字也忘却了。

　　接着她用录音机收录自己的声音，但她发现这也毫无用处，因为她开始遗忘语言。前几分钟录下的内容几分钟后她就听不懂了。

　　再下去会遗忘什么？

　　无论失忆到何种地步，她只想到一种结果。

　　我不再是我。

　　她感觉到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

　　她无法忍受自己变成这样，虽然她连自己是不是塔塔.罗纳都不确定。

　　但 ，我可以是塔塔.罗纳。

　　塔塔.罗纳开始向酷拉皮卡讲述脑袋里残留下的记忆。

　　“请帮我记着，我不能忘记。”她恳求道：“我不能忘记我是谁。”

　　酷拉皮卡沉默了片刻，答应了。

　　记忆是区别自己和其他人的重要证据。酷拉皮卡曾在一本书里看到这句话，他十分认同。

　　认同这句话的酷拉皮卡在翻阅，倾听的过程中开始产生了一个疑惑。

　　她真是塔塔.罗纳吗？

　　“如果你能实现你的诺言，那我们就彼此陪伴，永远不分开。”

　　记录在纸上的内容让他想到与多洛妮娅的诺言，塔塔.罗纳的小习惯也让他想到多洛妮娅，塔塔.罗纳的记忆与多洛妮娅的经历诡异的重合。

　　揍敌客家近期的动荡。

　　所有的一切摆在他面前，一桩桩一件件，清晰明白地告诉他。

　　塔塔.罗纳是多洛妮娅。

　　这具身体的的确确属于塔塔.罗纳，但死而复生的是多洛妮娅。

　　于枯枯戮山死去的多洛妮娅，借尸还魂于塔罗尔的塔塔.罗纳。

　　到底发生了什么。

　　酷拉皮卡扶起连行走都忘记现在在地上爬行的多洛妮娅，她几乎是被拖着走。

　　感觉到不舒服，她大声的哭泣起来。

　　流泪的眼里里满是懵懂。

　　“对不起。”他为自己的粗鲁道歉。

　　已经到这步了啊。

　　酷拉皮卡把她抱起来，她环住他的脖子，亲了亲他的脸，说是亲，其实是糊了他满脸的口水。

　　该怎么办。

　　无限退化，从思维健全的成年人退化成毫无自保能力的婴儿。

　　这样的多洛妮娅太过脆弱，且未知的威胁还未解除。

　　那个操纵一切的幕后人没可能会放过她，如果是那人使多洛妮娅复生。

　　会是谁？

　　酷拉皮卡将多洛妮娅放在特制的床上。

　　无论是谁。我会保护你的，我发誓。

　　他亲了下她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