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简陋的太平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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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属接到招待所，是善后工作的第一步，下一步是保障在家属不发生意外的情况下，让他们尽情的哭，让他们把内心的悲伤完全释放出来，以便于后面与死者见面和商议抚恤赔偿事宜。
俗话说人间最悲痛莫过于老来丧子，虽然吴赖子平日里把两位老人淘得恨不得亲手打死，但人真的一下子没了，所有的恨便都变成了爱与痛苦，不过人老了，精神头不大了，哭了一会儿就没了劲儿，单位女同志在水杯里掺和一点安定片，俩老人一会儿便睡着了。这时也已经午夜两点，天一亮，没意外的话，就可以安排见遗体了。
常樾也参加了这次事故的善后工作，只不过她和萧阳不是一组。
虽然不在一起，但萧阳还是看到了常樾忙碌的身影，一身精干的瘦腿裤小西装，头发也扎得本本分分的，表情庄重，行动果敢利索，俨然一副女强人的样子。
最忙的时候过去，萧阳坐在招待所大厅的沙发上抽烟，常樾端着一杯水走了过来。
萧阳以为常樾也要过来稍作休息，却未想到她似乎没有看到萧阳似的，径直走到黄向东面前。
北岭矿书记叫黄向东，四十多岁。这是一个靠文才干起来的人物，眉宇间总是透出一股子总在思考着什么的样子。虽然在尘土飞扬的矿山之上，但总是穿得干干净净地。
黄向东平日里去一线很少，他喜欢坐在办公室里读书看报写文章。不管读与写，在开始之前，他都要先将手洗干净，把桌子擦干净，端正坐好后才正式开始。
单位发生了工亡事故，善后处理以党办和工会为主，这种事情，急不得慢不得，十分缠人，所以这一天下来，黄向东感觉累极了。
常樾端着一杯水说，书记，喝口水。
黄向东无声地笑了笑，点点头接过茶杯。
常樾轻轻地坐在黄向东的旁边，叹了口气说，真是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呀。
此刻的萧阳，满眼全是家属眼泪鼻涕的模样，满耳朵都是撕裂般哭嚎声，而这个时候，常樾却能很哀婉地说出这样的句子，萧阳浑身一冷，打了个寒战。
黄向东吁了吁杯中漂浮的茶叶，吸溜了一口茶水，也叹了口气说，是呀，人呐，太脆弱了，要珍惜啊！安全生产，时刻都不能放松啊。
萧阳浑身又是一冷，打了个激灵。
早晨马主席让萧阳跟他去太平间，为家属和死者见面做最后一次检查——因为工亡事故死者有的会面目全非，遗容修补很重要，遗容做不好，家属见了情绪容易崩溃，做最后的检查，如果发现不行，及时同医生沟通补救。
职工医院的太平间在一个小院子里。
萧阳战战兢兢地跟着马主席到了太平间门口，低声问萧阳害怕不，萧阳暗骂，我他妈才来工会半年，你就让我来看死人，能不害怕嘛，心里这样想，嘴上却很勇敢地回答说，没啥怕的！
马主席嘱咐，进去后，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大喊大叫。另外，外间的床上也可能放着死尸，路过时走路要轻，来看谁，就直接奔着谁，其他人不要看。还有，进去别喊名字，姓也不行。
说完，也不管萧阳听没听清，伸手按下了院门的门铃。
铁门上面小窗口透出半张脸，问，看哪个？
马主席说了吴赖子的名字，铁门“吱呀吱呀”地开了。
看门的是个小老头，眼皮也没抬地说了句最里面右下角，就回自己的小屋去了。
院子里弥漫着一股特殊的味道。野草在角落中肆意生长，除了一条小道，到处是纸灰和烂苹果、空酒瓶……就是那些残缺地祭品类的东西。这些东西和潮湿的空气夹杂在一起，更重要地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带着点腥，有些腐，还有些甜哈哈地味道。
太平间分里外屋。
萧阳觉得脑子有点昏沉，浑身麻酥酥的，腿软绵绵的，身子几乎快挨住了马主席的屁股。
马主席站在铁皮柜前，嘴里不知道念叨了几句什么，然后弯腰去右下角的抽屉。
“吱啦”，可能是抽屉的滑道有些问题，马主席“吭哧”了一声，侧了下身看了一眼萧阳，低声说，搭把手。
萧阳壮着胆子走上前，他本想仰着头不看抽屉里面，但那样根本使不上劲。不知是疏忽还是什么，吴赖子居然什么都没有盖。
萧阳看到了他的脸，是一张惨白的脸，白的像是面团捏出来的一般。死了的吴赖子，眼眶深陷，颧骨收缩，嘴唇紧闭……和活着那会儿分明就不是一个人。
马主席从身上掏出了一把卫生纸，在死者的胸前沾了沾。
萧阳看到，那团卫生纸上沾了好多黑红色的血，顿时觉得一阵恶心。
马主席将那点纸揉成一团，又用干净纸裹了，往进推抽屉，萧阳再次帮忙，感觉推比拉省劲了些。
两人来到小院，马主席说，处理的不行，你去找大夫，让他们尽快来，我在这儿等着。
十来分钟后，萧阳带着医生来到太平间，马主席说，怎么弄的？填充物根本不够，上午家属见遗体，别说扑上去了，就是弄一手血怎么办？
医生说，肚子缝住了，要是重新弄，怕时间不够了。
那就换身棉衣服！马主席说。
这家医院是矿山职工医院，沟通起来没什么问题，只是给死人穿衣服这活儿都是临时找农村人来干，大夫们不做这种事。
医生说，那倒是行，可穿衣服你们得自己找人。
马主席说就这么定了，你们去医院后勤搞一身棉衣，还有干部装。
医生答应，转身离去，马主席又让萧阳去招待所叫两个人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简陋的太平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