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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来信 北岭地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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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阳返回太平间,几人一起把吴赖子抬到到外屋床上,开始重新穿衣裳。
人死穿衣裳,必须要快,像吴赖子这样已经僵了一夜,穿起来很是费劲。
到了这个时候,萧阳也顾不上害怕了,跟着他们把吴赖子翻来覆去折腾了半天。套最后一只袖子的时候,怎么也进不去,马主席干脆斜坐在床上,把吴赖子搂坐起来。吴赖子的脑袋一歪,一股酱油色的血污从嘴里流了出来,瞬间染红了马主席白色的衬衣。
给吴赖子穿了棉袄,套上了大号的干部装,放回抽屉,马主席再次端详了一下,才放心地说,回!
接下来是家属见最后一面,老吴看着他儿子的尸体,身子晃了晃,伸手摸了摸吴赖子的脸,然后突然啪啪的打了两个大巴掌,仰天长叹一声,你个畜生吆!白把你养大了哇!
那一声长叹,凄惨悲凉哀怨无比,即使用尽所有让人痛心的词语,也无法完全形容出来。
另外那名工亡者的家属不在本地,单位昨晚就派出车去接家属,直到第二天天快黑的时候,才回来。
这家来的,是死者的妻子和两个孩子。
这个工亡者,归另一组处理,所以萧阳跟他们没有多少接触,听说死者的妻子在头一天晚上,一会儿撞墙,一会儿摸电线,一会儿摔了杯子割腕,折腾了整整一夜。
不过这只是听说,因为当天晚上,萧阳得去吴赖子家值班。他本以为这是为了防贼,后来才知道,这是北岭地区的一个讲究,暴毙者的家里,三天不能熄灯,否则魂魄会回到家里,藏起来,成为冤魂厉鬼。
他妈的!要是吴赖子晚上回去了,把老子带走咋办?多年后,萧阳跟别人聊天如果聊到这段,都会大骂一声,他觉得,黄向东马主席都跟他说是为了防贼,明显是哄骗了他。
那晚,有耗子在屋子里蹿,有猫头鹰在外面的树上叫,还他妈有几只夜猫争锋吃醋的在外边打架。
他说,那是一次检修后,设备和职工混乘并超远所导致的翻车事故,那天检修完,把坏设备拆下来,准备送到检修车间。按理说检修人员把设备放到吊到车槽里,人应该跟调度要值班车坐,可他们太饿了,着急吃饭,就一起上了工具车,并坐在了车槽里面。
翻车地段属于上坡路,路旁的沟不足两米,司机说当时对面来了一辆车,他着急打方向,就拐到沟里去了。
可在事故调查中,活下来的乘车人一致说,路上根本就没有什么车。
人已经死了,事故也出了,这些并不是重点,没必要也不能深究,对于单位来讲,如何满足死者家属的要求,尽快平息事故带来的不良后果,才是最重要的。
……
仍是上午十点,矿上的邮递员走进工会办公室,他把属于工会的报纸信件放在门口的空桌上,又掏出一封信说,萧阳的私人信。
冯姐问,小萧,你怎么老有信来
萧阳看了眼信封说,是红城的朋友。
你不会是在红城搞上对象了吧?冯姐又说,城里的女孩儿会打扮,有气质。
萧阳说,真的没有冯姐,是普通朋友。
萧阳和冯姐平时交流不多,他不大喜欢这个女人,个头不高,天天窝在办公桌后面,不是看小说,就是等人来聊闲天,而每次只要马主席一出现,又表现的非常积极,不是沏茶倒水,就是汇报谁谁来找过主席,甚至还会把在报纸中看到的她觉得有价值的文章,拿给马主席看。
这个接近三十岁的女人,据说还是个处女,有人说有一次她陪领导们喝酒喝多了,领导们说小冯,你该考虑一下个人问题了。冯姐笑着回答,我年龄虽然大了点,可我还是黄花闺女!谁把我从这个山旮旯里调到红城去,我就把第一次献给谁。
要从北岭调到红城,这岂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事情!此言一出,再没有哪个领导干部和职工小伙敢对她有什么想法了。
信是马东跃写来的,共四页,第一页主要说萧阳写在《荧光》上的叙事体散文《山里山外》在八十多名社员当中产生了强烈反响,他本人也从文章中深刻感受到了一种青春的力量,“就像春天石头瓦砾下的一棵小芽,不管上面压着什么,都要奋力向上,为了见到最明媚的阳光,第一片叶子被折断,那么再发出一片,从山里走向山外,不是不热爱大山,而是为了更为广阔的天地……”。
到了二三页,马东跃开始深刻剖析社会,并将这些问题与文学紧密地联系到了一起。
“文学的目的是什么?就是要唤醒人民思想和精神上的觉醒!”
“想一想鲁迅先生吧,他不拿刀枪却胜似刀枪,他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和每一篇文章,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子,毫不留情地划开了某些人光亮的皮肤,让里面的一团团散着恶臭的败絮暴露与众!”
到了最后,马东跃说,“我想像饥渴的小苗那样吸纳自由的阳光和雨水,我相信,那将是实现人生理想所做的正确选择……,萧阳,在我看来,你是一个才华横溢,心存理想的人,我愿意和你一起为最终的目标共同努力!希望你早日迈出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步,走出大山,与荧光学社的各位社友一起,为实现理想而携手前进!”
萧阳把信叠好,塞进信封,若有所思地向窗外望去。
这时他看到了常樾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