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自己当成了谁》龙上

6、第六章 至悲不过老来丧子

　　时值夏至，吃罢晚饭天还明晃晃地。
　　萧阳想到白天来新一期《散文》因为忙着写材料还没顾上看，于是钻进自己那间狭小的屋子里翻书。
　　屋的后院有棵粗壮的梨树，茂密地叶子簇拥在窗前，娃娃拳头大小的梨子悄悄地藏在这些叶子下面，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它们。

　　翻了几页书，萧阳觉得有些闷热，于是拿起书出了门，邻居们正在打扑克，嘻嘻哈哈地说笑，继续向排子房外走，看到他爸正在百米外的自己开垦的一小片菜园里，便走了过去，坐在一旁的大石上，将书打开，安静地看了起来。
　　老萧见儿子看得用心，也不打搅，继续从公用水管处引水浇地。清粼粼的水顺着水渠淌进菜园，被晒了一天的韭菜、番茄、黄瓜、水萝卜顿时像饿极了的娃娃见到了母乳似的疯狂地吮吸起来，不到一会儿工夫，蔫耷耷地叶子便焕发出了精神抖擞的模样，颜色也变得翠绿起来了。

　　萧阳被一篇文章打动，文后附了编者按，“当决定将这篇散文入选刊登的时候，我们得知了一个不幸的消息。这位年轻的作者，在写完此文后不久，永远的离开了我们。她走了，但是她的这篇唤起我们热爱生活，珍惜生命的美丽文字将永存于《散文》，将永远铭刻在每位忠实的读者心中……”
　　萧阳想在今晚写一篇读后感。

　　老萧浇完了菜地，摘了六七根黄瓜，又拔了七八棵水萝卜，见儿子合上了书，便出了菜园。萧阳上前将小筐接在手里，老萧则扛着铁锹，爷俩一块往家走去。
　　刚走了不远，就看到路上驶来一辆吉普车，副驾驶伸出脖子喊，萧阳，萧阳！
　　萧阳一看，原来是安全科的老赵。
　　吉普在萧阳面前停住。快上车！老赵焦急地说道。

　　吉普车飞快地开进职工招待所，萧阳一下明白了，单位出事故了！这是惯例，单位出了工亡事故，善后处理工作都会在招待所进行。

　　果然，进了招待所的会议室，矿长、书记、工会主席都在，屋子里烟雾缭绕的，陆续又来了几个机关办事员后，矿长做了通报，他说就刚才，单位突发生产事故，伤亡七人，其中两人已经死亡，另外五人正在医院抢救。

　　紧跟着工会主席报了死亡者名单，让他大吃一惊的其中一个就在他的住区，还很熟，这人的外号叫吴赖子。
　　吴赖子结婚多年没有孩子，他觉得是老婆的原因，于是稍微不痛快，就拳打脚踢，硬是把女人打跑了。没了老婆的吴赖子脾气更坏了，经常在深更半夜喝多了酒对着黑漆漆地天空大喊大骂，吵得周围邻居睡不好觉。虽然吴赖子的父母也在同一个住区住着，但年岁已大，生不了气，任他胡闹瞎闹，也懒得去管。

　　马主席开始按人头姓名安排工作，萧阳负责带队去通知吴赖子的父母，职工的家属，并将他们接到招待所，和相关人员一起陪同死者家属见死者遗容，晚上去死者家里值班，防偷防盗。

　　为了防止事故消息外泄造成不明家属恐慌，事不宜迟，立马行动。

　　萧阳带队一行三人，驱车来到吴赖子父母家门口，定了定神，推开院门进了院子，装作很轻松地样子喊了声，吴叔吴婶儿。
　　吴婶儿一边问谁呀一边走出屋子，看到萧阳和他身后的人，愣了愣神，问，你是老萧家的阳阳吧？
　　萧阳说是啊婶儿，我叔在家不？
　　吴婶儿知道萧阳和她的儿子在一个单位上班，问，是不是那个混蛋儿子又惹事了？要是这事儿，你们就干脆让保卫科把他逮起来，爱弄哪弄哪去，枪毙了拉倒。
　　趁吴婶儿说话的空，萧阳带着人进了屋子。
　　老吴是矿上的退休工人，见到萧阳，脸唰一下白了，他知道萧阳在工会上班，工会根本不会管违法的事儿，他盯着萧阳，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萧阳出了一身冷汗，叫了一声，吴叔。
　　老吴颤抖着，低声问，出事了？人咋样，死没？
　　另一个年龄比萧阳大的机关干部正要开口，却被老吴摆手打断了，阳阳，我只信你，跟叔实话实说。
　　萧阳生硬地挤出一丝笑，吴叔你想哪去了，实话跟您说，人在医院，你们年龄大了，所以领导特意派车接你们去看看。
　　吴婶儿毕竟是个家庭妇女，抹了把眼泪，连声说好好好这会儿就走。
　　……
　　吴婶儿首先发现汽车并没有往医院的方向开，她问，去医院不是走那条路吗？
　　老吴浑身颤抖着，突然发出了一声悲怆地，撕心裂肺哭喊，傻老婆子，咱儿子，没啦。

作者有话说

　　人生没有彩排，它的每时每刻都是现场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