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自己当成了谁》龙上

5、第五章 天生我材必有用 常樾说，你

　　中午，萧阳正提着一顶蓝色的安全帽，脚踏着一双灰黄色的、脚尖已经踢得没毛的翻毛皮鞋往车间大院走，这是个中午，要吃“保健”了。
　　“保健”就是包子，是矿山职工特有的一种福利，特殊岗位如电铲、潜孔钻、爆破都是“甲”字票，可以领三个大包子，其他工作量相对轻些的工种是“乙”字的，可以领两个。
　　把包子叫做“保健”，是谁发明的这个称呼已经无从考证，但仔细想来却挺有意思，就好像不管从事什么危险或污染的工作，只要吃了这几个大包子，就可以确保健康似的。

　　萧阳领了两个包子，几口便吞掉了一个，拿着剩下的一个去休息室找水喝，这叫“灌缝”。

　　“灌缝”是大饭量者的一种饱腹之法，这个词用得真是形象极了，似乎可以看见水进了嘴，从食道一路而下，到了胃里，快速地填充到零零碎碎的米面、菜叶或者鱼肉的缝隙之中，于是胃里的食物膨胀了，人饱了。

　　他吃着包子喝着水，看车间的张师傅蹬着板凳在石灰抹的大黑板上吃力地写着“车间全体总动员，巧干猛干加大干，誓”。
　　张师傅把“誓”字涂去，黑板上留下一坨难看的灰白加粉红的痕迹。
　　旁边一个老工人说，本来是个打算盘算工分的，逞啥能！
　　张师傅说，老子原来写过大字报！
　　老工人说，你是贴过！别人写好了你刷浆糊。
　　张师傅下了凳子，对着老工人的屁股踢了一脚，转眼看到了萧阳，小子，看啥看？
　　萧阳吃完了最后一口包子，两只手来回蹭了蹭，拿起凳子上的抹布，将缸子里的水往上面倒了一些，上了凳子，将那坨难看的地方抹湿，等风吹干了，把“誓”字写好，跳下凳子。
　　下来干啥，上去！张师傅把手里的一张纸递给萧阳说，按上面的写，以后每个礼拜，去我那取材料，写板报。
　　后来矿上重新整理职工履历，采矿是个大车间，老张对主任说，八百人的资料自己搞不过来，于是萧阳就被借调到办公室，再后来老张又说上岁数了，每月的工资算得头昏脑胀的……刘主任又把萧阳调到办公室来，让他当了劳资员。

　　就在萧阳还为当上了车间劳资员而悄悄得意的时候，常樾却比他进步得快多了。

　　自打黄书记在春风里被常樾的一曲《想亲亲》击中心窝，就一直想把这位才女弄到机关来发挥更大的作用。党办一位干事想调工作，按以往惯例，想从一线宣传部门调走，很难，可这位同志却赶上了好运气，黄书记乐呵呵地就答应了。
　　于是常樾一下就从刚进厂两年的女青年变成了党办干事。
　　工会的一个干事早就写过调离申请，迟迟不批，一听党办放了人，立马急了，找到马主席。马主席悄悄说，你要有本事，就去找黄书记。这人一听，还真就去了。虽然人事调动归一把手管，可政工系统人员的变动书记还是有发言权的，黄书记咬了咬牙，也把申请批了。
　　常樾的调动导致工会缺了人手，主席马文亮只能从基层挖掘人才，结果萧阳又从一个车间劳资员变成了工会干事。

　　被马主席称为稀客的常樾说，主席，茶不能太浓，酽茶会使人的中枢神经系统的兴奋性增高，进而引起胃蠕动加快，胃壁细胞分泌亢进，胃酸增加，对胃粘膜刺激加强，特别容易导致胃溃疡。
　　马主席杯听得一头雾水，吹着杯沿连声说习惯了习惯了，端起杯子会自己办公室去了。
　　常樾解开大衣外套的扣子，走到冯姐桌前说，丽红姐，你讨厌死了。
　　冯姐笑问，我怎么了？
　　常樾转了个圈，娇声说道，你上个月买的新衣裳，我说了多少句好看啊？
　　哎呀还真是，你衣服也太多了，谁能记得住。冯丽红说，每天只注意你的漂亮脸蛋儿了！
　　见萧阳低头写东西，常樾挺着胸脯凑了过去问，写什么呢，这么用心。
　　萧阳在常樾香水的笼罩下回答，是主席要的材料。
　　常樾说，你的字真好看。
　　萧阳抬起头，正好看到了常樾丰满地胸部，急忙低下头，谦虚地说，你的也很好看。
　　常樾问萧阳，你会刻蜡板吗？
　　萧阳说，会。
　　太好了！常樾说，然后走到冯姐的桌前，又扯了几句闲话，飘然离去了。
　　常樾走了，萧阳却在当天晚上失眠了。

作者有话说

　　唯有青春热血，不负如初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