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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正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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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家,王安语看见林弋更新了朋友圈,还是一首歌曲的链接。
The Right Path。
王安语戴上耳机点开了,发现依旧是一首没有歌词的纯音乐。
时长两分半,难得他听了下去,很好听。
比躁动的鼓点要强多了。
他点了个赞表示欣赏。
又听了一遍,他把链接转发到了自己的朋友圈。
也就几秒,林弋也给他点了个赞。
这是一直在盯着手机看呢吗?
王安语的疑问才刚刚冒头,左下角的消息列表就多了一个红圈小1。
「听了?」来自林戈。
王安语自然知道他是说那个纯音乐。
「听了」
「复读机?」
「我没问号」
对话突兀地结束了。
王安语发现自己真的有把天儿聊死的天赋。
林弋没再说别的,回去看了看王安语分享的歌曲链接,从头像点进了他的朋友圈。
倒不是一片空白,只是大部分是纯文字。比如今天很冷,但是也要去学校……下雪了……下雨了……今天很晒……跟个断断续续的天气播报记录似的,他们加上好友一个多月,王安语平时也会隔三差五在有极端天气的时候更新一条,但他都没怎么注意到。
翻了半年的内容,也只有七月份发过一张自拍还是合影,在徐一过生日的那天。
王安语没戴眼镜,头发比现在要长一点儿,前发细细碎碎地落在额头上,带着很明显的笑容。旁边的徐一乐得傻乎乎地手里举着个蛋糕,上面写着一仔17岁生日快乐。
配字是你也17了。
徐一点了赞,在下面回复终于没法埋汰你丫岁数大了。
王安语回了一个字:对。
林弋看着他俩一共一来一去就两条的对话,乐了半天。
王安语真的有把天儿聊死的天赋。
他把照片点开放大,再放大,发现那个时候的王安语脸上长了个不明显的痘痘,如果不是像他这样放大到满屏来看的话,就不会被看出来。
挺不对劲的,从他在密室逃脱的过程中一直盯着人家看开始,就不对劲了。
林弋瞪着屏幕上王安语的脸。
很白,他第一次在礼堂看见戴了帽子睡觉,只露了半张脸的王安语就这么觉得了。很没精神,但是这张照片上的他不是,很生动。或者说,和徐一在一起的时候,王安语就变得不那么像他平时最常见的王安语了。林弋说不上来自己对王安语平时表现出来的冷淡和颓废是个什么态度。
大概算理解,但也不是那么理解。
林弋也对他思考出来的结论有些不满,还对徐一有点儿不满,说不上具体对哪一点不满,也许是……他也希望王安语和自己在一块儿的时候能那么生动。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的。
他把微信直接从后台关了,缩小的画面还停留在王安语的那张照片上,林弋手指一顿,还是把界面滑没了。
正躺在床上发着愣,林建国回来了。
十多分钟前林弋就听见了楼下他停车熄火的声音,但是没见人回来,估计是坐车里抽了根烟才上楼。
林弋没关屋门,起身到了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爸。
“又抽烟了?”他直截了当的问了出来。
林建国换鞋的动作停了停,抬起头看林弋,笑的有点儿不好意思:“啊,就一根……”
“少抽点儿。”林弋说。
“行,都听我儿子的!”林建国说,进屋换了衣服出来,又洗了手,“晚上想吃什么?”
“您歇会儿吧,我弄。”林弋摆了摆手,转身进了厨房,打开冰箱看着,“简单点儿的,煮面行吗?”
王安语家里没人,他爸妈都不在,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维持着拿着手机的动作。
又没注意就睡着了。
时间是晚上十二点。
晚上也没吃饭,他觉得有点儿饿,于是从柜子里翻了盒泡面出来,又烧了一小壶水,水开了倒进去,然后坐在餐桌上盯着用杯子盖压着的泡面盒。
他拿过手机解锁把蘑菇收了。一整天没顾上,好多只都枯萎了,密密麻麻一片,还皱巴巴的,看多了有点儿密恐。
王安语换了个八小时的营养液,不再管了。
微信里刘凡和张晴在群里聊了快一百条,他简单翻了翻,今天的合影,还有三只小猪的吐槽,什么都有。林弋黄晓羽也参与了几分钟,很快就被刘凡张晴旁若无人的对话淹没了。
记录大概停留在快十一点的时候。
林弋最后说了一句你俩要不去私聊吧,好友也加了吧,我们这仨大灯泡看着多难受。
还把群名改了,意有所指:年轻人就要大胆一点!
没人再说话,不知道刘凡和张晴是不是真的去单聊了。
王安语发了一个“流汗”的黄豆表情,然后点开了黄晓羽和刘凡发的合影边吃面边看。
有几张她和张晴的,估计因为每张背景里都有刘凡强行入镜,所以发在了群里。剩下的就是随机组合了,刘凡发的里面还有一张他和林弋的。
地点是在回程地铁上,应该是碰到了拍摄键无意间拍到的。很糊,糊到不能更糊了,王安语正皱个眉头靠着门抱着胳膊往窗外看,林弋站在他后面,手撑在一边,挡住了身后挤过来的人,但在这个角度拍出来就像林弋在环着他。
张晴在群里还评论了这张照片,说林弋和王安语怎么这么像一对,透过屏幕都感到了暧昧!
刘凡回复说哎呦晴儿你眼睛真好使!他俩就是有一腿啊!
……无脑捧。
林弋发了个锤爆狗头的表情包。
但王安语看了一会儿,居然也生生看出了一点儿暧昧的味道。
暧他大爷昧!
他那个时候被拥挤的地铁烦的不行,根本没注意到林弋的动作。
王安语打开了和林弋的对话框,想发点儿什么过去。
「今天地铁上……」他想了想,又删掉了。
「谢谢你在地铁……」删。
「今天谢了」这句还行,王安语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发送了。
结果没想到林弋居然秒回了。
「没睡呢?你还会用表情?」
王安语看到第一个问题还打算回复,看到第二个眉头就拧起来了。
「我又不是七十岁!」他回,没意识到自己还打了一个感叹号。
估计是感情到了吧。
「还会用标点?」林弋还是回的很快,「七十岁也不用黄豆表情啊!」
王安语气不过,连发了十来个黄豆表情,各式各样。
「暴躁斑比。」
「斑你大爷比」
「怎么还没睡?」
「饿了吃泡面」
「我家晚上也吃的面,我煮的,厉害吧」
林弋发来一张图片,其实是林建国拍的,挺简单的面,上面撒着点儿葱花,还有个卧得很漂亮的鸡蛋。
王安语没明白这有什么好炫耀的,但看了看自己在吃的泡面,冒出一丝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委屈,别别扭扭发送:「我不爱吃葱花」
林弋回了语音,带着笑:“下次给你做的时候不放。”
声音很轻,王安语听了,心中一动,转念心情又难以形容,林弋给他做哪门子饭?又是随口就来罢了。
他也没谈过恋爱,和朋友也没有像跟林弋这样相处过。他的朋友严格来说只有徐一和刘凡,可跟他们两个人的任何一个,王安语都不会拐弯聊到这些对他来说算是亲密的话题上。
「我喜欢糖心蛋」王安语也是饿晕了,又发。
「那下次就弄糖心蛋。」林弋很快回复。
林弋这一宿都没怎么睡着,失眠。醒的太久,中间起来上了几次洗手间,抬头看自己的脸色不比在密室里的王安语好多少。
其实他也明白自己是怎么了。
那条语音,他没怎么过脑子就发了。
换句话说,那就是感情到了。
可能是他盯着王安语看了太久,不知道怎么,一察觉到他有点低落有点难受,就想哄哄。
他就是感觉到了,王安语委屈了。
因为吃了泡面。
两人再见面是周一早读结束的课间,林弋站在班门口醒盹儿,王安语抱着收齐的语文作业路过五班,往走廊另一头的办公室走。
“剪头发了?”林弋凑上去问。
“嗯,周日没事干了,正好长了。”王安语说。
“也没短多少。”林弋说,脸上挂着笑,“这钱花的不值啊。”
“自己剪的,哪儿长修哪儿。”王安语一脸冷漠。
林弋挺惊讶:“斑比你还有这手艺呢?”
王安语没理他,林弋却不放过他。铁了心跟着,跟他继续并肩往前走,“我帮你拿点儿吧!”他伸手,被王安语躲开了便作罢了,“不晕了吧?”他又问,“明天可就运动会了。”
王安语偏过头看了看他,步子没停,“没事儿,”他习惯性地说,而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嘴角带起一点儿笑,“……对手。”
林弋也笑了,他本就生的好看,来了新学校一举一动都引人注意。这会儿走廊上人多的很,但是林弋没在意,任由女生三五成群地议论他,对着他和王安语指指点点。
王安语却受不了了:“哎,你走吧。”
林弋问:“怎么了?”
王安语皱眉:“我是明白你说的动物园被围观是什么意思了。”
林弋了然,抬手在王安语的脑门儿上轻弹了一下,“眉毛别总拧着,出皱纹了都要。”倒是也顺从,“那我回去了。”
王安语没躲开他的手,莫名其妙被他弹了,加快脚步走了,林弋没再追。
原地盯着六班的语文课代表拐弯进了办公室,陷入了沉思。
觉得自己怕是要疯。
王安语有些方面确实心大,周日的凌晨他吃完泡面磨蹭了一会儿又躺回了床上,继续思考了几分钟关于“林弋给他煮面”的问题,发现想不通,也不难为自己,直接抛在了脑后。
白天醒来他爸妈都已经在家了,一如既往的气氛僵硬,倒没有大吵,就是一来一去每句话都夹枪带棒的,听的他难受,搅得脑子里乱哄哄一片,睡着前的问题就彻底被忘记了。
他不明白,如果真的这么难以相处了,为什么还要继续挨着互相折磨。
王安语不说话,把作业囫囵写完,说了句他出去吃,没等来回应就从家走了。没去找徐一,就一个人在外面乱逛,到天彻底黑了才回来。
王城和常淑琴还是那个样子,王安语也没管,还对着镜子给自己剪了剪头,像模像样的,完事收拾收拾就躺下了。
距离他上次躺在床上连十二个小时都不到。
看似挺忙,实则虚度。
明天是周一了,上一天课,周二运动会就开始了。
刘凡不负众望,周一的中午抛下了林弋,去到三班明目张胆地约张晴去吃饭。得知这个消息,王安语微微睁大了双眼表示惊讶,林弋知道之后则直接在第四节下课在楼梯口把王安语和徐一堵了,一手拖了去跑饭必定经过楼梯口的徐一,一手拽着王安语的校服角摇晃,没怎么用力。
“不可以,”林弋说,撇个嘴,“你们不能也抛下我不管。”
王安语骂他戏多,但也没真的甩开他的手,三个人连拉带拽地一道去了食堂。
因为闹得有些晚,最终三个人只吃到了拉面——刘凡评价是牛肉拉面没有牛肉的那种牛肉拉面。
“没我做的好吃。”林弋吸一口面,含糊评价。
王安语突然从记忆里翻出那天凌晨两人的对话。
“叫你丫扥我啊!”徐一没好气,“不跑还想吃好的?”
“你只买你俩的怎么办?”林弋无辜眨眼,“好兄弟共进退。”
王安语冷笑一声。
过了一会儿,林弋问:“你们说,凡哥是不是要早恋了?”
“啊?”徐一惊了,半拉肉末都从嘴里掉了下来。
“讲究点儿个人卫生学霸!”林弋说,把自己的拉面碗往后移了移,“你是不知道......”
他把密室逃脱那天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徐一听完后顿感食不下咽。
王安语笑道:“胖子都要脱单,而你还在学习。”
“早恋误国。”徐一说。
“对,我就不早恋。”林弋也说,“我还是个孩子。”
王安语其实不信,但没说,心道我还是祖国的花朵。
下午上课,王安语一直倍感腹部不适,几次举手示意从后门要上洗手间。来来回回的,刘凡上赶着见招,第三次他从外面回班坐下后,这人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小声说:“安安,跟哥哥说,是不是便哔——了?”
那个字被他人工消音,王安语也听懂了。
于是一言不发地往后一撞,刘凡为了玩手机堆了老高的书顿时叮了咣啷洒了一地。
台上的物理老师被吓了一跳,哆嗦着拿粉笔指刘凡:“你,你,你......出去站着!”
刘凡龇牙咧嘴地出去了,一地的书还散着。
王安语这才舒坦了,情不自禁扬起一个笑。
仔细想想大概是中午的拉面不太干净。
他拿出手机悄悄给徐一和林弋都发了一条短信。
「肚子怎么样」
他的铁子徐一懂他:「傻逼你闹肚子了吧,食堂这拉面真不行,前辈们所言非虚。」
他的新朋友林弋回复的就比较匪夷所思了:「孩子没事。」
王安语一脑门儿的问号,不懂,实在不懂,觉得这人相处久了,最近大概要疯。
「好好照顾自己」他给林弋回。短信不像微信能撤回,发完王安语又后悔,觉得自己陪一个要疯的人抽疯好没意思,好在林弋没再回复。
一下午相安无事。
这天五六班的代课老师都没再布置作业,也都知道第二天运动会谁也没心思静下心做题,干脆撒手放羊。
临放学前,体委杨逸夫上台做了一番激情的动员演讲。主要内容是鼓励明天的参赛选手,提醒他们保留体力,早点休息,明日为班争光。
宣委靳小佳也站起来说了两句,要求每个人至少明天要交三篇运动会投稿。
王安语感觉自己一个字没听进去,觉得麻烦,但晚上也还是从网上抄了三篇《致运动员》。
第二天没背书包,三篇作业纸抄的稿子被他叠了叠揣进了兜里,打算一见到宣委就交给她。
为了照顾最高楼层的高三年级和最小的初一年级,所以他们坐看台,其他年级都需要自己从教室把椅子搬到操场的指定位置。王安语一早晃悠着去了,心想着提前点儿过去找个阴凉坐。刚拐上楼就瞧见林弋站在六班门口,见到他上来身影动了动,明显是在等他。
“干嘛呢跟这儿?”王安语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