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你听我说 ...
-
这是王安语第二次和林弋一起来北城。
两个人坐了公交,还是找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林弋坐在外侧,王安语靠窗。
路上,王安语听着林弋和他爸通电话,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玻璃很凉,王安语微微侧着头,一手撑着下巴,手背抵在玻璃上,有点儿硌,于是他动了动。这时候,林弋和林建国的通话结束了。
其实他们没说多久,林弋也就是多问了几句他爸工作上的事,语气自然。王安语听着,想起来王城。
严格来说,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来过那个男人了,还有常淑琴。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故意的,不去想起他们,直到旁听完了林弋和他爸的对话。
王城和他的交流似乎从来没有正常过。
言语少之又少,动手居多。
这种不和谐在他爸认为他儿子是个同性恋的时候到达了巅峰。
想到之前的事,王安语不自觉地皱了眉头。他又换了个姿势,歪了脑袋靠在了林弋肩膀上。
“要睡吗?”林弋轻声问,放低了肩膀。
“不睡,”王安语说,没说实话,“有点晕车。”
公交车上的人并不多,也没人会去注意最后一排的两个学生。王安语微微阖着眼,左手从衣兜里伸了出来,捉住了林弋的右手,牵着又放了回去。
“不下雪了。”王安语突然说。
“嗯,”林弋下意识看了一眼窗外,在王安语的口袋里捏了捏他的手,“快过年了啊。”
没有堵车,两人到了老房子的时候,天刚朦朦黑。
上楼之前,王安语拦了一下林弋,说想抽根烟,于是他们又在单元门前的小石凳上坐下了。
“我还以为你不抽了。”林弋说,看着王安语掏出烟盒火机,弹了一根出来。
“嗯......其实是很少抽了。”王安语说,歪头把烟点了,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跟你在一块儿的时候。”
林弋嗯了一声。
“上次教你怎么抽烟,还记得吗?”王安语突然问。
林弋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对王安语说:“不记得了。”
王安语笑了一下,一手夹着烟,看着他。
“再教你一次。”他说,吸了一口探过了身。
林弋说好。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接吻,林弋却觉得心脏砰砰直跳,屏住了呼吸。
不是担心会有别人看见,不是因为他度过来的烟,而仅仅是因为王安语。
他觉得自己可能生病了,王安语带着烟味的吻很用力,林弋知道自己也感受到了王安语突然的焦虑,就任由他动作。
王安语抽了一半的烟掉在了地上,落在将化未化的积雪上很快就熄灭了。
小区里的路灯这时还没亮,林弋被吻得久了,觉得呼吸都不畅起来,王安语却没有离开的意思,甚至扳住了他的肩膀,不让他退开。
远远地有辆车转弯,大灯扫过,林弋眯着眼看见王安语闭着的眼睛,由明到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王安语终于松开了林弋。
两人都喘着气,林弋又在王安语的唇上吻了吻,就势抱住了他,在王安语的后背上呼噜了两下,又拍了拍。
“你哄小孩儿呢?”王安语说。
“是呀,”林弋说,“我对我侄子也这样。”
“滚,”王安语说,“撒开我。”
“亲完就不认人。”林弋撇撇嘴说,“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老房子所在的小区年头挺长,楼层很高也没有电梯,林弋一路带着王安语往上走,经过了他家也没有停下的意思。林弋不说,王安语也没主动去问,一直到了顶层,林弋才停。两人的步子都很轻,声控灯也没亮,林弋原本走到了顶层,又下了几节台阶,到王安语的上方。
“再往上面,有个小天台。”林弋说。
“啊,”王安语说,“能上去?”
“能,”林弋说,“走吧。”他说完,牵起了王安语的手。
又上了半层楼的高度,他们看见了小天台的门。门半掩着,林弋轻轻一推,两人走了进去。
小天台不大,仅仅能容下两三个人的面积,还被物业加装了防护栏。
王安语没想到这里居然还藏着这种地方,从天台上往远处看,星星点点的窗户都有了光,渐渐漫开。
“好看。”王安语说,“林弋......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这时林弋松开了和王安语牵着的手。
王安语看了一眼林弋,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就松了手。
林弋见他好久没反应,只好说:“我在等你再来牵我一次啊,斑比。”
王安语闻言失笑,说林弋你是不是八岁。
林弋说不是啊,他六岁。
王安语还是没动,林弋不再等了,没再去牵他的手,而是直接把人拥进了怀里。
“王安语,”林弋在他耳边叫他,“听我跟你说。”
“嗯。”王安语也安静了下来。
他们所在的位置也很安静,仿佛世界上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一样。
“你说的以后,”林弋的声音不大,但是落在他的耳中字字清晰,“其实,我以前没想过。”
“总觉得,我们才十七八岁,想以后是不是还早了点儿。”
“......我没想过。我妈妈走的时候,我更没想过,只觉得以后......有老林就够了,老林也有我。”
“你那天说了以后,我不知道你说的以后,是多久以后......但是我这两天想明白了,”林弋的手臂收紧了,“我的以后,是永远的意思。”
王安语的身体一僵。
“王安语,十七岁的林弋想和你一直在一起,一直在一起。”林弋说,语气认真,“你愿意相信吗?”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总觉得林弋的声音抖了一下。
“可十七岁的林弋现在能给你的只有这么多。”林弋又说,在王安语的耳廓上吻了一下,“但是‘林弋’想跟‘王安语’一直在一起,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这是十七岁的林弋给你的承诺。”
“还有这个,”林弋松开了王安语,但是两人还是离得很近,“之前我哥给我的。”
林弋从口袋里拿出来两个木貔貅。
“他说,以后我有了女朋友,就把这个给她。”林弋说,“我当时问他,如果是男朋友行不行。”
王安语没动,怔怔看着林弋的动作,由着林弋把其中一只放进自己的手心里,他下意识地握紧了。
貔貅不大,握紧了却很有实感。
像这样就抓住了“以后”一样。
林弋想问的其实是你愿意吗,结果出口变成了你愿意相信吗。
他不想给王安语任何别的选项。
这时的王安语却突然后悔生日的时候没有许愿。
他听完林弋的话,想到他们才刚刚十七岁,刚刚十八岁又有点儿着急,恨不得马上就到七十岁或者八十岁。
十八岁的王安语能给十七岁的林弋的也并不多。
他怕自己会坚持不下去,怕再遇见更多的不如意,怕失去林弋,无论多少岁的。
又想直接走到终点,又舍不得时间。
但是十八岁的王安语想和林弋度过分分秒秒。
他想和他一直一直在一起。
比永远更长。
“你愿意相信吗?”林弋又问了一遍。
他们再一次拥抱了,由王安语主动。
“嗯。”王安语应道,闭上了眼睛。
“......斑比,你哭了吗?”林弋问。
“没有。”王安语说。
“那就好。”林弋说,吸了一下鼻子。
“你哭了吧,”王安语说,“鼻涕别蹭我身上。”
“嗯。”林弋笑了笑,感觉到王安语在自己的后背上拍了拍。
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隐隐投在地面上。
回学校领成绩和寒假作业的那天前一晚,林弋是在王安语那儿住的。两个人折腾了挺晚,当天闹钟响起来的时候,王安语和林弋都没醒。王安语朦胧之间推了林弋一把,意思让他把手机按了,林弋迷迷糊糊按了,翻了个身搂住王安语打算继续睡。
他的梦才刚刚要继续,怀里的王安语突然哑着嗓子说了一句我操,今天是不是得回学校?
林弋猛地睁开了眼睛。
等他们踩点到了学校门口,第一眼见到的不是别人,而是一直在校门口守着的,站姿别别扭扭的徐一。
“来了啊,”徐一说,视线在王安语和林弋的脸上扫了一圈,“以为你们不来了呢。”
“在门口干嘛呢?”王安语说。
“等你啊!”徐一吼他,“你是不是缺心眼儿!”
“你喊什么!”王安语也喊,声音还是有点哑,“我不缺心眼儿!”
“林弋你先走。”徐一说。
“行。”林弋看了一眼王安语,努力置身事外地说,其实不太成功。
徐一和王安语瞪着彼此,在林弋踏进学校的后十秒,也跟了上去。
他们走得不慢,但是林弋更快,他似是感觉到徐一和王安语有话要说,一个人率先跑进了教学楼,一晃就不见影了。
“刘凡知道了吗?”徐一问,“你俩的事。”
“不知道吧。”王安语想了想说。
徐一却不说话了。
“出什么事儿了?”王安语问,他直觉有事。
“没出什么事儿。”徐一说。
——并不是。
徐一看了一眼王安语,看见他围巾没遮住的地方有一个隐隐约约的红印,还是没说。
他今天习惯性来得早,就先进了教室收拾东西。把桌子里没用的考试卷子和作业纸都扔到了走廊里的垃圾桶之后,徐一顺道进了卫生间洗手。
现在想想,这个手要是没去洗就好了。
“六班的王安语,你知道吗?”一个男声在里间说话了。
徐一被这个名字吓了一跳,下意识放慢了洗手的动作,把水流关小了。
“好像听过,怎么了?”另一个人说,“是不是挺白的那个。”
“对,以前我都没注意过,那天听别人说......”这个人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他是不是喜欢男的啊?”
“啊!为什么这么说?”
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近,像是要出来。徐一连忙低下头假装还是在洗手,水流开大了些。
“也不见他和哪个女生走得近,上学放学天天和五班那个林弋一块儿,”男生又压低了声音神秘地说,“有人说啊,他俩的头像都是一对儿。”
“靠,同性恋?”另一个男生说,两个人都走到了外间,“林弋?”
“那应该就是吧,我怎么有点儿恶——”
“说什么呢?”徐一突然道。
“啊?”先出来的人没想到这儿还有个人在听,愣了一下。
“我问,你们说什么呢?”徐一把水关了,用沾着水的手朝他们使劲甩了一下,“不会说话,就闭上嘴。”
“靠,关你什么事啊?”后出来的人说。
“是不关我的事,”徐一说,逆着光也看清了这两个人人高马大,都是七班的,“但是人家怎么着,也不关你们的事。”
“你这么激动,你喜欢他?”后出来的人说,他又走近了一些,徐一才发现这人居然是高思远,就听他又道,“哎等会儿,我见过你,不就是王安语那个跟班儿吗?”
“行了行了,”男生A笑着说,拉了拉高思远的胳膊,“别较劲了,理他干什么,走吧。”
“话说清楚再走。”徐一跨了一步拦住了他们,攥紧了拳。
徐一自知自己打架不行,但是这时候却也气得忍不了。
因为他们说的是王安语。
气氛正僵持着,又进来了几个人,看他们三个人站在这儿一动不动,都好奇地多看了一眼。
先动手的大概是徐一自己,只是徐一自己也不太记得了。
他一个爱学习的乖宝宝,除了幼儿园的时候和小朋友在土里滚,真的没打过架。
高思远手有点儿阴,不打脸,全挑平时衣服挡着,看不见的地方招呼。男生A好像理智尚存,没动手,但是一开始也没真心去拉架,周围的人更是,都愣了至少一分钟才反应过来上去把徐一和高思远架开了。
徐一觉得身上应该很疼,但是因为愤怒的情绪而什么也感受不到。
他应该是骂了脏话,连对王安语都没骂过的那种脏话。
一直到他站在学校门口堵王安语,徐一才觉出来不管是腰还是腿,都很疼。
打架一点儿也不好玩,真的不如学习。
他更多的是替王安语委屈,他什么碍着别人的事也没做,却被说得那么难听。
关他们什么事!
徐一没说,不代表王安语就不会从别的地方知道。
成绩单发下来的很快,老韦分析完这一次期末的排名之后,王安语和佟舟舟一起从办公室问了作业。他们领完寒假的作业卷子出来,正好路过二班,就听见有人在说早上有人在厕所打架的事。
“不知道啊,我就认识七班那个,不就是上次在操场带头和五班打架的吗?”
“和谁?不会真的是徐一吧!”
“是徐一。”
王安语的脚步一顿。
佟舟舟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问他怎么了,是不是忘了东西没拿。
王安语摇摇头,往二班看了一眼,还是先回了教室。
完事儿了还不到中午,徐一先来了六班找王安语。林弋没过来,六班的人大部分没走,刘凡也在座位上,脸色并不好,不知道在和王安语说什么。
“一会儿一块儿吃饭去?”徐一走进来问。
原本他和徐一约好了中午先回徐一家一起吃饭,晚上再叫上刘凡四个人一块儿。
“中午你自己吃吧。”王安语跟徐一说,站了起来,“我有点儿事儿。”
“什么事儿?”徐一敏感地觉察出了不对劲,“你去哪儿?我也去。”
“你去没用。”王安语说。
“我告诉你你别犯傻逼啊。”徐一说,往前迈了一步把他拦在了座位里。
“没事儿,犯傻逼的是你。”王安语轻声说,“徐一,你先回家。”
徐一听明白了,心想果然这事儿是瞒不住的,但是他也没动,固执地挡着王安语的路。
“行,那一块儿去吧。”王安语妥协了,“你离远点儿看着就行,我先问问。”
“看什么问什么!”徐一吼。
“你吼个屁!”王安语也吼。
“去哪儿!”徐一还是吼。
“科学楼男厕所!”王安语也接着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