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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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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弋看着王安语。
“说说,怎么不高兴了?”王安语又问。
“哈哈。”林弋笑。
王安语的眉毛就拧起来了。
“我最烦磨叽。”王安语说,“我能感觉到你不高兴,那你就说,怎么不高兴。别让我猜,我不喜欢猜。”
“你怎么还不高兴了?”林弋说。
“想吵架?”王安语还是拧着眉。
“不是。”林弋说。
“不是。”王安语重复。
“好吧,”林弋深吸了一口气,“我不是不高兴,王安语。”
“那你跟我这儿闹什么别扭呢?”王安语问。
林弋说:“那人一直看你。”
这下王安语倒是愣住了,“你没事儿吧。”他说,然后看了林弋一会儿,叹了口气,“办业务不看我还看你啊......行了快回家吧咱俩。”
走到王安语的出租屋和林弋家那两栋楼的分叉口的时候,王安语停了下来。
“怎么了?”林弋问。
“我还是不去你家了,”王安语说,“心理没准备好。”
林弋想了想答应了,又嘱咐王安语晚上一定好好吃饭。
王安语点点头说好。
他没让林弋陪他,而是一个人慢吞吞地走了回去。
回了家放下东西,王安语先试着开了下灯,客厅一下亮了,接着他又把开关合上了。然后走到了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王钦心给他买的速冻食品都不同程度地化了,王安语在几袋馄饨里挑了一下,拿了一袋三鲜馅儿的出来。
其实他不是那么爱吃三鲜馅。
不过也没关系。
在七点新闻联播开始之前,王安语总算是弄好了自己的晚饭。期间林弋给他发来了林建国做的一桌子菜,再一次问他要不要过来一起吃。
王安语看着自己煮好的一锅馄饨,再一次说了还是不去了。
七点半,王安语吃完了馄饨。
八点整,他把碗洗完收回了橱柜里,然后回了屋,靠着床头坐下了。
他没有开灯,窗外却很亮,因为对面楼有很多很多亮着灯的小窗户,王安语抬头往上看着,就像星星。
他蜷起了腿,把脸抵在膝盖上,就这么看着。
不知道林弋现在在干什么,他想到这儿,便拿出了手机对着窗外拍了一张照片,传给了林弋。
他发了一条语音,说:“林弋你看,外面好亮。”
林弋不知道是不是一直在等他的消息,回复的很快,“看见你的影子了。”林弋打字道。
王安语一愣,点开自己拍的照片看了看,确实能看见自己的倒影,抱着膝盖,一手举着手机。
“没注意。”王安语说,“得亏穿着衣服。”
林弋这次拨了语音回来,王安语接了。
“不穿也行。”林弋在那边说。
“......啧。”王安语按了免提,还是看着窗外,“你当着你爸也能耍流氓?”
林弋大大方方地说:“对啊。”
王安语没话说了。
“没有,”林弋见他不做声,又说道,“老林在客厅看电视呢。”
王安语哦了一声,心下竟有些失望的情绪冒出来。
想来两人才刚刚分开没几个小时,这通通话来的突然,这会儿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王安语沉默了一会儿,问林弋:“你作业写完了吗?”
“没有啊,”林弋笑着说,“一回家就帮我爸干活了。”
王安语又哦了一声,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觉得林弋的声音通过电波传来,听上去好像跟他这两天一直听到的都不太一样,但是怎么不一样,却说不上来。
这一次林弋也跟着他一起沉默了,一时间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王安语,”许久,林弋开了口,“你说,我是不是病了啊。”
“怎么了?”王安语问,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跳了跳,接着他垂下眼睛,不再去看外面的灯光了。
“我有点想你。”林弋说。
王安语从来没觉得自己爱哭过。
从小到大,都从来没这么觉得,直到昨晚。
好像自从认识了林弋之后,他过生日也哭,收到礼物也哭,喝酒也哭,被抱的时候也哭,被弄疼了也哭,明明没哭的时候却因为林弋的几句话也变得想哭。
后来林弋在电话里问他是不是哭了的时候,王安语没回答,一直就在想为什么自己要哭。
区区一个林弋而已!
于是他就把电话按断了。
然后给林弋发了个他要睡了别理我就把手机静了音,又去洗手间洗了洗脸。
他开了灯,镜子里的王安语眼睛发红,脸颊也是,耳朵也是。
他抬起手往镜面上抹了一大把水,也没擦脸就躺回了床上。
再见到林弋是第二天的课间操。
五班六班的位置挨着,王安语和林弋恰好——更多的是林弋刻意为之,又站在了同一平线上。
林弋一直盯着他看,王安语感受到来自身旁的视线,实在忍不住了,终于也侧过脸对上了林弋的视线。
“看我干嘛?”王安语问。
“没事。”林弋嘴上说,心里却想的是,啊,耳朵红了。
“转过去啊。”王安语说,语气很凶,林弋却没觉得。
“好。”林弋笑笑,依言照做了。
几天之后,期末周来临。
一中的期末一般直到开始的前两天才能在各个楼层体现出紧张气氛,王安语不知道别人,只知道刘凡的头发可能就快要被挠秃了。
临时抱佛脚。
最后两天,他倒没有很紧张,习惯性地。午休吃完饭,徐一给他——捎带手还有刘凡画好了重点,而林弋就在旁边看着,坐在旁边的桌子上皱着眉头,徐一抬头问他要不要也画一下的时候,还很有骨气地说了不用了我都复习完了。
王安语心说一直跟我在一块儿,你复习完了才有鬼,没拆穿他。
林弋从期末周开始的第一天就赖到了王安语的小屋里和他住,跟林建国说的是要和同学一起复习,效率更高。
美其名曰一起复习,实则两人心里都清楚,可能一半的书都没看进去。
说一点儿也不心虚那是不可能的,无论他再怎么不紧张成绩,也不想要被老韦单独叫去谈话。指望林弋自觉是不太可能了,王安语只好从我做起,率先出手,在最后这一天晚上吃完饭后,以明天就考试了为由,把林弋赶回了家。
房门一关上,屋子里突然就安静了,也瞬间感觉空了很多。
王安语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忍住趴到猫眼上往外看了看,才确认林弋是真的走了。
毕竟有太多的烦人的事,以前王安语总强迫自己在意的少一些,活得会更轻松。现在则是不由他了,好像突然之间,他和世界的联系都多了起来。
林弋像一盘不见道理的颜料,大步闯进来,商量也不打,一下子就把他原来素静的世界洒满了各种各样以前没见过的色彩。
斑斑驳驳,大大小小的每一个色块都撞在他的心脏上。
几分钟后,林弋到了家给他发了条语音,说自己到家了,好好复习。
王安语看到了,听完也没有回复。他坐到客厅茶几前,拿出了徐一画好重点的笔记,读了大概三四遍第一行字,才沉下心接着看下去。
临睡觉前,他给林弋发:明天车站见。
林弋回的很快,他说好,我等你。
王安语看着“我等你”三个字,无声地笑了笑,锁上屏很快就睡着了,一夜无梦。
再醒来的时候,刚好快六点,闹钟都还没响,王安语便提前把闹钟取消了,起床去洗漱。
他的睡姿不好,每天早起的头发都像个鸟窝,所以也总要花更多的时间在出门准备上。等王安语穿戴整齐,已经差不多六点五十。他在兜里揣了签字笔和涂卡的铅笔橡皮,走到了门口,而后又想起林弋嘱咐他的话,返回去检查了一下煤气,然后才把灯关上,慢悠悠地下了楼。
外面依旧没有大亮,看哪儿都是影影绰绰的。天气又冷,积雪已经都变成了冰,视觉效果只显得更冷。王安语不喜欢,也不再多看。
出了小区快到车站,天色虽暗,但他第一眼就在一小撮人群中把林弋挑了出来。
“来啦,”林弋也看见了他,上前了一步,“饿了没?”
“饿了。”王安语说。
“还来得及去吃点儿东西,”林弋说,“去学校旁边吃吧,我有点儿想吃小笼包。”
“行。”王安语说。
公交车行至一半,王安语突然觉得胃不是很舒服,但是没说。两人一路到了一中附近,找了一家牌子上标有小笼包的小店进去了。
这家小店如果单点蛋花汤要八块钱,和小笼包一起点的话就是六块钱。
王安语跟林弋说他胃有点疼,不想吃包子了只想喝汤,正好林弋吃包子他喝汤,还能少花两块钱。
林弋本来有点儿担心王安语说自己胃疼的事,想劝他多少吃点东西,吃碗面都行,但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人轴劲儿上来了,也没多说。他让王安语找了个地方坐下,自己过去要了一屉包子一碗汤,付了六块钱,端着托盘回来,把汤给了王安语。
他看着王安语小口小口喝着,“高兴了?”林弋问。
“还行吧。”王安语笑了一下。
“还是吃点儿,”林弋说着,拣了一个包子,拿筷子捅破了皮儿,把里头的肉馅掏了出来,自己吃了,把包子皮给了王安语,“是不是喜欢这种?”
王安语好像愣了一下,接过来吃了,咽下去之后对林弋说:“再来一个。”
林弋就又给他弄了一个。
“以后......”出了小店,王安语突然开口道,他咳了一声,接着说,“以后,我说以后,林弋,咱们养只小狗吧。”他也没看林弋,就自顾自往前走,“我喜欢小狗,一直想养。”
林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王安语的意思,愣了愣,“好,”林弋回过神说,“一定会养。”
整两天的期末考试,林弋都有些发晕。
来来回回,全都是王安语说的那个“以后”。
以后?多久以后?
比起说“一路顺风”,他更喜欢“我等你回来”。
而“想见你”,就和在说“我喜欢你”是一样的,林弋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同时他也真的很怕“很多年后”“后来”“最终”或是“以后”这样可以包含很多种可能性的词。要多努力,才能得到想要的结局呢,中间又要经历多少事,又要跨过多少道坎。
他本来是不打算去奢求这些的,如果一开始都没有得到,那就也谈不上回失去了,直到遇见王安语。
直到王安语说出了“以后”。
林弋的笔在答题卡上无意识地划了很长的一条线。
无论王安语怎么想,林弋想,他已经把这个“以后”当真了。
考试结束,大家把桌椅复位,都还乱哄哄地挤在走廊上没走。林弋心下有别的事,就回绝了刘凡哥们儿几个一起吃个饭的提议,说等拿成绩留假期作业那天再吃。刘凡看出他有事儿,也没再坚持。
“赶紧找张晴去吧。”王安语听见他俩的对话,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懒洋洋地说,“再不去人姑娘回家了。哦不,也没准儿正等您呢——”
“嘿操,”刘凡又气又乐,“安安现在倒是您操心起我来了,那我问你,黄晓羽呢?”
王安语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这么多人别瞎说啊,小心我揍你。”他给了刘凡肩膀一下子,又把他往楼梯的方向推了推。
“快走吧。”林弋也说。
“走了走了,我算是服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是发小呢,”刘凡说,“成天黏一块儿,走了啊!”
“快滚。”王安语又说。
刘凡做了个鬼脸,消失在了楼梯拐角。
“我跟黄晓羽什么也没有。”王安语说。
“我知道。”林弋说。
“啊。”王安语说。
“徐一呢?”林弋问,帮王安语把窝进去的校服领子拽了出来。
“我让他自己先走了,”王安语没躲,由他弄了,“过两天估计他妈妈会叫我过去吃饭。”
“哦。”林弋说,收回了手。
“就吃个饭,”王安语说,“阿姨一直很照顾我。”
“走吧,”林弋说,“今天应该回老房子,你......跟我一起回去?”
“你爸——”王安语有点犹豫。
“他不会过去,”林弋说,“我跟他说一声就行。就呆一晚上,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