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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占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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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以,王安语希望这种安逸的日子还能再久一点儿。
除去常淑琴给他的突然袭击不说,一切和林弋有关的部分还是非常好的。
他也无法总结具体做了什么,可能也就装模做样往作业卷子上写了个名字,窗外面天就又黑了。
“你冰箱里有没有什么吃的喝的没有?不冷藏就臭了的那种。”林弋问。
“不记得了,应该有吧可能。”王安语说。
林弋无语了一阵。
“明天咱俩回去,找找电卡。”林弋站到了床边说,“现在下来吃饭。”
王安语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一圈,露出两个眼睛看他:“我不想动。”
“你躺一天了。”林弋在他身上甩了一巴掌,“再不起我就打电话问问你的徐一,王安语是不是半残了,我要退货。”
王安语闻言坐了起来,被子还裹着。
“为什么不让我躺着。”王安语说,“我就想躺着。”
林弋深吸了一口气,“不饿?”他问。
“饿。”王安语说,“我闻见你煮面了。”
两人对视了几秒。
林弋长长的啊了一声,转身出了屋。
王安语往侧面一倒,又躺了回去,外面已经完全黑了,也看不清是不是还在下雪。
大概发了一分多钟的呆,林弋回来了。手里端了一个碗。
王安语一愣,下意识坐了起来,林弋把碗塞到了他手里。他刚要感动,低头一看,发现碗里居然只有一坨面。
“林弋。”王安语还是看着那一坨面。
“嗯。”林弋的声音还是一如往常。
“干拌面啊。”王安语说。
“哈哈。”林弋朝他乐。
“行。”王安语说,把碗塞回林弋手里,一掀被子下了床。
“我的汤!”王安语走出屋的时候冲林弋喊了一嗓子。
林弋笑着没说话,端着碗和他一起走了出去。
等王安语顶着鸡窝头坐在了餐桌前,林弋把盛好汤的面也放在了他面前。
“好了。”林弋说。
王安语端起碗就先喝了几大口,林弋又说:“别烫着。”
王安语没说话。
林弋自己吃完了,就坐到了王安语对面看着他吃,托着腮。
“你看什么啊?”王安语问。
“看你啊。”林弋说,对他笑了笑。
王安语把最后一口汤喝了:“我有什么好看的。”
“因为你好看。”林弋说。
王安语想了想说:“你要是喜欢,那就看吧。”
“嗯,”林弋说,“喜欢的。”
第二天一早,王安语感觉自己还做着梦,就被林弋拖着坐了起来,他枕着林弋的肩膀,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过去。
“干嘛啊。”王安语含混地问。
“叫你起床。”林弋说。
“......几点了?”王安语眼睛还是没睁开。
“九点。”林弋说。
“......还下雪吗?”王安语问,“我头晕。”
“早就停了。”林弋说,晃了晃肩膀,“头晕是因为你睡太多了。”
王安语睁开了一只眼睛,“我还想睡,林弋......你他妈......”他说着,整个人往下出溜了一点儿,却又被林弋捞了起来,“哎,你松开我呀。”
林弋却觉得这样的王安语很可爱,反而想更多地逗逗他。
“起来了,得回南边儿了。”林弋哄他,“先回去找电卡,作业也没写呢咱俩。”
王安语这次没应他,大概过了一分钟,他坐直了,眯着眼睛用手扒了扒自己乱糟糟的头发,还是有点儿迷糊。
“嗯,去银行买电正好,我还想——”王安语翻身下了床,赤脚站在地上伸了个懒腰,“哎,办张新卡......饿了......有吃的吗?”
最后两个人在家吃过了早午饭,才动身往南城走。王安语不想打车,林弋依了他,周末的午后地铁人也不多,他和王安语上车的时候甚至还找到了两个座位。
林弋穿着一个宽大的羽绒服,敞着怀,口袋也大,他把自己的书包放在胸前用一只手抱着,里面除了作业,还塞着没吃完的那些林铭给他拿来的水果。林弋的另一只手偷偷牵了王安语的,然后塞进了口袋。
王安语没反抗,只是看了他一眼,歪头又靠在了林弋肩膀上。
“还困?”林弋轻声问。
“还行。”王安语说着打了个哈欠,脸往围巾里埋了埋,“到了叫我,我眯会儿。”
“你怎么总睡不醒呢?”林弋叹了口气,把肩膀放低了些。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两声,他抽出一只手拿了出来,是林建国发来的消息,问他晚上回不回家吃。林弋想了想,先打了不回了三个字,手指顿了一下,又删掉重发了说回,还要带个同学一起。林建国回复的很快,他说那我多做两个菜。
到南城的时候,王安语睡得脸上都有了红印,林弋陪着他又在地铁口迎着寒风站了几分钟,王安语眼睛里的清明才回来。
回家的路不远,两人却磨磨蹭蹭地走了十多分钟,到了楼下,王安语的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了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上面显示来电是常淑琴。
王安语的动作顿了顿,林弋瞧见了,没说话,只等着王安语做决定。
“不想接。”王安语说,视线还停留在闪烁的屏幕上。
“那就不接。”林弋说。
“还是接吧。”王安语说完,按了接听,没有避开林弋,“喂。”
林弋听不见那边说了什么,却看见王安语的脸色越来越不好。
“对,不回去。”王安语说,突然笑了一声,“......我不信。错了,我姐没教我,是我自己的意思。”他一手举着手机,另一手垂在身侧,摩擦了一下裤兜,“再说吧,我这有事儿,挂了。”
王安语没有犹豫,也不知道常淑琴那边是不是有话没说完,就把通话按断了。
两人沉默了片刻,王安语说:“上去吧。”
林弋说好。
电卡并不难找,王钦心大概想到了王安语不会耐下心去找东西,所有相关的物件都放在了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
“这是什么卡?”王安语拿起一张卡片问林弋。
“燃气卡。”林弋说,“那上头不是写着呢?”
“这不是没见过,”王安语如实说,“以前碰都没碰过。”
“刚才......”林弋和他一起蹲在电视前,试探着开口,“说什么了?”
王安语没看他,把燃气卡放了回去,拿了绿色的电卡出来,“就是让我回家,别折腾了。”他简略地说,“说我爸......王城不会对我动手了。”
林弋没说话。
“我说我不信。”王安语接着说,“我妈说,这是不是都是王钦心教你的,我说不是。”
“我实在是觉得累了,林弋。”王安语扭过头看他,甚至弯了弯眼睛笑了一下,“就算当时我妈骂我恶心是看错了我和徐一,现在这个事儿,也是真的了。”
林弋看着他。
“我知道不可能一直这样下去,但是现在,”王安语站了起来,“关于这件事儿......我还不想面对。没精力,没心情。以后......再说吧。”
“好。”林弋说。
“好什么啊?”王安语笑了,“哎不是,你还蹲着干嘛呢?”
“我听你的。”林弋说,但他又觉得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显得有些苍白,或者无力,“你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王安语伸手把他拽了起来,“走一步看一步吧,”他说,“其实不到那个份儿上,没事儿。”
林弋却想,他不想再看见王安语那么哭了。
“走啊,我要办卡。”王安语说。
“好。”林弋说。
出了小区没多远的写字楼,底商就有一家银行。两个人推门进去的时候发现大厅里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人,甫一进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们身上。
“请问您办什么业务?”大堂经理走上前问。
林弋笑了一下,“买电......”他说,又看了一眼王安语,“再办张卡。”
“多大了?”大堂经理又问。
“不是我办,我......我同学,他十八了。”林弋说。
“好的,”大堂经理说,“现金买电吧?那就要去柜台了,办卡可以一起办的。”
“嗯。”林弋点点头。
他们取了排队号码,坐在了角落一个座位上。
“我以为得跟候车室似的呢,”王安语悄声说,“结果半屋子人都不到。”
“没人多好。”林弋说,“上次我去银行还是跟我爸一块儿做我妈的存款查询。那次人多,早上一开门我们进去的,快中午了才办上。”
王安语低低地哦了一声,捏了捏手里的号码条。
“还几个?”王安语问。
林弋抬头看了下叫号屏,“五个。”他说。
“噢。”王安语说。
“怎么了?”林弋问。
“没事儿。”王安语深吸了一口气说,“......希望一会儿卡号能是个好号。”
过了大概半小时,王安语的号码被一号窗口叫到了。林弋跟着王安语一块儿走了过去,王安语坐下了,林弋站到了他旁边。
“您好,”柜台小哥对王安语说,“您要办什么?”
林弋的第一感觉是这人虽然不笑,但是长得不错,第二反应是你盯着王安语看什么看,然后他状似随意地瞟了一眼工牌。
陈什么玩意儿——林弋自觉自己不近视,眯了眯眼睛,看清了第二个字於。
王安语倒没什么,只说要买电还有办卡,然后把身份证递了进去。
林弋抱着胳膊旁观,没想到陈於抬头看向了他,无论表情还是语气都很平淡:“陪同人员请麻烦在后面稍等。”
他心里敌意来的莫名,林弋闻言也没动,王安语拽了一下他的衣服下摆,“哎,你坐那儿等会儿我吧。”他说。
“哦。”林弋说,然后退到了后面的座位上。
“第一次办?”陈於多一句话也没说,又问王安语。
“不是,”王安语说,“以前有过,能销掉吗?”
“可以,”陈於说,“不用了吗?”
“用......不用了,里面有钱就放进新卡里。”王安语说,“应该是小时候我爸妈给我办的。”
“带来了吗?”陈於问,“如果带了直接销卡比较快。”
王安语摸了摸兜,“没带。”他有些不好意思,用手摸了一下鼻子,“那还可以销吗?不好意思......我忘记了,就拿了身份证。”
“可以,”陈於说,露出了一点儿笑意,“挂失就可以了。”
“好。”王安语点点头。
陈於没再说话,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看向王安语,“之前是户口本开的卡,得改。”他说,“住宅地址和联络方式有变化吗?”陈於问。
“......有。”王安语想了想说,他想改成现在住的地方,“联络方式之前是什么?”
陈於报了一串数字。
王安语一愣,是常淑琴的手机号。
“那把这个表格填一下,写清楚新的地址和联系方式,右下角签字。”陈於说。
“嗯。”王安语说。
他把表格填好递回去,没一会儿,陈於就从窗口又递了一张单子出来,说改好了,看一眼签个字就行。
王安语接过来,本来他是不想细看的,但还是看见了之前的旧信息。
他大概算了算,应该是他小学的时候为了交学费,常淑琴来给他办的卡,结果一直用到了现在,甚至还填了当时爷爷奶奶家的地址。
但他的手只是顿了顿,还是签了字。
陈於办的很快,在王安语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可以签最后一次名字了,接着一张卡就从窗口递了出来。
“什么卡号?”林弋走过去开口问。
王安语抬起头看他,“你猜。”他说。
林弋一乐,“行,4444。”他说。
王安语啧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
“我靠,”他又抬起头,把卡也举了起来,“......2338,赢了。”
“还买电呢。”林弋说。
“哦对,”王安语眨眨眼,转向陈於的窗口,“麻烦再帮我们买个电——哎林弋,这怎么买啊?”他再次抬起了头,满脸茫然,“按度数吗?”
没等旁边的林弋开口,柜台里的陈於先回答了:“按钱数,小朋友。”
林弋眯了眯眼睛,没说话。
“那买——多少合适?”王安语问。
“冬天没有夏天费电,买五百块钱一般也够用一阵儿了。”陈於说,“自己住?”
“嗯。”王安语点点头,拿了现金出来递给他。
两人在对话的过程中林弋没插嘴,就看着。
平心而论,陈於很好看。是不同于他们的那种,成年人的好看。
林弋又多看了几眼。
终于业务办完,临走的时候,林弋听见陈於对王安语说,生日快乐。
王安语怔了怔,然后说谢谢。
等他们走出银行,再一次回到大街上,天色已经暗了。
“外面吃?”王安语问,“还是你要回家?”
林弋摇了摇头,“我跟我爸说了回家吃,”他说,顿了一下,看了眼王安语,“......你跟我一块儿回去吧。我和我爸说了今天带人回去。”
“带人回去。”王安语笑着重复了一遍,也没回答行与不行,“跟见家长似的。”
“老林没那么多事儿,”林弋说,“不过我确实没带过同学回家。”
“我又不是你同学。”王安语说。
林弋看着他,隐隐明白王安语这句话的意思,嘴角松了松。
“你为什么不高兴?”王安语突然问。
林弋的嘴角又绷紧了:“我怎么不高兴了?”
“你就是不高兴。”王安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