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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左撇子 ...

  •   后来听说林弋他们班确实在第二天双排写了那篇作文,毕竟五班六班共用一套老师,大多数情况下作业都留的都一样。

      午休结束,王安语拿了一摞复印件回班,分组发了,这次的范文有四篇,五班两篇,六班两篇。因为怕手上沾上墨,他发下去之前撵着角翻了一下,看见了一行熟悉的字:属于你的。

      啊,我靠。

      “又有你的?”刘凡从洗手间回来,回到座位上拿起了范文,“还有谁的?五班……张家南……不认识,六班……黄晓羽……呦,还有她呢。”
      “谁是黄晓羽?”王安语问。
      “啊?一组长啊亲!”刘凡说,手往门口的方向一指,“您刚刚递给人家一摞纸!就那个!那个第一桌。”
      “我不是不认识,”王安语拿着手机坐下,把自己的那套范文收了,再啵啵了几颗蘑菇,“高一不是一个班的,我是还没对上号行不行?”
      “你说行就行,”刘凡哼了哼,“哎你知道不,就林弋他们班有个可好看的姑娘,高一的时候没注意过,那天我去找他,迎面碰上了,我操哥们儿当时感觉要一见钟情了……”
      “啊,”王安语没什么兴趣,“醒醒。”他说,“你没给人姑娘撞着吧。”
      “漂亮姑娘!”刘凡压低音量说,神神秘秘地,“你没兴趣!别怪哥哥没提醒你!”
      “嗯,”王安语也低声说,还用手挡了一下嘴,“没有。”
      确实没有,他仔细想了一下,也确实没有。

      说起来最近林弋的存在感变高了,一来二去的,又是兄弟班,过来借个书,抄个作业都是常事。王安语半自愿半被迫地也跟林弋熟了,加了微信也存了手机号。偶尔有那么几天,一天下来相处的时间他和林弋要比和徐一还要久一点儿。

      五班六班是固定一起上体育课的,再细分选修。王安语不会打篮球,又弱鸡,也拿不动铅球,跑还是能跑的,就选了简单粗暴的跑步。刘凡和林弋都选的篮球,所以他只好自己每节课疯狂先跑一千米,然后呼哧带喘地找个看台就开始挂机,顺便看刘凡林弋他们打球。

      刘凡是个灵活的胖子,实际上他也没王安语总埋汰的那么胖,只是比他们要胖个十来斤。

      这节课他手机没电了,所以被扔在了教室充电,也就没有蘑菇收。他往球场那边看去,这会儿林弋刚投进一个球,没穿校服外套,正扯起T恤的前襟擦汗。刘凡在他旁边一蹦一蹦的,很灵活。球场边还围了不少女生,一个一个都叫的挺起劲,有那么一两个手里还拿着水,大概是想着给谁的。

      “灵……活的胖,子。”王安语乐,他还是有点儿喘。体育课在下午的第二节,其实距离他吃完午饭也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了,但他还是觉得嗓子堵着中午吃的茄子要吐出来,“哎……操。”

      太神奇了,他觉得喉咙里一股麦乐鸡的味儿,大概全班就他一个这么弱的男生了。其他跑完步的人都去打球或者看姑娘了,就他一个人坐在看台上,发呆,什么也不做,还喘。

      想着想着,他的思维又飘远了。王安语把手臂搭在膝盖上,身体前倾,然后把头垂了下去,闭着眼睛,平复着呼吸。

      “妈的要吐了………”
      “没事儿吧?”

      王安语猛地抬起了头,然后眼前一黑:“哎我靠!”
      林弋背着光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瓶水。

      “没事儿吧?”林弋又问了一遍,他看他没说话,又补充道,“刘凡说你跑完步容易晕,让我来看看。”
      “他怎么不来?”王安语挑了一个最边缘的问题问,他就是有这个本事。
      “他说球队不能没有他,但他答应了徐一照顾你。”林弋嘴角弯了弯,好像思考了一下要不要再多说,“徐一说他的儿子平时就托付他了。”
      王安语:“……”
      “喝水吗?”林弋问,用瓶子碰了碰王安语的脑门儿,“我还没开呢这瓶。”
      “姑娘给的?”王安语问,不是很在乎答案的语气,只是问。
      “嗯,我们班的,”林弋说,“好多人都有呢,”他比了个手势,“我没好意思多要一瓶,陈墨买的。”
      陈墨,王安语想了想,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个名字。
      “哦。”他说。
      “喝吗?”林弋把水拧开了。
      “嗯。”王安语接了过来,“不打了?”
      “嗯,累了,昨天睡得晚,”林弋说,转了身坐在了他旁边,腿伸得老长,长呼了一口气,王安语注意到他的左手背发红,林弋发现了,于是他扬了扬手,“……刘凡个孙子打的。”
      “他打你干嘛?”
      “欠抽。”林弋说,“也可能是嫉妒吧。”他的样子一本正经的,王安语眯了一下眼。
      “你左撇子啊。”王安语一语中的,他确实看见刚才林弋运球大部分时间都是左手,就是没多想,“平时写字左手吗?”
      “嗯,帅吗。”林弋又举了举左手,“其实我右手也能写字。”
      “帅,”王安语说,不太真诚,“我左手也能收蘑菇。”
      “操,你怎么就知道蘑菇?”
      “我以为你不骂人呢,”王安语说,“我是蘑菇他爹。”
      “行,”林弋说,“你说是就是。”过了一会儿,他又说,“我这是讲文明懂礼貌……你还真是欠。”
      “啊。”
      硬要说的话,种蘑菇收蘑菇应该是在王安语每天生活中非常重要的一环,就啵啵啵,再期待一下有没有新品种。
      两个人就在看台上坐着,深秋还远,王安语觉着热了,又晒,于是也脱了校服外套,搭在头上,没管林弋,仰着就往后一躺。
      “你是不是在哪儿都能睡着?”林弋问他。
      “嗯,除了在家。”王安语的声音隔着校服传出来,没什么力度,“在家我睡不好。”
      “硌不硌啊。”林弋说,掀了一下王安语的校服。
      “操,你他妈也挺欠的。”王安语往下扥了扥外套,不再出声了,他觉得自己水喝的有点儿多,跟较劲似的一口气灌下去半瓶,又把剩的一半还给了林弋,还说了一句没对嘴。
      ……是挺欠的,谁也别说谁了。
      他往下躺的时候都听见了自己肚子里晃荡的水声。
      也是服自己。
      接着王安语就睡着了,但很神奇地能感觉到林弋一直没走。
      阳光的温度隔了一层校服再传递过来,很舒服,王安语扯了扯嘴角,就当是笑了一下。

      下午自习结束的时候,林弋又来找了刘凡。
      “今天一块走回家吧。”林弋说。
      “完事儿了?”刘凡问他,“你丫连书包都不背?”
      “羡慕啊?”林弋趁王安语去履行课代表职责领卷子的功夫,坐到了他的座位上,“别的我都自习写完了,今天让我们回家读范文呢,有这位的,”他敲了敲王安语的桌子,“上课分析了张家南和陈墨的,晚上回家读你们班的。”
      “我们上课讲的我们班这两篇,”刘凡兴致缺缺,“看不出来吧,王安语挺能写。”
      “嗯,”林弋说,“写出来的东西不像他写的。”
      “是啊……”刘凡点头,“张家南,就那个戴眼镜的高个儿吧?陈墨是谁?”
      林弋看了刘凡一眼,挺诧异:“你不认识?我以为你知道呢。”
      “我为啥谁都得认识?”刘凡没好气地说。
      “陈墨啊。”林弋说,站了起来,手在自己的胸口往下一点儿的位置比了比,“这么高,长头发。”
      刘凡愣了一下,“我操那个漂亮姑娘?!”他一下从座位上蹦了起来。
      “矜持点凡哥,”林弋没忍住乐,“别操了,要点脸,你操谁?”
      “你闭嘴!别他妈说跟王安语一样的话!”刘凡说着把之前发过所有的范文都从桌斗里一股脑翻了出来,“没有用啊要脸!操/你,操/你,你你你!”
      “合着您就没打算带回家看。”林弋说。
      “现在打算了。”刘凡不要脸地说,“陈墨陈墨陈墨……哎我去这是王安语的……”他嘟囔着一扬手,就要把王安语的那篇塞回去,还团了团。
      “哎,你不要给我。”林弋拦了一下,“别团呀。”

      王安语从语文办公室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个画面。刘凡坐着,林弋手里拿着一团很眼熟的纸,站在一边。
      他运了运气,把抱着的作业卷子交代了离他最近的一个人——一组长黄晓羽帮他按组发了,接着迈开步子就往自己座位那儿走。
      「高二(6)班 王安…」他看清了,后面的字被团了起来,皱皱巴巴的看不出来,但他当然知道是语。
      其实他有点儿不高兴,能感到火气就在脑门儿打转。
      虽然他不太重视自己写的东西,但是也不愿意就这么看见它被谁团成一团。
      “回来了?”刘凡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接着看陈墨的那份,“安安,漂亮姑娘这字——”
      “扔就扔,别团。”王安语生硬地说,盯着林弋手里那团纸。
      “——比你好看啊。”刘凡把话说完了。
      林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不是我干的。”他侧了一下头,“刘凡弄的,我刚从他那儿拿过来。”
      王安语短暂地判断了一下林弋这段话的真实性,然后感觉有点儿尴尬,但那股无名火在听见刘凡的名字后奇妙地熄灭了。
      “哦。”他说,也没理刘凡,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但好像也没什么收拾的,他也不打算带书包回家了,“你们班的卷子我给那谁了。”他对林弋说。
      “谁?”林弋这回没明白。
      王安语又想了想:“噢,佟舟舟。”
      “啊,”林弋应了一声,“佟舟舟这个名字其实挺有意思的,他女朋友得姓宫,叫济济。”
      “哦哦哦!没话说就别找话说了。”刘凡冷静地说,他终于把陈墨的作文仔细叠了叠夹进了语文书,再塞进书包里,“哎呀可不能折了......”刘凡一边塞,一边又往班门口看了一眼,然后拍了王安语的后背一巴掌,“徐一来了,走吧安安。”
      “别叫我安安。”王安语说。
      “你说啥是啥,安安。”刘凡说。
      “操/你大爷。”王安语说,但也没真生气,“走了。”

      徐一的心情不怎么好,他发现了,但是没开口,王安语能感觉得到,不过主动去问不是他的风格,所以他决定一如既往,等徐一自己说。
      “晚上你在家吃吗?”徐一问他。
      “过了饭点再回,”王安语说着,给他妈发了条十有八九不会被回复的微信,“不想听他们嚷嚷。”
      “那咱俩吃吧,”徐一说,“我也不想回去。”
      “你他妈就差早饭不跟我一块儿了。”王安语用肩膀撞了一下徐一,“想吃啥?”
      徐一还是没什么精神,恹恹地:“你丫要能起得来不就跟你吃了?”
      “问你吃什么呢!”王安语瞪他,但转念一想也是。
      他起不来。
      即使他不喜欢待在家里,也不妨碍这一点。
      他睡不着觉,也起不来床。
      那天林弋还评价了他的黑眼圈。
      “快掉地上了都,”他说,“你肾没毛病吧?要不你跟哪个小姑娘借个BB霜遮一下吧,我看着感觉你快死了。”
      “你还知道BB霜呢!!”王安语吼他,然后把他推出了六班,“滚滚滚,滚回去。”
      ——没有办法。
      “你爸妈还那样吗?”徐一问。
      “差不多,”王安语说,“天天打,我就想等他们岁数再大点儿,没准就好了。”
      “嗯,”徐一点点头,“不行你就过我这儿来。”
      王安语没说话。
      “吃凉皮儿去吧,”徐一说,“今儿心里烧得慌。”
      “行,压压惊,给你要两份面筋。”王安语比了个二。
      “成,你掏钱。”徐一乐了。
      “嗯。”王安语说。

      比起他每天回家面对的,徐一的那点儿烦恼真都算不上什么。
      他爸把狗送走了,乡下大姑家,说高二了怕耽误徐一学习。
      徐一初中养了一条大金毛,当儿子养的那种,中午午休都要抽出时间跑回家一趟,亲自铲屎。
      “大哥吃不惯乡下饭怎么办?”徐一发愁地说,王安语一直理解不了他给爱犬起名叫大哥的思路,但是没吭声,就听着,“听说农村好多偷狗的。”
      “不行你就要求每周至少见一回,要不就让你大姑没事拍拍照片给你。”王安语说,继续往自己的那份凉皮儿里倒辣椒酱,“我徐叔就不能接受你是个学霸的设定吗?有没有狗都一样。”
      “啊,”徐一用筷子杵了一下碗底,“你妈什么时候允许你锁门了再说。”
      “哎我就操了,”王安语倒辣椒酱的动作停了停,“是不是想挨揍。”
      他往碗里加了大半瓶辣椒酱,再用筷子搅了搅,一眼看去就像捧了一碗鸭血。
      “辣死你吧。”徐一说。
      “那你得多伤心啊。”王安语挑了一根凉皮儿出来,吸溜吸溜吃了,是他妈挺辣的,闻一闻都好像能辣出鼻涕。
      但他还是一口一口吃完了。

      他和徐一磨蹭到了八点多才回家,王安语在开门前对着钥匙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才拧门进去。
      没有狼藉,如果有估计是收拾过了。很安静,也没开灯,他大致分辨了一下。他妈的房间门虚掩着,应该是睡了,他爸在沙发上躺着,也睡着了,打着呼噜,喷了一屋子酒气。
      王安语又深呼吸了一次,忽略了撞进鼻腔的酒味,闪身进了自己的房间。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犹豫了一下,没关门,也虚掩着。他又往外看了看,然后把手机充上电,打开了一盏夜灯,再去了浴室洗澡。

      他打算洗完澡再收蘑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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