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罗莉安的深夜童话》思凡小星星

23、二三、他的血 看他吃瘪

　　除了鲜活的血肉，我无法对任何正常的食物产生食欲，再精致的食物，到我嘴里也不过味同嚼蜡，且无法制造任何营养。

　　被递到我面前的香喷喷的烤兔肉，只能激起我的反胃。

　　我撇过脸去，避开穆利迩的好意。

　　“尝一下呗，”穆利迩对我眨眨眼，“上面抹了点儿特殊的调味料。”

　　我皱起眉头，接过烤肉试探着咬了一口，然后瞬间愣住。

　　细嫩的肉质入口即化，可我尝到的却不止有肉的味道，美味的，是力量。澎湃的魔力被我吞入口中，带着不能忽视的温度席卷了我僵硬冰冷的身体。分明是深夜，却让人觉得像是沐浴在和煦的日光下，暖洋洋的，甚至舒适到产生了不合时宜的困意……明明我已被太阳厌恶许久了。

　　我摸摸胃部，热力正从那里扩散到四肢百骸，我这副亡者之身，再一次拥有了活人的体温。

　　与之同时而来的，还有实力的增进。

　　僵尸能够通过吞吃血肉来变强，但单纯的野兔肉绝没有这种效果。

　　“你，你用了什么调味料？”我震惊到结巴。

　　“一点点血而已。”穆利迩若无其事的说道：“我自己的。”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然后差点吐了，“你让我尝你的血？？？”我想问他是不是疯了。

　　“不，罗莉安，不要说得那么吓人。只是一点点血罢了，还是用药剂中和过的。”穆利迩掏出一个小瓶子，在我面前晃了晃，里面装着接近水色的浅红液体，“我的血……和其他人不太一样，我想会对你很有帮助。但是担心过犹不及，伤害到你，所以稀释了一下。”

　　我想到龙的血，不是雷格利西丽，而是最初姬塔替我启蒙时用到的，据说来自古代种的龙血。

　　穆利迩的血，其内蕴含的魔力，似乎和古代种龙血相差无几。这还是稀释过的，也正是因为稀释过，才没有让我食到妄图吞噬强大的苦楚，否则我应该和启蒙时一样，已经痛到满地打滚了。

　　正如穆利迩所说，过犹不及。

　　就像是吃下了一颗炽烈却温柔的小太阳，在我肚子里发着光，明明强大到摧枯拉朽，却偏偏克制着自己的力量，不伤害到我的同时，更便于让我吸收。

　　我迟疑着问：“这会对你造成什么伤害吗？”

　　“怎么会，又不是本源之血。”说完，穆利迩似乎慌了一下，像是怕我误会一样对我解释：“不是我舍不得，只是那对你来说太过浓烈了，强行吸收很可能会出问题。”

　　他犹豫了一下，“罗莉安，你……还太弱小了。等你强大一些，如果你想要，我可以给你尝尝看。”

　　“你有病吗！穆利迩！”我终于忍不住站起来骂他，“我已经变成这样的，喝人血的怪物，你不觉我恶心吗？竟然还……还要用自己来喂我？”

　　他却对我面露恍惚，“好久没听见你骂我了，真的，好久了……”

　　我的怒火就像被戳爆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我知道穆利迩从我发脾气的样子里，看到了从前，看到了那个神采飞扬的罗莉安。但那只能是短暂的假象，留恋假象对谁都没有好处。我又把冷漠的面具戴回脸上，然后盯着篝火不发一词，也不再吃兔肉。

　　“凉了就不好吃了。”穆利迩很没有眼力的提醒我。

　　我直接把兔肉扔到火堆里，“以后别再做这么恶心人的事。”

　　“嘿嘿嘿！”穆利迩一把将手伸进火力，抢救差点被烤焦的他的心血，那很烫，即使皮厚如他也忍不住左右手来回倒腾，“不要浪费食物啊，你知不知道我以前冒险的时候，常常饿肚子饿到出现幻觉啊，那时候连树皮和泥土都想啃。”

　　“而且这样做对你有好处不是吗？只要是对你有益的事情，无论什么我都会去做的。”他呲牙咧嘴的吹着被烫伤的手指，说的话却很郑重，“萝莉安，我会照顾好……”

　　“我不需要！”我打断他的话。

　　不需要他的照顾，更不需要他的血肉。

　　我没想到我和他的关系，在继家人、恋人之后，又要多一项食客与食物？真是荒谬到令人无法言语。

　　他自以为是的好心，涉及了我的底线，我实在没忍住冷笑出声，“我发过誓，绝不吃人。”

　　他一怔，然后不知所措，“对不起！我以为……非常抱歉！”

　　难道他以为我为了力量什么都会去做吗？我已经一无所有，仅剩下这么一点点骨气，还被人看扁。

　　“我早该想到的，是你的话，不管变成什么样子，都不会喜欢那种事……”他攥紧拳头，“是我急切了，急切的想要补偿你，让我没能妥当的思考，是我的错……非常抱歉，但我不是有意的。”

　　补偿？我对他曾经的爱，不需要用到补偿这个词，那对我的爱来说，是种羞辱。而其他的事……我开口，“不必，你不欠我什么。”

　　“不……是我没保护好你。”他沉声说。

　　如果是我刚醒来的时候，听到他跟我说这种话，我一定会歇斯底里的责怪他，把一切的错误都归咎于他，但磨难使人成长，在经历了这多艰难险阻，我现在已经可以心平气和的摇摇头，告诉他，“不怪你。”

　　“不，你不知道，罗莉安……怪我。”他的表情忽然变得很痛苦，“那时候我……我听到了你的呼救，却来不及赶过去救你，那是我这一辈子，最悔恨的事情之一。”

　　我死前最想见的人就是穆利迩。

　　在我遭遇龙的时候，在我被龙洞穿身体的时候，在我飞上万里高空，快要窒息的时候。我无比绝望的想念着穆利迩，呼唤着他的名字，希望神明垂怜，让他从天而降，将我解救。

　　但我同时也清楚那绝无可能，我他和相距不止千里，即使风声我把的哀求送到他的耳边，恐怕也只剩下支离破碎的呜咽。

　　也因此，在我初初重回人世的时候，在某一个阶段里，恨极了穆利迩。我恨他明明拥有能够拯救世界的能力，却拯救不了一个区区的我。

　　当然，这想法软弱到令人羞耻，不过是一种责怪自己不如责怪别人的转移仇恨罢了。他并没有义务对我，对任何人的生命负责。

　　我忍着对死亡的恐惧，回忆了一下那时的情况，反驳他，“那不可能，你那时候不是在王城？”

　　“是在王城没错。但是……”

　　“你的……魔力领域，就是可以用来监视别人的那个能力，”我谨慎的问：“能扩张到跨越足足五个州？”

　　“不，做不到，即使现在也做不到，何况从前。”

　　“……”

　　“另有原因。”他的笑容极其苦涩，却恶意的止住话头，“算了，不提那些讨厌的事了。”

　　“你什么意思，有事情故意瞒着我？”说完，我便觉得不妥了。我有什么立场这样质问他呢？我不也有很多事情瞒着他吗？我已经不是那个单纯坦率的罗莉安了，我也有了秘密，有了不想被人看到的内心角落。我对穆利迩，再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无话不谈了。

　　再者，穆利迩身上的疑团从未少过，从他还是个小屁孩时，就已经那样了，也谈不上什么瞒不瞒的，是我从来没有了解过他。

　　“是有一些事。”他却并没有觉得我僭越了，反而歉疚道：“说出来你肯定会生气的。”

　　“那就不要说了，我并不是很想知道。”我知道他想让我自己问，然后像牵着狗鼻子一样，牵着我的思路往下走，好让他的目的和意图能够更加顺利的实施，比如叫我不那么生气。

　　这套路只有十五年前的罗莉安才会中，好吧，是中过无数次了。

　　“……”穆利迩只好把一大堆的自白咽回肚子里。

　　看他的吃瘪的样子，真让我感到一种泄愤般的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