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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二一、女王 转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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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似乎又回到了死去的那一天。
高空中寒风呼啸，锐利的气流，随着巨龙的高速飞行，刀子一样的刮在我的脸上。
我的哭喊融化在风声之中。
肚子上，龙的利爪深深插进我体内，瀑布一样的血花，混着我的鼻涕眼泪洒了一路。
不知是否会有人或动物收到这令人窒息的天降“大礼”，然后仰着脖子，对着老天爷骂一声“晦气”。
我恨不得立马死了。
我更恨不得穆利迩立刻出现在眼前，不求他救我，只求他手起刀落了解了我。
可他连这种愿望都不愿意满足我。让我的生命结束得那样煎熬又毫无尊严。
我怎么可能不恨他？我死的时候最恨他，甚至超过了对这无常的命运。
因为我知道——以他的能力，无论杀我还是救我，都易如反掌。
有能力的人，向来要承受旁人更多的期待，很多时候，不管合理或者不合理。
抓了我的，只不过是一只亚种龙族，而穆利迩，从那时起，就已经是位剑圣。
我怎么可能不恨穆利迩？
所以十年过去了，沧海桑田，白驹过隙，他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面前呢？
狄丝梦娜的那一天，像是圣子降临，也像是噩梦重临，让我慌乱到只能昏迷。
所以即使我现在已经清醒了过来，也不敢睁开眼睛。
我知道，穆利迩就在我身侧，甚至在细心的帮我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你做噩梦了，出了好多汗，还一直在叫我的名字。”他说道。
我心里明白，我这种拙劣的装睡演技，绝对没可能骗过他。应该从我刚一恢复意识，就被他发觉了吧。
“车队正在做休整，正好是午饭时间，你要不要下来一起吃个饭？”
我懒得再演，毕竟观众根本不配合。
我唰的伸出手，捉住了正在我额头上擦汗的那只男人的手。
或许是我的手太过冰冷了吧，他手中的毛巾一下掉在了我的脸上。嗯……很像死者入殓时脸上要蒙的那块白布。
我直接把那块毛巾扔到地上，然后直起身子，面无表情地看着穆里尔。
我在他脸上看到了一丝不知所措，很快便隐去了。
“现在在哪里？”我问。
“在返回帝国之心的路上。”
是要带我回去审讯我吗？我张了张嘴，没有将这句话问出口。
“姬塔呢？”我问道，“就是和我在一起的那只精灵。”
“我以为你知道……她死了。”
“……”
他打了个招呼叫马车停下，然后绕到车门处，替我打开门。他微微弯下身，对我伸出一只手，示意我下去马车，“你要见见她吗？”
他没有穿着骑士盔甲，只是一袭便衣，面庞英俊到令人心生胆怯，他健壮的身躯几乎遮挡着一半的阳光，如一栋不可撼动的高墙，细小的光中微尘在他肩膀上愉快的跳动。
我很想越过他直接跳下马车，最终却顺了他的意思，将冰凉的手放到他的掌心。
被他握紧的那一刻，我心如同煎熬。
但我没有表露出半分异样，反抗一个翻手间就能置我于死地的强者不是聪明人该做的事，即使他是穆利迩，但我真的很难说，自己还是萝莉安了。
如果可以，我想立刻马上离开这里，离开穆利迩，然后把这段相遇的记忆从脑海里彻底删除，当做从未发生。
可惜我已经学会了什么叫苟且偷生，还有虚与委蛇。
以前那个暴躁直接的萝莉安不可能会这种令人唾弃的技能，她要面子，讲自尊，毕竟她生活中几乎从未遇到挫折，虽然并不富有，但父母宠爱，又有一个要星星就摘月亮的青梅竹马。
她从来不懂什么叫低头与折腰，更不会任何伪装。
所以她死了，而我还活着。
穆利迩牵着我走到了另一处马车旁，随行的骑士们全都若有若无的偷窥着我，但我无心在意，也无权在意。隔着厚厚的门板，我已经闻到了里面传出的阵阵腐烂味道。
那是尸臭。
现在是初夏，姬塔已经死去三天，却还没有入葬，我不敢想象她的身体现在烂到了什么程度。
她死前嘱咐过我，一定要埋了她，迟了这么久，她一定会怪我的。
“别哭。”一根修长的手指突然替我抹去了脸上的眼泪。
我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又没用的哭了出来。
我知道自己不该再继续丢人现眼下去了，眼泪却控制不住。我扶着马车边缘，试图稳住自己逐渐瘫软的身体，最终却还是没用的跪坐到地上，然后被身后的穆利迩一把捞进怀里。
“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顿了一下他又说，似乎不太情愿，“和你在意的人。”
“我可以安葬她吗？”我哽咽着问，无论姬塔是否嘱咐过我，我都不能忍受让她这样屈辱的继续曝尸下去。我在脑子里推演着接下来的请求说辞，连我自己都觉得精彩，可惜穆利迩没有给我这个表演的机会，他点头得太快了，“可以。”
以至于一旁的副官模样的骑士都提出了质疑，“穆利迩大人，姬塔·葛叶是精灵王族之身，也是杀害特米尔的凶手，即便她已经死了，我们也应该把她带到春藤之庭去，讨……”个说法。
副官的话在穆利迩寒冰般的视线中停了下来。
我赶忙求情道：“姬塔生前最厌恶的就是春藤之庭，用尽了手段才从那里离开，不要把她送回去，让我葬了她吧。求你们了……”我试图从穆利迩怀里挣脱出来，却失败了，只能躲避着他的目光，垂头道：“然后，我的话，就随……”
我本想说随你们处置了，却被穆利迩一根手指竖在了嘴唇上，他顺着我的话说下去，“然后，就随我回家。”
我瞬间不知所措。
姬塔被我葬在距离德莫里城不远的，一处开满鲜花的郊外。
穆利迩早已带着我离开了狄丝梦娜，仅仅三天时间，就回到了我和姬塔当初逃亡的出发点，德莫里城。
在这座有名的鲜花之城附近安眠，每日都能见到繁花盛景，想必姬塔也会满意吧，毕竟她那么爱美。
姬塔的墓地没有墓碑，只有一个可怜兮兮的小土包，我在姬塔的墓地蹲坐着，紧抱着双膝，试图把自己蜷成一个团子。四周都是到我半腰高的艳丽花朵，辛香扑鼻，本该令人感到心旷神怡，我却无声的流着眼泪，极煞风景。
穆利迩并没有跟着我，我请求他和骑士军给我一点儿单独的时间，我想和姬塔最后再独处一会儿，跟她好好地告个别。
穆利迩同意了，带着骑士军退到花海之外，浩浩荡荡的庄严军队在数里外沉默着等待启程，像一座无法翻越的高山，阻碍了我一切逃亡的可能。
穆利迩并没有放弃对我的监视，虽然没有展开那个可怕的力量领域，但我感觉得到，他一直注视着我，他的视线那么强烈，像是带着热度，要把我的卑劣与无能烧到原形毕露。
这种距离其实一点也不算远，起码对穆利迩这样的人来说，可能只要几息，他就能赶到我身边，将我制服。
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对姬塔也是。
“姬塔……”我极小声的叫了一声姬塔的名字，像是呓语。
我怀念着姬塔，然后等待着她的回应。
“呼……总算能跟你说句话了。”熟悉的声音凭空在我脑海中响起，我却面不改色，佯装无事，继续听她说道：“勇者那家伙粘你粘得也太紧了吧，简直是寸步不离！仅仅是跟他挨得近了，我留在你心脏上的灵魂刻印都会被他无意中散发出来的威势压制，好几次差点被发现，可真是吓死我了！”
“姬塔，到底怎么回事？”我将嘴唇开合的动作也控制到最低，生怕远处的穆利迩发现端倪。
“其实你已经猜到了吧，我打算转化成僵尸……确实的说，是准备变回我本来的样子。”
我早知道姬塔原本不是精灵，在终焉之塔的时候，姬塔就和罗勒说过，她是通过圣树之种，转生成精灵的。
我从未听说过什么是圣树之种，但如果姬塔说的是真的，那不就是相当于是能够赐人第二次生命的至宝，这功用太逆天了，人人都会垂涎……恐怕不得不是大陆秘辛。
我不急着打听圣树之种的事，那样的宝物必将伴随着无数的麻烦，而我现在只想与世无争的了此残生。再者姬塔话里的另一个意思几乎吸引了我全部的注意力。
“你……本来的样子？”
“kikukukukuku~没错！”姬塔的声音骄傲无比，“暗夜女王，僵尸领主——我姬莉叶·克拉蒂丝，即将王者归来！”
“僵，僵尸女王？”迄今为止，姬塔给了我数不清的意外，我以为我已经不会再因为她的事大惊小怪，却还是为这个身份惊掉了下巴，反应不能。
忽然一阵凉风吹过，不知为何，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萝莉安，本女王的回归你是大功臣，到时候一定封你一个僵尸大臣当当，让你威风一把！”
“呃……这就不必了。”
“哼，小白痴，你要拿出点底气来。有本女王在，保证你再也不用吃苦，你想干什么我都帮你，就算想杀了勇者都没问题！”
我无奈的笑笑，“姬塔，我并没有那么……远大的志向。”其实我本想说是不自量力。
姬塔不爽的哼了一声，我知道她又要教训我，马上截住她的话头，“你夺取魔王的晶核，就是为了完成转化吗？”
“是，也不全是。”姬塔道：“有了奈哲尔的晶核做媒介，亡者之息能够更好的附着到这具尸体上，只是增加成功率罢了……我并不打算完全使用掉属于奈哲尔的力量。”
“如果他还活着，在某处受苦的话……那样做无异于雪上加霜。”姬塔哀愁了一下，“我还想救他出来呢，有太多事，没和那孩子解释了。”
我一惊，“姬塔！”
姬塔很不耐烦，“好啦好啦，我知道你讨厌魔王。如果他还活着，如果我能救出他，我会保证让他老老实实的，再也不来你们佩哲恩大陆为非作歹行不行？相信我，奈哲尔……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保证他会成为有史以来最热爱和平的魔王。”
“……”
“所以你切记，不要和勇者提起有关我和魔王的事，如果被他发现就玩完了！明白没有？”
“姬塔，你，”我的内心天人交战，“你真能保证？”
“当然！以姬莉叶·克拉蒂丝之名发誓。”
我愿为姬塔做一切我力所能及的事情，但不包括成为大陆的罪人。
就像我不相信这世上有第二个除姬塔以外者，会对我这样的黑暗生物这么好心一样，我也同样不信，会有第二个人如姬塔这般，觉得魔王全无危害。
我的理智告诉我，我应该把有关魔王的任何事告诉穆利迩，毕竟我处理不了，但他一定可以。可是，姬塔对救出魔王这件事如此热忱，态度坚决到不可动摇，如果说出魔王的事，就势必会牵连到她。
僵尸女王……听起来也不是什么正面角色。
我不想魔王复活，可我也不想姬塔受到伤害，甚至再次死去……
最终，我的自私战胜了所谓的大义，我已经可悲到几乎一无所有，我唯一的朋友，我的恩人，我的老师，无论如何我不想再体会一次失去她的感受。何况，她给了我一个保证不是吗，虽然这保证虚假到可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