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二十、手下败将 没人能赢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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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丝梦娜位于大陆中西部，地处信鸽左翅的下端（佩哲恩是块鸽子形状的大陆），接临浩瀚的飘渺之海。时值初夏，正是狄丝梦娜一年四季中景色最美的时分，碧蓝的大海上闪烁着太阳的金色光辉，商船们往来如织，对照着狄丝梦娜独有的蓝白色建筑，使整个国度显得繁荣而又浪漫。
但对今日的狄丝梦娜少女们来说，更浪漫的是刚刚走出阁老议院的那个人。
那英俊如同太阳之子的男人——穆利迩·泰希斯。
这位大名鼎鼎的帝国军团长如往常一样仪表完美，即使他刚刚在阁老议院里吃了老家伙们的冷嘲热讽。他内修功夫做得很好，不管心里是否憋屈，面上都丝毫不显。
他的身姿挺拔，微笑标准到疏离，面对狄斯梦娜人的夹道相迎，很没礼貌的一概视而不见，却丝毫不会影响到平民们对他的喜爱，毕竟粉丝心态本质就是一种可悲的东西，对强大的崇拜，偶尔会让人忘记尊严。
他步伐矫健，再加上有卫兵在后方阻拦，很快就远离了人群。
他向远方眺望了下，叹了口气。
不出所料，桑格里乔那边果然出了问题。
为了表示对狄丝梦娜这座学术之城的尊敬与重视，或者说，为了确保手下们对狄丝梦娜的篡权计划顺利推演，同时不激起保守派的反抗，穆利迩·泰希斯这个幕后黑手已经整整四年没有迈足这里了。
本来这次也不该来。
可谁叫他的好兄弟桑格里乔出了事。
确切的说，是桑格里乔最在意的那个丫头，他穆利迩法定上的婚约者，多洛莉丝出了事。
哦~人间自古有情痴，那和桑格里乔自己出了事也没什么区别。穆利迩略调侃的想到。
为了防止桑格里乔做出无法挽回的傻事，在知道多洛莉丝被绑架的第一时间，穆利迩就扔下了手头的一切事物，赶来找自己这位好兄弟。
桑格里乔已经是剑圣的实力了，可却一直没有对外公布。只因这位以严肃刻板著称的前禁军军长，并不像外界猜测的那样冷静自制。
出于一些原因，好吧，没什么不好说的，就是因为多洛莉丝那个小丫头……呃，好吧，再加上穆利迩这位顶头上司。因为爱上不该爱的人，这个恪守礼教的男人其实压抑已久，也是直到他突破剑圣阶的那一晚，因心神动摇，险些力量反噬而亡，被人送回总兵属抢救……穆利迩才知道他这些年因为这一份禁忌之爱受过多少折磨。
桑格里乔一直隐瞒的很好，毕竟一张面瘫死人脸能够遮掩住大部分情绪。
在穆利迩的帮助下，他虽保住了命，成功进阶了剑圣，却境界不稳，而且精神问题更加糟糕，偶尔发起疯来，能从光明骑士化身狂战士，超难对付。除了穆利迩亲自去，恐怕没有别人能够在不以命相搏的情况下制住他。
眼下，在穆利迩去找阁老议院问候（恐怕没人觉得是问候）的这么短时间里，多洛莉丝已经被救出来了，是好消息。坏消息是，她受伤了，且昏迷了，于是桑格里乔正在硬抗神雷，当街大闹。
完全失态啊，桑格里乔。
这一切都在穆利迩的第三视野里看得清清楚楚。到了穆利迩这种境界，自身的魔力领域已经可以覆盖到恐怖的程度，领域内发生的任何事都无法对其隐瞒，相当于是给自己开了一个上帝视角。即使在狄丝梦娜，即使这里有着魔王的力量作为干扰，也一样。
但穆利迩并不是个对他人生活感兴趣的人，所以绝大多数时候，这项能力都是收敛的，不会轻易去使用。此刻扩张，当然是为了看住桑格里乔。
跟桑格里乔战斗的是一个女人。
不，准确的说是两个，只是其中一个失去了行动能力，只能被另一个背着当累赘。
穆利迩眯起眼睛，这两个女人很奇怪，明明也在进攻，却偏偏被神雷放过，似乎有着什么操纵神雷的数段，这可有意思了。
他试图看清她们的长相，却只能看到两张血渍斑斑的花脸，唯一能确认的是，她们一个是精灵，另一个……黑暗生物吧。
那肮脏的亡者魔力，即使远远感受着，都让人呕吐。
她们不可能是桑格里乔的对手，被拿下只是时间问题，即使……她们很有可能和魔王有关。
作为曾经打败魔王的人，穆利迩对魔王这个名字，并没有其他大陆人那样敏感，也不可能恐慌。所以他并不急切，慢悠悠的往桑格里乔那边走，算得上轻松。
就让好兄弟再多发泄一会儿吧……至于被破坏的街道什么的，就从他年薪里扣好了，要是扣光也补偿不了，也没关系，反正多洛莉丝有钱，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因为钱挨罚，一定会替他填补上。这不就等于让王庭出了钱替骑士军擦屁股，皆大欢喜不是嘛。
穆利迩美滋滋地想着，甚至巴不得桑格里乔再疯点儿，最好把狄丝梦娜的大城门也破坏了，那可是神代的遗物，价值不可估量，要是赔起那个东西，恐怕能把多洛莉丝和王庭赔到破产。
这位以光明正大闻名大陆的传奇军团长，正做着不那么光明正大的美梦。梦没做多久，就被人喊醒了。
罗勒·菲尔德。
阁老议院里保守派中的保守派，对侵犯了狄丝梦娜主权的威鲁德帝国和他可谓恨之入骨。
刚才在议院里穆利迩并没有见到他，并不意外，因为这个老古板常年守在那座终焉之塔上，不踏出半步，如同自我囚禁。
四年前便是如此。
据说是为了自我惩罚，也为了看守魔王。
或者说……守护魔王？
穆利迩冷笑一声。即使千夫所指，也一定有人对其报以善意；即使万人赞颂，也一定有人对其恨之入骨。
就如魔王与他。
穆利迩其实很尊重这位从来看自己不顺眼的罗勒大法圣，在大半阁老议院都屈服他与权势的时候，也只有罗勒这样的不知变通者，还留有着那即将被时代遗弃的一份气节。
守护着自上古时期以来，狄丝梦娜和魔族之间就一直存在的，那一份极为可贵的友谊。
他会出面，再加上“偏心”的神罚……那就基本确定了，那两个女人，与魔王的确存在着某种联系。
可敬，但不可以容忍，于是穆利迩开口，声音传递整个狄丝梦娜，“罗勒·菲尔德，你今日的选择会让你失去一切。”
回家养老吧，老东西。
罗勒那灰色的苍老身影果然一颤，却依旧执迷不悟。与之对应的，是那两个女人的审时度势，贪生畏死，迅速离开了战场。
除了神明重临，不然没人能够制裁得了穆利迩·泰希斯。
这是共识。
罗勒那家伙应该知道自己注定败北，却不悔如同那座更古不变的终焉之塔，守护着两个无胆鼠辈一样的女人，忍受着剧痛的“神罚”，和一位同阶的强敌做生死之战。
穆利迩不愿插手这样尽显道义，又悲壮的战斗，而且他也自信，桑格里乔不会输，毕竟实力相近，但年龄不同。
但他很快就被打了脸。
桑格里乔竟然落了下风。
一是因为双方战斗的信念不同，罗勒是为了守护，而桑格里乔只是发疯，二是，桑格里乔竟然连发疯都快维持不住了。
多洛莉丝那死丫头竟然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甚至刚醒过来就是一声尖叫，害桑格里乔瞬间吃了一道爆破风刃。
桑格里乔的热血洒了一地，好不壮观，然后公主大人就叫得更大声了，于是银发骑士节节败退，越战越痿。
穆利迩揉揉发痛的太阳穴，决定疾行过去结束这场战斗，抢救好兄弟的生命，就听多洛莉丝又喊道：“罗莉安在哪里？！”
穆利迩刚刚抬起的脚顿了一下。
多洛莉丝不要命的试图加入战局，“别打了！快住手！桑格里乔你这白痴在干什么啊！在狄丝梦娜动手，你不要命了吗！”她的声音简直比罗勒的爆破魔法还要尖锐吵闹，“停下！我叫你停下，现在立刻！！！”
“公主殿下，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跟在多洛莉丝身旁的一名文官模样的士兵斥责道。
解铃还须系铃人，桑格里乔的理智随着小公主的苏醒已经回归，他又变回了那个冷漠严肃的骑士军长，然后对罗勒道：“法圣大人，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导致了您和我战斗？很抱歉方才的失态，现在我已经冷静下来，希望咱们可以坐下好好谈谈。”
罗勒拒绝：“把你派出去追杀那两个女人的手下叫回来。”
“女人？罗莉安和姬塔！”多洛莉丝大惊失色，“怎么回事，我记得……我记得我和姬塔吵了架，然后被罗莉安抓到旅馆去睡了一觉，为什么醒来就变成这样了？！”
“公主殿下，您是在终焉之塔底部被救出的，当时正处于昏迷状态，万幸只是受了点儿轻伤，而整座终焉之塔地下区域，除了您和利亚姆·罗修斯大法师之外，没有任何活口。”文官摸样的士兵解释道。
“什，什么？！”多洛莉丝的脸一下就白了，“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
“为了查明真相，我们正在努力抓捕嫌犯。”士兵看向远方，“一只白精灵，和一只僵尸。”
“不不不不不！不可以伤害她们！”多洛莉丝跳脚，“桑格里乔！快叫你的人手回来！”
“多洛莉丝殿下，请不要插手属下的公务。”
“可是，那是……”多洛莉丝犹豫了一下，还是大声说了出来：“那是罗莉安·格兰杰特，你老板穆利迩最重要的旧情人！”
桑格里乔被小公主这惊人的发言惊得一个分神，又吃了法圣一个魔法重击，他倒着被击飞出去，撞碎了一栋房屋的整面墙壁。
罗勒却没有乘胜追击，他皱着眉问多洛莉丝：“我记得你是穆利迩的……第二任婚约者对吗？为了等你长大，穆利迩军团长独身多年，一向洁身自好。我从未听说过，他身边有什么旧情人。”
“你当然没听过，因为罗莉安十五年前就死了！”多洛莉丝担心桑格里乔，对罗勒没好气，“再说关你什么事啊！”
多洛莉丝还在气哼哼的怼着罗勒和桑格里乔，远处的穆利迩却已经没心思听下去了。
他拔足冲上房顶，在屋檐间飞跃，四周的光景飞速倒退，化作模糊的黑色线条。他不再关心他的好兄弟是胜是负，不再监视阁老议院是否有什么小动作，也不再去思考，终焉之塔下的魔王核心是否出了什么问题。
他把分散于各处的视线全部收回，集中于某处。
一个满身血污与伤口，如困兽般做着无用挣扎的……女人。
他知道她是黑暗生物，是最被人唾弃的僵尸，但他突然没办法那样称呼她了。当多洛莉丝冒失喊出的那个名字和她联系在一起后，他就已经无法再用任何侮辱性的词汇与想法去对待她，他只当她是个女人。
即使只是多洛莉丝认错了。
他在回忆深处认真的描摹着那个人的模样，在那女人身上寻找着希望渺茫的旧日影子。
他感到头脑发热，心脏狂跳，手却冰凉。
明明没什么相似的，却也太像了。
那脏污下遮掩着的脸庞，每一处轮廓，都太像了。
但罗莉安有着一头火焰般的红发，鲜艳夺目；而她是苍冷的灰，灰暗如同阴霾。她的眼睛也该是浅棕，接近金色的浅棕，不该是比弗瑞吉特冰川还要寒冷的幽蓝色，那双眸子里更不该有那样……令旁观者心如刀绞的哀伤。
即使是最后一次吵架，即使是她失踪那一天，他也没在她眼里见过那样的神色。那种眼神不该出现在罗莉安·格兰杰特身上，他在心里极力否认着这一点。
在他的记忆里，她永远那么生机勃勃，即使愤怒也是肆意昂扬的，她是那样乐观积极的好姑娘，比起他来，才更像是个发光发热的小太阳。
她失踪的那一天，他和莉莉洁恩被王庭逼着公开表演的那一天，他其实是看到了她生气离开的样子了，他想马上追上去，却被王庭突然下达的紧急任务绊住了手脚。那一天，他决定先处理王庭的任务，却让自己整整后悔了十五年。
也许仅仅后悔还远远不够。
视线里，那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如自愿赴死一般，闭上了那双充满痛苦的眼睛，她轻扬着脑袋，主动迎接那即将杀死她的神罚，神情是快要解脱般的安详。
穆利迩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她身前，急切到喘息，利剑一挥便打散了那道，快要打中她的，令他憎恶至极的神雷。
乌云散去，阳光乍现。
他挥出那打碎神威的一击，轻而易举，而现在，区区一个试图触摸她的简单举动，却艰难到令他颤抖不已。
他此刻头脑混乱，肢体僵硬，他忘记了一切的武技魔法和策略智谋，满身破绽如同愣头青，如果她这时候想要杀了他，大概易如反掌吧。
他是神下最强的穆利迩，即使魔王，也不过是他的手下败将。
没人能赢得了穆利迩——除了小镇姑娘罗莉安。
她要赢他太简单了，甚至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出现，只要活着。
或许对穆利迩来说，罗莉安·格兰杰特，他最爱的姑娘，那个没什么本事却脾气很大的青梅竹马，比魔王要厉害得多吧。
一直如此。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二十、手下败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