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十九、太阳之子 在狄斯梦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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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勒·菲尔德。老匹夫，好久不见。”
我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别怕，我教过你，不可以在敌人面前露出胆怯，无论你面对的什么样的敌人。”姬塔试图让我镇定下来，然后对罗勒道：“老匹夫，看在我们是老相识的份儿上，放我一马怎么样？”
“姬塔·葛叶。春藤之庭的十四公主，你我今日应是第一次见面。”
“kikukukukuku……我现在确实变化很大，不过你真的辨别不出我的魔力了吗？我自认为那还挺特殊的，见识过一次的人就不会忘记。两百多年前，我还带着年幼的奈哲尔来拜访过你呢，那时候你还不是这副老到掉牙的样子。”
“这个笑声……这个魔力……”罗勒陷入沉思，然后猛地睁大眼，“姬莉叶·克拉蒂丝！”
他立马又否认，“不可能，她早就死了，不然魔王也不会……等等，精灵？”
“圣树之种。”姬塔道：“依托着精灵族的转生之术，我转生成了白精灵，并且最近才恢复记忆。”
罗勒倒吸了一口冷气。
“看见故人未死，罗勒大法圣，你是欣慰呢，还是感慨呢……还是感到愧、疚、羞、耻呢？”姬塔咬着牙念出最后几个字。
“你，你……”
“狄丝梦娜背叛了和魔族历代以来的和平契约，羞辱了魔族之王，无耻的践踏了魔族给与你们的珍贵尊重。”姬塔冷笑着， “罗勒·菲尔德，你作为狄丝梦娜阁老会的成员之一，不可能不知道魔族与狄丝梦娜曾经的友谊，你甚至见证过上一代魔王的加冕典礼……或许，也见证过奈哲尔的。”
“你们对奈哲尔的所作的一切，我都记住了，永生难忘。”
这位刚才还气势凌云的法圣大人，随着姬塔的话一字一句说出，气势越来越微弱，他甚至眼神闪躲着，不敢接触姬塔的目光。
“那些被我杀掉的守卫，你们狄丝梦娜的法师，全部死有余辜。如果你还有一丁点儿的廉耻之心，就不要阻拦我，放我离开。”
罗勒沉默了许久，久到空气都开始凝固，才摇头说道：“不……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就算我不阻拦你，你也走不出狄丝梦娜的。这里，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个绝对中立的国度了。”罗勒眼里的伤痛不像作伪，“那样处理奈哲尔，是……威鲁德的意思。”
“姬莉叶，我阻止过他们。”他说着竟然流下泪来。
姬塔冷哼一声，对我说：“罗莉安，他不碍事了，赶紧离开。”
我低着头，不敢加入这场大人物间的对话，沉默且惶恐的背着姬塔快步离开终焉之塔。
我能感觉到罗勒法圣的目光一直在注视我们，他竟然真的不再阻拦了。
行进中，姬塔的鲜血不停的流淌到我身上，染红了我的衣服，让我的模样看起来狼狈无比，吸引了一路上无数的目光。
他们大概在疑惑，为什么在狄丝梦娜这样的和平之地，还能见到这种血腥难看的场景吧。
我已经尽力奔跑，在狄丝梦娜整齐干净的石板路上尽最大速度奔跑，流下一行长长的，刺目的血迹。我无法制止姬塔的生命不停流逝，她就那么安静的趴在我身后，如以前许多次一样。从离开春藤之庭后，她就一直在死生之间不断徘徊，我希望不要再有下一次，但这却很有可能是真正的最后一次了。
罗勒说我们无法离开狄斯梦娜，这真是太恶毒了不是吗？
姬塔几近昏迷，却一直在安慰我说，她不会死。我并不能像她一样拥有着几近神奇的勇气，因为绝望，我的双腿已经数次险些软倒，我实在想不出办法，要怎么样才能挽留住姬塔的生命。
我已经如此哀痛，却仍有人要来碍眼。
那盔甲在太阳的光辉下如此闪烁，金色的狮鹫徽章象征着帝国的绝对荣耀。
一个我从未见过的银发骑士阻挡了我的去路。
我看到他身后的队伍里，被人抱着的，依旧昏迷的多洛莉丝。
这么短的时间，他们竟然就已经救出了多洛莉丝，然后赶来找我的麻烦。
银发的骑士拔出手中的利剑，笔直指向我， “触犯帝国威严者，死。”
他仿佛没有感情般，对我下达着死亡宣告书。
然后不给我任何喘息时间，矫健如同雪山猎豹一般，挥剑飞跃向我，凌厉的剑击在我身体上划出无数血痕，而他下一秒就将取我首级。
“滚！”姬塔突然大喝一声，汹涌的黑色魔力从天而降。
是魔王的力量。
形势瞬间扭转，暗雷伴着惊天之威不断劈下，恶魔之王的神罚施加于莽撞骑士之身。
“桑格里乔大人！”
我听见骑士队伍里有人这么喊着。
果然他就是桑格里乔。
他比我想象中要不理智得多，竟然在狄丝梦娜直接动手。不过想起他把灵魂分给多洛莉丝当护身符的疯狂行径，他此时的冲动也不难理解。
毕竟多洛莉丝被我们害得蛮惨。
我试图趁乱逃跑，桑格里乔却不肯放过我，他扛着威力巨大的神雷，扛着死亡的威胁也要冲向我们，好替他的小公主报仇。
他凶恶的表情破坏了他那张俊美的脸。
“疯狗……”姬塔评价道。
“我同意。”
但我此时此刻完全逃不开这只疯狗，即使他被神罚限制得很惨，我也不是他的对手，只能狼狈的来回躲闪。
他很强悍，很有可能真的是剑圣阶位。
我又何德何能，能和这样的人物交手呢，就算死在这里，也算三生有幸了吧。慌忙逃窜中，我思绪一闪，忽然这样想到。
这算走神，也许是我因为处境太过绝望，而丧失斗志的表现吧。
一个剑圣想要杀死谁，是没人能阻挡的。
除非同阶位，比如——法圣。
灰袍的老者从后方赶来，法杖一挥，瞬发的强大魔法就帮我们挡住了剑圣的一击强攻。
我真没想到罗勒·菲尔德会来帮助我们，连姬塔都对此感到惊讶。
“罗勒大人，您知道您在做什么吗？”那些来看好戏的狄丝梦娜居民也不知所措着。
他不做任何辩解，沉默的如同未被敲响的丧钟，只是挡在我们和桑格里乔之间，决绝的展示了他的选择。
“罗勒·菲尔德。你今日的选择会让你失去一切。”
飘渺的，带着魔力震荡的另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烈日晴空下，缥缈高扬一如神音。
我愣了一下，本能让我想起了什么，那声音里，有种……深入骨髓的熟悉感。却也是本能，让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生死之隔，时间苍茫。
还是不要想起，不要相遇的好。
我克制着身体令人羞惭的颤抖，极力压抑着脑海中快要清晰的图像，我代替已经虚弱到无法开口的姬塔，对罗勒说了声感谢，然后又一次落荒而逃。
“是Mu……”
“是……大人！”
我听见人群在高喊，欢呼着一个名字，而我恨不得自己立刻聋了。
“你恐慌到似乎快要死去，罗莉安。”姬塔的声音忽然在我脑海中响起，而我此刻反应迟钝，过了好半晌才意识到这是她在对我说话。
我回头看看姬塔，她靠在我肩上，双眼紧闭，已经生死不知。
“姬塔……”
“别害怕，这不是幻觉，还记得我在你心脏上留下的印记吗？”脑海里的声音对我说明道：“那是神魂相连的印记，有了那个，即使这具身体的生命停止了，你也能继续和我的灵魂对话。”
“求求你，别那么说……”
“不，这很重要。”姬塔不顾我的哀求，继续道：“我快要不行了，罗莉安。”
听她说这种话，我恨不得当场停下，就算被那人抓住，丢掉尊严也丢掉生命，也无所谓了。
“别放弃求生欲，你这蠢货！”或许是察觉到了我的没用，姬塔怒骂道。
“我能不能复活就看你了，你敢放弃，我，我就宰了你啊！”姬塔的话毫无威慑力，却让我瞬间从绝望中惊醒。
“什么？复……”
“闭嘴蠢货！”姬塔打断我，“那家伙的视听足以笼罩整个狄丝梦娜，不想扰乱本女王的计划的话，就不要乱说话知不知道？”
那家伙……谁……？
我不想知道是谁，可却阻止不了姬塔继续说下去，“勇者那家伙，真是后生可畏，那样子，威压比起我以前见过的神明都不相承让。或许……他已经突破圣阶，半只脚踏入神的领域了？”她像是嘲讽的笑起来，“区区人类罢了，竟然能够达到如此高度……恐怕赛托利阿要死不瞑目了。”
我尽力麻木着自己的思考，什么都不想，只给自己下达逃跑的指令。
“不过他为什么不来抓我们？罗勒那老头根本拦不住他的。”姬塔疑惑了下，“啊，罗莉安。”她忽然恍然大悟道：“我记得多洛莉丝提过，你以前，活着的时候，好像和勇者是旧识？”
“不……”我想哀求姬塔不要再追问了，我的心已经脆弱无比，我什么都不想解释，只得对她道：“你记错了。”
“……罗莉安，这种形式的对话下，你骗不了我的。刚才在我提到勇者的一瞬间，你的灵魂颜色就变成了深海一样的幽蓝，那是极致抑郁的颜色。”姬塔顿了一下，又道：“不，也不全是幽蓝，在灵魂之火的最中心，似乎还有一抹烈焰般燃烧的红色。”
姬塔轻声笑了，“一般来说，那代表深刻的爱欲。”
“别说了！！！”我尖叫出声，羞愤无比。
即使我这样命如草芥的人，也会有不愿被侵犯的领域存在。我愿意为我的恩人付出很多很多，但不代表她可以如撕裂未愈的伤疤一样，揭示我内心那些连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秘密。
或许是我的尖叫吓到了她，她不再说话，悄无声息得如同死去，与此同时，我也终于被追上来的的光耀骑士们团团包围。
没有穆利迩，也没有桑格里乔，看样子都是些普通士兵，可却也各个身经百战。
我退无可退，决意背水一战，可我杀念刚起，一道黑色巨雷就劈到了我身上，让我瞬间口喷鲜血，身体如分筋错骨般疼痛，丧失了一切行动能力，颓萎在地。
“怎么会……”有姬塔在，神罚为什么会出现？
“对……不起。”姬塔的声音断断续续，我不知她是为刚才刺激我的事，还是为不能掌控神罚的事道歉。
“这具身体……要撑不住了。”
“别胡说！”
“记……埋。记得……埋葬我，一定……要。”
我眼前发晕，姬塔依然被我背在背上，她的胸口贴着我，我能非常明显的感觉到她的心跳逐渐微弱，直至消失。
她不再呼吸了。
她真的死去了，一如十五年前的罗莉安。
我早清楚姬塔是个难以揣度的家伙，她的行事风格也和她为人一样，任性善变，连死亡也如此，让人如此措手不及。
早知道我刚刚就不生她的气了，如果那能让她多活一会儿的话。
我还记得姬塔说过一嘴复活的事，这如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维持着我仅剩的理智。但我还是忍不住的想，这个世界上，唯一会关心僵尸罗莉安的人，就这么消失不见了，如同带着我的存在价值一样，消失不见了。
罗莉安，没人再需要你了，你多可悲。
这念头太难克制了。
我心中杀意未散，反而越来越重，我赤红着眼睛看向周围的骑士们，觉得自己那堆积已久的，足够致死的负面情绪迫切需要一个发泄口，否则我会立马疯掉。
我不再考虑胜负，不再考虑生死，我带着满腔愤恨向骑士们发起了攻击，神罚当然不会忘记劈下，但我却已不像方才那样不堪一击，此时此刻，身体的疼痛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场战斗，便至死方休吧。
我如蜉蝣撼树一般愚不可及，不肯服输，却令身为敌方的骑士们，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一分敬意。
我不记得自己受了多少伤，被雷劈了多少下，也从不知道自己如此顽强，或许我该感谢着复生以来的艰难坎坷，和这副皮糙肉厚的僵尸身体。
可惜，再怎么挣扎，也是有限度的。我望着天上，再有一道雷的话，我就要彻底倒下了吧。
而神从不会给人喘息时间。
我闭上眼睛，准备迎接这最后的审判。
疼痛却迟迟没有降下。
不……是以一种更为恐怖的方式，来临了。
剑气呼啸而至，不容拒绝到藐视众生。
备受神明宠爱的太阳之子从天而降，如摩西分海，挥剑一劈，就斩碎了在我头上笼罩已久的，酝酿着雷光的厚厚劫云。
阳光因他而重临大地。
穆利迩……
在狄斯梦娜特有的朦胧光辉下，俊美如神的男子，是我的故人。
在他出现的那一刹那，强大的能量场甚至影响了城中游离着的魔法因子，那些因为厌恶而不停攻击着我的魔法元素，瞬间受他吸引，如同倦鸟归家，激动而欢快的一哄而上，向他汇聚，在他身侧营造出一圈圈明亮如星的光晕，璀璨到近乎梦幻。
他的面容一如往昔，就像从我记忆里复刻而来，他注视着我的那双金橙色眸子里，却氤氲着晶莹的水汽。
我听见他用好听的音调呼唤着我的名字，声音温柔到易碎。我动弹不得的看着他抬起手，颤抖着抚摸我的脸颊，掌心温热，对我来说却如同灼烧，疼痛感从心尖儿蔓延到全身，唤起我无尽的怨恨与卑微。
我听不清他又说了什么，我的思绪纷扰到快要炸开。
穆利迩……为什么要来羞辱我呢？
为什么要见到我这副丑陋的、肮脏的，死人模样？
我不能在他记忆里面，嬉笑怒骂的活着了。
我再也坚持不住，眼前一黑昏了过去，恨不能就此死去。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十九、太阳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