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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八、魔核 命运和罪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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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塔的打算是，进入终焉之塔后，利用神泪唤醒魔王，只要魔王醒过来，就算桑格里乔和那个叫罗勒·菲尔德的法圣一起过来阻拦，都不会是他的对手，到时候我们就能安全逃走。
她操纵着多洛莉丝，让她扮演一个娇纵任性的小公主，要求参观终焉之塔，并以权势相逼，确切的说是以穆利迩的权势相逼。从早上胡搅蛮缠到中午后，在守塔法师们的鄙视目光中，终焉之塔终于对我们发放了进入许可。
这些守塔法师，最低也有中级，之所以看不出多洛莉丝的异状，一是因为姬塔演的太像了，二则，大概也想象不到有人能在不触动神罚的情况下耍小手段吧。
我们一路向下，踩着螺旋状的阶梯，深入终焉之塔地下。这座巨塔是座镜像之塔，地表上方是法师们的研究场所，下方则用来存放魔法材料或是……关押魔王。
我想，如果多洛莉丝她不是穆利迩的未婚妻的话，如果穆利迩不是实力强悍到连名字都带着威慑的话，终焉之塔是不会这么听话的让我们一览真容的。
出乎我意料的是，越是向下，看守力量便越少，等我们走到最底层时，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守卫人员了。
“因为这里是整个神护法阵的核心，本身就是最强的防护，已经不需要看守了。”带着我们一路过来的白胡子法师解释道，他名为利亚姆·罗修斯，是位大法师，如果姬塔不能出人意料的使些神奇手段的话，我们三个加起来也打不过一个他。
最底层的房间看起来像是一个空旷的祭坛，我暗自观察着眼前的一切，充斥着整个视线的是绘满地板的华丽法阵，还有悬浮于法阵正上方，流转着摄人魔力的一颗纯黑菱形晶石。除此之外，这里没有其他东西。
没有魔王。
我颤抖着嘴唇问利亚姆，“这是……？”
大法师捋了捋胡子，“多洛莉丝公主没告诉你们吗？我还以为这在帝国贵族们之间不是秘密。”
我想起多洛莉丝说过王庭对她并不重视的事情，替她随便扯了个理由道：“她不知道，你知道……她的未婚夫，那位军团长大人不想让她接触这些。”
“这样啊。”大法师不赞同摇摇头，“这算是保护过度吧。”然后也不在乎别人是否能够接受，抛下惊天之言，“这是魔王的魔核，是维持着神护大阵的能量源。”
我的心瞬间冰凉，我摸着自己的胸口，悬浮着的那颗晶石让我联想起自己身体里那颗，虽然它们之间无论从能量纯度还是使用价值来说，都没什么可比性，除了……都是心脏。
“奈哲尔……”
我看向姬塔，发现她在我没有发觉的时候，已经无声的哭了起来。
“你怎么会知道魔王的真名？！”大法师倏地警觉。
姬塔赤红着眼睛，“羞辱奈哲尔，使用他的生命用来维护法阵还不够，竟然，竟然还将他的心脏与肉身剥离？只为了更好的利用他对吗？”
“为什么不干脆杀了他？为什么让他活着，却生不如死？你们人类不是最讲究正义和善良的吗？！连最被你们唾弃的黑暗生物都知道，要尊重每一位强大的对手，羞辱对手的人连畜生都不如！可是勇者他，那个号称行事光明的勇者，竟然对奈哲尔做出这种折辱之事！他算什么英雄好汉！”
“你是谁？！你不是多洛莉丝公主的护卫！”大法师已经做出攻击架势。
“我是谁？哈哈哈哈哈，我是谁？”姬塔流着泪看向悬浮着的魔晶，“奈哲尔，告诉他们，我是谁？”
谁也没有料到，话音一落，气氛骤变。
那颗黑色的魔晶似是能够听懂姬塔的话语，魔晶上的威压突然暴涨，魔力凝聚成箭矢，瞬间袭向大法师。大法师的防护在魔王的攻击下不堪一击，他苍老的身体被击飞出去，狠狠的砸到墙壁上，口吐大量鲜血，瞬间晕了过去，生死不知。
我被那可怕的力量震慑得动弹不得，如神志不清的多洛莉丝一样，僵在原地。
姬塔走近那颗魔晶，本应擅入者死的神护法阵却像是对姬塔打开了特赦令，不肯伤她半分。
她走到魔晶下方，伸长手臂想要触碰魔晶，却触之不及。那魔晶似乎也想落入姬塔怀中，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束缚，颤抖着发出哀鸣。
不，那不是哀鸣，我摸摸耳边流出来的鲜血，后知后觉的感到疼痛。那是巨大的魔力震荡，甚至引起了声波。
姬塔哭得浑身微颤，她骂着魔王，也不知他是否真的能够听见，像老师指责学生，也像姑娘指责情人。
“你为什么这么没用啊，为什么离开我就什么都做不好。我只是出趟远门，只是……只是想让你见到更好的我而已。区区十五年，为什么，为什么你就变成这样了啊！不但打了败仗，还被人拆了，你是要把我气死吗？你这样，就算真的坐上了巨石王座又有什么意义啊！”
“我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没出息也无所谓……”
我从未在姬塔脸上看见过那么哀伤的神色，忍不住问：“姬塔，你在说什么……？”
我的声音惊醒了姬塔，她抹一把眼泪，长呼一口气，“没什么。”她像是说给我，也像是说给自己听，“现在不是耽误时间的时候。”
我不知道我们这算是找没找到魔王，但这肯定和我们一先的预想不一样，“我们该怎么逃出去？”我问姬塔。
大法师的事一定会被发现，到时候不只桑格里乔和光耀骑士军，整个狄丝梦娜都会与我们为敌。
姬塔看向我，脸色在魔晶光辉的照耀下显得变幻莫测，“我要带奈哲尔走。”她依旧坚定的说道。
“可是……”魔王都只剩下一颗心脏，且被牢牢禁锢在法阵中央，“你有办法取走它？”
“以命为注的话，可以夺回一部分。”
“那有什么意义呢。”我悲哀道：“我能理解你的心情，魔王他，大概是你以前很重要的人吧，但是姬塔，如果魔王也重视着你的话，一定不会希望你为他做出这么危险的事情的。”
姬塔盯着我看了半晌，眼神很凉薄，“你又了解我和奈哲尔多少？你甚至……连我是谁都不清楚不是么。”
姬塔的话令我哑口无言，过了片刻，她似乎也觉得说得过分了，对我道歉道：“对不起，萝莉安，今天的事，牵扯到奈哲尔……让我有些失态了。”
我努力不叫眼泪掉下来。
姬塔叹了口气，对我道：“保护好自己。”
她手掌一翻，清澈如水晶的神泪便出现在姬塔掌中，清新的森林之息瞬间涌出。然后她闭上双眼，开始念起一段我从未听过的晦涩的咒文。
随着咏咒推进，一团暗红到让人感觉浑浊的光芒从姬塔身上浮现。四周，属于自然神和魔王的两种气息中，忽然又加入了第三种。
陌生的魔力渐渐飘散。
那魔力，带着一种湿冷的，如同泥沼一样令人无法喘息的黏稠恶感。
我打了个冷颤，忽然反应过来，那或许，是姬塔真正的本源魔力，属于——姬莉叶·克拉蒂丝。
冗长的咒文终于念完，姬塔对我叮嘱道：“罗莉安，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害怕，杀出去就是了！”
说完，不等我回应，她便猛地一喝，如指挥官挥动令旗一般，抬手指向魔核。那一瞬间，庞大的魔力从她身体奔腾而出，裹挟着神明之泪，直直杀向那形单影只的目标。巨大的冲击波从法阵中心爆发出来，我只来得及护住多洛莉丝，第二息就被拍到墙上。
天摇地动，天花板上都已经开始掉下沙尘。
我将多洛莉丝护在身下，内心的紧张盖过了被魔力冲击造成的疼痛，这么大动静，就算守卫松散，地上的人也一定注意到了。
“姬塔！！！”我冲着冲击中心大喊，“你怎么样？！”
黑暗骤然降临。
先前我在姬塔身上感受到的，那种如同沼泽一般难以挣脱的恶意突然暴涨，压过了清新的自然神息和充满压迫感的魔王之力。她的魔力将我的全身包围，有如实质，像是被冰凉湿滑的舌头舔过全身，让人一瞬间特别想死，甚至隐约让我嗅到了一股令人呕吐的腐烂味道，诡异感难以言喻。
幸好，这种感觉只维持了短暂的一瞬就散去了，与之同时消失的，还有自然神的护佑——神之泪不见了。
“不是不见了，是被我用作伪装，填补奈哲尔的魔核了。”姬塔解释道。
我看向魔核，发现魔核没有任何变化，完好无损。
但我知道那是假象，姬塔身上浓郁的黑暗魔力就是证据，她现在看起来，比我还像个亡灵生物。
“我吞噬了奈哲尔一部分的魔核。”姬塔一边抹拭着嘴边不断涌出的鲜血，一边踉跄着向我走来。
我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姬塔身上的威势比以前更重了，我想起了姬塔经常用的那个自称，她现在确实像个邪恶的黑夜女王，即使奄奄一息，也令人想要颤抖和臣服。
她做到太多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了。
我的复生从遇到姬塔开始，而从遇到姬塔起，我原本的世界观就不断被破坏，重组，循环往复，最后告诉我，这世界是我这种小角色根本无法想象的宏伟和恐怖。
面对真正的伟大存在，我只能跪拜，而姬塔，却可以掌控伟大，然后等同伟大。她和我这种没用的人，原本应该是两条平行线，永不交集才对。
她和穆利迩是一种人。
命运和罪恶使我们相遇。
我把多洛莉丝丢弃在最底层，她刚才被我保护的很好，伤势比利亚姆大法师轻太多了，我知道她会很安全，会被带回威鲁德继续做她的小公主，把这一场际遇当作人生中一个糟糕的小插曲。
我搀扶着姬塔一步步向地上走去，过来阻扰的守卫全在挥手之间就被姬塔撂倒。姬塔吞噬了一部分的魔王心脏，得到强大力量的同时，也相当于获得了神护法阵的指挥权，所以我们的逃脱之途，即使洒满血腥，也未被“神明”惩罚。
但姬塔说，她坚持不了多久。
她一直在吐血，“精灵的身体和黑暗力量是彼此排斥的，而且奈哲尔的力量是压倒性的强，我无法抵抗。”她说道。
“从我决定吞噬他开始，这具身体就注定崩坏的结局了。”
姬塔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我的眼泪和她口中鲜血一样无法遏止，“那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她笑了，“别担心，要得到什么之前，总要有所付出不是吗。”
我背起快要走不动的姬塔，不顾身后飞溅的血花和消逝的生命，用最快的速度冲到了地面，终焉之塔的出口。
与光明一起出现的，是一位身穿灰袍的老者。
他戴着一副文质彬彬的银边眼镜，身形瘦弱而佝偻，眼神却像鹰隼一样锐利严肃，让被他盯住的我狠狠打了个哆嗦。
“罗勒·菲尔德。”姬塔咳了一声，“老匹夫，好久不见。”
我的瞳孔瞬间缩紧了，是法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