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王》一一九九

4、肆。

　　鞅城是连接北方与南方最重要的枢纽，是南北分界上最大的城市。若是能夺下此城，那离此朝的都城湘安，也就不远了。
　　寒颜收到了朝廷出动大军的消息，站在鞅城的城门外一笑。
　　“景书，我们一定可以。”
　　言语里是毫不置疑的信心满满和无所畏惧。景书站在他身边，含笑颔首。看着城池上的人影丛丛，缓缓摇动着手中的纸扇。
　　“那，弟兄们，我们最重要的一仗就在这了！……”
　　寒颜驱马至自军阵前，喊着鼓舞士气的话。景书听见身后铺天盖地的来自兵士的回应声，抬眼却看见云端之处若隐若现的一人。银色长发在日光下却似清冷月辉，颔首睥睨众人。
　　那夜院中见到的上妖。
　　“怎么愣了？”寒颜回来，见景书目光远至天边。他朝景书面向的地方看了看，但那妖的所在之处并不时人类目所能及的地方。景书收回目光来，笑说，不小心发了个呆。我们走吧。
　　于是起义军开始了三天两夜的持续攻城。寒颜和景书就如以往般与其他将领身先士卒。第一个爬上鞅城城池的人是寒颜。紧随其后的是景书。为他挡箭挡刀，只是不曾动手伤过一人。
　　在寒颜意气风发地站在城中央祭坛前宣告着鞅城易主的时候，景书仰起头来。与半空中的谁对上了目光。
　　我一直好好遵守着妖的规矩。你又要如何。
　　景书想。只是猜不透为何他对这人间的战争如此关切。

　　“……回去吧。”
　　景书打点了守夜的兵士，穿过庭院正要去厢房的时候，背后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不必回转头去景书就知道必定是这只妖。青蓝色的衣袍在月色下透出有些冷的光。眼睛像覆盖住月的黑云。
　　“为何这样说。”
　　景书反问。但是那妖摇摇头，大概是天机不可泄露的意思。
　　“回去吧。到你们该回去的地方。”他一直重复着这样的话。
　　景书知道他说的是寒颜的故乡，他们生活了很久的那里。其实他一直是喜欢那里的，也一直是对那里恋恋不忘的。
　　可是。
　　“他想要到这里来。所以，我们就在这里。”
　　景书说。语气中没有要接受那建议的意味。他知道或许这妖在给他们警告，或许这警告是真的。可是已经走到这里了，他不可能仅仅因为这妖的一句话便让寒颜放弃了他长久以来的努力，也不可能让这跟随的千万人掉转头去回到他们曾经的状态与生活。
　　已经，不是能回头的地步了。所以，也不要再说些其它的什么了。
　　来人接触到景书的目光，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景书没有打算追上去或是问些别的什么。自当是没有过这样的对话。只是在心里面悄悄地绷紧了警戒的弦。

　　寒颜打开门，在静谧的夜里面喊了一嗓子，景书快来睡觉。
　　景书站在院子里有些责怪地说，你小声点，大家都睡着呢。
　　寒颜哦了一声，但明显是完全没把这责备放在心上。只是伸手把他拉进房间里锁上门。

　　“我和这江山的话，你要哪个呢。”
　　“当然是你了。我只是要这天下的平和罢了。只要是明君，是谁不一样？”
　　景书在嘴角浮现出笑意。但是他知道自己总是不会让寒颜放弃他的坚持的。只是，这样的话太暖心，让他很想从寒颜的言语中听到。
　　只听到你这么说，就好。

　　朝廷在鞅城被夺后终于做出了反应。不几日由皇帝的亲戚带领的军队就兵临城下。景书在城门上与寒颜站着看情势的时候，看见城外十里处黑压压的一片营寨。
　　心里不知为何隐约地觉得不安。可是又似乎与这军队无关。
　　看身边轻装上阵谈笑自若的寒颜，景书又强迫自己安下心来，装作毫无不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