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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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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大军压阵的第二日。
景书在睡梦中被细细索索的声响和没有来由的不安惊醒。他披上衣服,拉开了门闩走出门去,回头看了熟睡的寒颜一眼。
就像平日那样沉稳安然。
微微放下心来。
寒颜满头大汗转醒的时候还是明月高悬的黑夜。手习惯性地搭到左边,却只碰触到已经变凉的锦被。
连衣服也没有披上,径自从床边拽下佩剑来,冲出了门去。
梦里面有孤身奋战的景书。和他从未见过的奇异场景。
景书呵止住一个颜面看不清的谁,和那人打斗起来。
用的不是什么兵器,而是他从未见过的什么方式,仿佛只凭奇怪的咒声就能狠狠地将景书打倒。
然后一只手缓缓地将什么倒进了井中,口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仿佛在进行什么仪式一般。
寒颜找寻到井边的时候看见不知是谁在那尘土里遗失了一只铜锁,月光下面反射着微微寒冷的光。寒颜一言不发,把它拾起来,握在手心里。
胸中的郁结突然又蔓延开来,不由得扯紧了胸口的衣襟,来抑制心脏的闷痛感。
寒颜走出院子去。望着满街满眼呻吟垂死的人,却好像是哭泣不出或是无法震怒。
好像是再也无法振奋起来,再也无法努力起来的样子了。
“景书,天气有些凉了。”寒颜喃喃地说。扶着冷冷的墙缓慢地向前走。
再也不是可以微微发热的样子了。再也不是佩戴在身上,就能感觉到那锁就像是一个活着的什么的温度了。
你骗我。你不是说,你会一直在么。
寒颜望着杨萧,这个敌对方的将领,眼神不卑不亢。
他后来知道这不是杨萧的奸计,但是依然是不甘心的。
脖颈上的铜锁戴了再断,戴了再断。
似乎怎样也接不上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连死的时候也无法和那把锁在一起的时候,杨萧却突然喊了停。
寒颜死死地握着杨萧帮他拾起的铜锁,紧紧地握着,像是要嵌进自己的骨头里去。
再后来,什么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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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家本是北方大姓。寒颜的曾祖父修建了幽暗沉静的禅堂,终日不断地在里面焚烧着密制的檀香。
很小的时候寒颜就喜欢到那里面去,在幽明的光线里静静凝视那檀木雕刻出的佛像。小童清澈无争的眼睛不带疑问或需望。烟迹缭绕。
寒颜的脖子上从记事起就有一只铜锁。是和母亲与丫鬟第一次去集市的时候买来的。
那时候寒颜小小的,两三岁的孩子。握住了古玩摊子上的一只平平无奇的锁不肯放。
他不记得为什么。
但是好像那金属的触感是暖暖的,就像是握住了谁的手。
寒颜看见景书的时候,十六岁。
在禅堂里冥思的时候,颈上的铜锁链子突然断裂。
随着那温热的触感消失,急忙低头找寻的时候,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寒颜回首一瞥,一个白衣少年缓缓走近前来。
笑颜如满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