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王》一一九九

3、叁。

　　第二天寒颜看着看着文书，突然抬起头来，盯着在他身边伫立研墨的景书。
　　说，景书。不要以为缺不了你。不要以为你离开不得。不要以为你那么关键。
　　景书不答话，只是微笑。心里想着他是听到了昨夜我说的话么，还耍起小孩子的脾气来。
　　但是寒颜似乎真的打定主意不再需要景书，这几句话说出口来，当下就把砚台抢来自己磨起来。墨汁溅了几滴出来，在纸上氤氲开来。
　　景书还是笑。也由的寒颜去。以前寒颜时不时地也要闹上一场脾气，只因为他自觉自己太依附于景书。然后是心绪里没来由的不满。
　　午饭的时候寒颜不理会景书，自顾地往嘴里扒拉米饭。
　　晚饭的时候寒颜不理会景书，却用眼偷偷瞄了几下一脸淡然的后者，咕嘟嘟地大口喝汤。
　　秦桓他们就在一旁嘀嘀咕咕，窃笑说头儿又瞎闹小脾气了。

　　不出景书意料地，在灭灯安寝的时候寒颜就有些不情愿地抱了个枕头坐在老地方，好像是自己和自己别扭不去。景书看见他自己摆给自己的臭脸色，忍不住噗嗤一笑。寒颜就从床上噔地窜起来：
　　“笑什么笑！”
　　“军法也没有规定不准人笑呵。”
　　“老子现在就规定一条！”
　　寒颜从床上跳下来，果真要冲去书桌那。景书一把拉住他胳膊。
　　“又生什么气了。”
　　“我……没有啊。”寒颜迟疑了一下。看笑盈盈的景书，自己的别扭劲早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他就扑过去抱住那个人。
　　害怕失去的、一直牵挂依赖的、一直喜爱的、一直喜欢的。
　　“没有啊。只是怕失去你罢了。”
　　寒颜把头埋在景书的颈窝里，喃喃地说。
　　心里好像总是有些什么忐忑不安。

　　起义军以破竹之势攻下北方几处军事要地。此时为盛夏。寒颜虽在景书面前终日是吵吵嚷嚷正如夏日的光线一般强烈明快的，但是却每日都在抱怨着夏季的天气。
　　“热死了热死了热死了！这种天气还要怎么过啊！”
　　寒颜把毛笔甩到一边，摆出甩膀子不干的样子。景书在他身边摇着扇子，心里暗笑如果士兵们看见他们的头儿是这般小孩脾气，许是不肯如此满心跟从吧。
　　“景书。”
　　寒颜拉拉景书的袖子。一脸期待的样子。
　　“哦？不行。先把桌子上这些看完。”景书展眉微笑，姿态是占据了主导位置的。
　　“这么热！我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寒颜见哀求不成，就要用蛮力把景书扯过来。可是虽然景书看起来有些瘦弱，可是其实要比秦桓他们的力气大得多。
　　“哼。那我就在全军面前脱光跳进水里游泳去！”
　　力气也比不过，寒颜又开始闹别扭。
　　“你去啊。”景书气定神闲，继续摇着他的扇子。细白的脖颈上没有汗水的迹象，整个人就像是伫立于初秋的凉风中。
　　“哼。”寒颜从椅子上蹦起来，一把抱住景书。“真凉快，你太小气了分享一下都不成么。”
　　“不成，你这样要怎么工作呢。”景书抱住寒颜的背，拍了拍。
　　简直就像是在哄一个不肯做功课的小孩子。
　　“所以我说坐在我腿上！所以我说还是秋天好！”

　　“咳咳，老大，攻城的准备已经完成了……”
　　秦桓出现在门口，故意咳了两声。
　　“干吗！干吗打扰我和我娘子……嗯哼，是么，我去看看。”
　　寒颜只原形毕露了两句话，又恢复成统领万人的将才，一派稳重的又认真的样子。秦桓也随着他声调的改变，变得认真起来，引领他去营内各处视察。
　　其实都是值得信赖又认真工作的人。景书想。他在两人身后跟随着，也一丝不苟地核对着一项项的准备工作。
　　只是寒颜以“保持凉爽”为由，总是要拉着他的手。
　　其实真正的原因是，想要拉住他的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