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贷婚》甘荀过敏患者

3、堕入深渊 死也会拉你

　　可怕的是，我也从来对他没有过任何戒心。
　　我曾经是那么那么地信任着他！
　　想到这里，我的心一片抽疼。
　　知道负债时我没有哭，说是因为我而负债，即使很委屈我也没有哭，但是想到以前对他的信任，以及问他要怎么还这笔钱的时候，翻涌而来的难过和害怕却让眼泪像决了堤一样的奔腾而下。
　　季以风其实很少见我哭，此时吓得浑身颤抖地抱着我，在我耳边不断地安慰我，“你相信我，相信我很快就会有办法解决好么？你说什么都可以，打我骂我都行，不要说离婚好吗，求你……是我错了。”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解决，你告诉我怎么解决！用什么解决！我还会再相信你吗！”
　　为什么有些男人永远不明白，这世上不会有无缘无故的信任，所有的信任都需要赚取，且消耗掉之后再难恢复？
　　“信！你一定要信我！”季以风固执地回答。
　　我止住了哭，推开他，一巴掌扇开季以风递过来的纸巾，我用自己的手背抹了一把眼泪，“好，你说，仔细的认真的说，这40多万到底是怎么因为我而欠下的？”
　　“也不是40多万都是因为你，一开始不是那么多的。”
　　“那是多少？”
　　“几万几万，除了你知道的开公司的钱，剩下的基本都是因为有时候出去旅行、搬家、平时房租或者出去吃饭，有时候想给你送礼物的时候贷的款，几千几万，越累越多。”
　　我无语至极，“那你的公司呢，不是一直在盈利吗？”
　　“公司那边，除了办公室租金，发员工的薪水，剩下的钱都用在我们的生活上了。”
　　“都？那可是40万！我连一个上万块的包也没有买过！”
　　“真的！我绝没有骗你！”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贷款？”
　　“从……从我们结婚，到后来开公司，一直到现在。”
　　“那也才一年半！一年半你居然负债60万！！！你脑子里到底装什么了！！！！”
　　“前几个月公司一直很好，我以为我能还，真的！”
　　“说到结婚，10万的彩礼是你贷款的？婚礼的花费也是？”
　　季以风沉默一瞬，“是…”
　　我去，我脑袋一阵眩晕，这是什么骚操作。
　　“为什么以前不告诉我？”
　　“我不敢……”
　　“那结婚之前呢？还是不告诉我？实在没钱我们可以先不结婚的！”
　　“但我是你真的真的想娶你…我真的以为我能还…”季以风痛苦地捂住了脸。
　　我气结，我在一旁和你一起体谅父母，婚前连房都不舍得逼你们买，你却贷款娶我，婚后还要一起还款？
　　这世上会有操作比季以风更骚气的男人，比我更蠢的女人吗？
　　有的，我忽然想起来以前在网上看到的一个段子。
　　有个网友说：自己婚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男朋友对她从来豪爽大方，千依百顺，想要什么从来没有不给，婚后却过上了一起还款的日子，如今孩子2岁了，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当时看到的时候哈哈大笑，心想怎么会有这么笨的女人，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会是这种故事的主角，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了。
　　也许我跟那个网友的最大的不同是，我从来没有主动开口问季以风要过东西。
　　房子是婚前我唯一开过口，确认没有实力购买也放弃了的东西。
　　所以现在，除去10万彩礼，五六万的婚礼费用，最后还用收到的礼金抵掉了，也就是说，开公司的10几万减去之后，因为生活而花费的钱，依然有30万之多。
　　一年半花掉了30万，而我工资再低一年半下来也起码有七八万。
　　如今减去我身上最后的存款3万，也就是说，至少，一年半下来我还是花了30多万？
　　我还是不信。
　　我努力地回想过去一年半里我最大的花销是什么，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度蜜月花了一万多。
　　而其他零零碎碎几百几千的我真的想不起来。
　　我第一次后悔自己没有记账的习惯，也头一回觉得以后最好还是学习一下记账法，真的，挺有必要的。
　　我觉得很疲倦，眼前的男人在我眼里没一句实话，我也没有证据能证明他撒谎，想了想让他把最近2年支付宝和微信的账单调出来给我看。
　　“做成表，明天就做。”
　　季以风坦然而又迅速地说：“好。”
　　我心里更加绝望，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也许他说的都是真的。
　　但即便是真的，我也不能原谅他。
　　我摇摇晃晃地起身，季以风伸出手要来扶我，被我推开了，“你去哪？”他问。
　　“洗澡。”
　　我回房间翻了一套睡衣，去浴室，季以风也回房间拿了他自己的衣服，亦步亦趋地跟在我后面。
　　“你走开，以后我们分开洗。”
　　自从我们不再异地恋，从非法同居到合法同居我们就一直一起洗澡，很少有例外。
　　听我这么说，季以风顿住了脚步。我迅速钻进浴室然后把门反锁。
　　我的心很乱。
　　热水从头顶流到脚底，让人更加烦躁，我不得不调成冷水，想顺便浇灭心里的焦躁和不安。
　　我忽然想起来婚后的有一天我和季以风在浴室里讨论过的一个话题。
　　男人假穷或装阔欺骗另一半，哪个更讨厌。
　　我不假思索，“当然是假装阔绰！”
　　“为什么呢？”季以风问我，“同样都是欺骗，为什么女人往往对有钱人的欺骗更宽容？”
　　“也不是更宽容，而是，有钱人假装普通条件，他也许只是真的想找一个不是因为钱而喜欢的真爱，但是没钱假装有钱，也只能说明他其实只是想找一个和他同样爱慕虚荣的女人。前者也许总有一天会撞大运，后者则总有一天会堕入深渊。”
　　“为什么呢？”
　　“什么为什么？”
　　“前者撞大运，后者堕入深渊。”
　　“因为现在的人确实很多都嫌贫爱富，一个人不想让别人因为钱而爱自己没有什么错，就算有错，我相信一个不因为他的贫穷而跟他在一起的女人，多半也不在意他忽然多出来的财富，这种女人本来就应该像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一样去过好日子啊！”
　　“那后者呢？”
　　“后者？因为人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你装阔一天就要装阔一辈子，最后要么你一夜暴富，要么你再也装不下去，当谎言被拆穿，妻离子散或者家破人亡，那不是迟早吗？还是你觉得一夜暴富的可能性更大？”
　　季以风若有所思，我接着又说，“你想一下，如果真的是一个贪慕虚荣的女人也就算了，她可以说是自作自受，但是大部分的女人我相信因为真爱都不会真正的嫌贫爱富，只要不是揭不开锅吃不饱饭，大部分的女人都愿意跟自己最爱的男人一起努力，踏踏实实把日子过好的。那么对于这样的好姑娘，你假装自己有钱让她陷入你很阔绰的假象里，婚后真相被拆穿，甚至把她拖进暗无天日的地狱，让她过上了和你一起还款的日子，你于心何忍？她又何其无辜？要知道，你能骗到的，从来都是那些真正愿意相信你的人。”
　　季以风顿住，过了一会他又不死心地说，“万一，就是因为那些女人爱慕虚荣，他才会不得已去欺骗的呢？或者，他只是想让自己心爱的人过得好一点而已。”
　　“不得已才去欺骗？为了让她过得好而欺骗？”我冷笑，“你少在那里天真了好吧，只有他自己爱慕虚荣才会觉得全世界的女人都爱慕虚荣，再者，真正爱一个人难道是欺骗，是给她制造象牙塔吗？难道在欺骗的第一天就没有想过谎言被拆穿的那一天要怎么办？真正爱一个人忍心眼睁睁见她从天堂堕入地狱吗？那我只能说着这样的爱真自私，真廉价。要是真的那么爱就应该放她自由，少去招惹她，免得她日后受苦受累！还说什么爱她，其实都是爱自己更多而已，自私自利还自诩高尚！歌词里都说了，真正的爱是手放开啊少年！”
　　现在想一想，也许他那时候就是想告诉我关于负债的事情，只是试探过后，听了她的“深渊论”，他不敢。
　　但是我心里也知道，不管他敢不敢，他始终这么做了。
　　意识到自己正一步步堕入无边地狱，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我又回卧室抱了自己的枕头。季以风一直在浴室门口等我，不管我去哪都跟着，盯着我的一举一动，见我抱枕头，一把拉住了我。
　　“今天起，我们分开睡。”
　　“不…”季以风拽了我一下，我抬手挣开他，“我现在没有办法面对你，真的。”
　　“那你睡这里我去客房。”
　　我扫视了一圈这个我们睡了一年多的、熟悉的卧室，心口发闷，“不，我去客房。”
　　季以风跟着我到了客房，抵住门板不让我把门关上，我让他走他也不动，我不耐烦道：“你放心，我不会寻短见，就算要死我也会拉你垫背，就像你做的这样。”
　　季以风脸上清白交加，我“砰”一声把门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