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贷婚》甘荀过敏患者

2、天降巨额债务 绝不

　　良久，我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真…真的？”里面全是颤音。
　　“真的。”季以风垂下了写满愧疚的脸，长长的睫毛和我的声音一样抖，“我原本不想告诉你，但是你一直问我什么时候能去旅行，我真的，没办法去。”
　　“我不信。”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这几年到底如何有可能会欠下60万的巨额债务，想一想，我的月薪才4000啊！我还辞职了！这要怎么还？！
　　“是真的，不信你可以问张尘，我前段时间还问过他，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你。”
　　我哆哆嗦嗦的翻出他的手机，拨了张尘的电话，问他知不知道季以风欠债的事。
　　他说：“知道。”
　　我努力平静自己的语气，又问，“欠了多少知道吗？”
　　“大概有60万吧，我一直劝他要尽快告诉你，这种事情是瞒不住的。”
　　“因为什么欠的你知道吗？”
　　“一部分是因为公司吧，一部分是想让你过得更好，他一直害怕你嫌弃他，你…”
　　张尘顿了顿，我猜他是想劝我不要太生气，或者是想劝我多体谅季以风，最后又不敢说，便开始替季以风说话，“他是无心的，一开始他以为自己能解决，直到后来欠的债越来越多，现在可能真的是扛不住了吧。”
　　我握着手机茫然无措。
　　“你们好好商量，真的，凡事都可以想办法解决的。”
　　我挂了电话，扭头问季以风，“这笔钱，除了因为公司和我，确定没有其他原因？”
　　刚办完婚礼，季以风说他想跟朋友合伙开公司，做网络推广。我同意了，还帮他筹了一笔钱，不多，四五万。但是他跟我说开公司合伙也就20来万，意思是季以风最多也只需要10来万就可以了。
　　去年春节他把我筹来的钱还回去了，总共不到半年，还多给了5000块算利息钱。我心里想，这大概是公司生意不错，才半年就回本盈利了。
　　现如今却多出了60万的债务？？？除去这10来万的创业资金，哪怕全都是借的好了，意思是剩下的40来万都是因为我欠的？
　　我做了什么花掉40万自己却无知无觉，而季以风和张尘都信誓旦旦说其中一部分是因为我？？？就算是有好了，40万这么多让我怎么接受？这可是三线城市一套房的首付！我觉得我可能更加愿意接受季以风是在外面养了二奶。
　　“没有，真的，没有。”季以风如是说。
　　“那，既然你以前能瞒我这么久，为什么不继续瞒下去了？”
　　“瞒不下去，也不想瞒你，我太累了。”
　　我忽然想起来，前段时间我陪他去医院看耳鼻喉科，他说他耳鸣，耳朵里一直嗡嗡叫，医生的诊断是：休息不好，工作压力太大，多休息比吃药有效。
　　我那时候很纳闷，怎么就休息不好了呢？我们一直作息同步，有时候即便睡得晚，但是醒的也晚，他去上班如果迟了他就会加班才回来，周末再缓一缓。也不曾听他说公司经营不好压力太大之类的。
　　后来吃了几天药，有一天我们躺在床上各自看书的时候他忽然说，不耳鸣了。
　　如今看来是因为负债导致压力太大才会休息不好？而我之前一直以为是因为他一向很浅眠，而我睡觉总是翻来覆去动静很大吵到他害他休息不好。我还小心翼翼地睡了好几天！
　　可即便如此我也只能接受他和张尘没有联合起来耍我，而是我们真的负债60万的事实，我依然无法接受这其中大部分的钱是因为我。
　　我从来没有要求季以风要大富大贵，婚前我要求过最好能买房，但是我也知道浮城的房价不是普通家庭可以负担的，即便他的父母愿意给一两百万的首付，才毕业两三年的我和他也几乎无法维持长达30年，每个月一两万的月供，更何况我们还要生活，我的工资甚至只有4000块。
　　于是我也问过季以风能不能在他老家买一套房，他也不愿意让他年迈的父母掏空养老的身家，说希望我可以给他时间，终究有一天他可以自己买。我的爸妈也劝我，不要要求对方要怎么样有房有车，我爸说他很喜欢小季，善良、温柔，最主要是他发自真心地爱我。
　　我同意了。我不是个坏女人，他体谅他的父母，我愿意和他一起体谅，租房就租房吧没什么不可以，婚后我们两单独住，没有婆媳矛盾，没有柴米油盐，日子就跟谈恋爱时一模一样，没有车贷房贷的压力，每年还可以去旅行，我从不做饭，也很少做家务，季以风无微不至的照顾着我。
　　我买东西吃东西从来不看价格，当然这里面的底线是我不是一个奢侈成性的人，我从来不买奢侈品，什么Gucci、LV、Dior、阿玛尼，我一样也没买过，也不需要。我很少化妆，口红几乎没有自己买过，都是季以风送的，面膜也是，不过我常常一个月才想起来敷一次。衣服几乎只买优衣库，也会帮季以风买，也从不去高档餐厅。我们甚至也不会去自助餐厅，因为我跟季以风的食量都很小，不划算。
　　我以为这就是我能想象到的最美好的日子了，我也一直以为自己无欲无求，不像其他一部分女人一样欲壑难填。
　　如今却被告知这40多万都是因为我而欠的，让我怎么接受？
　　我浑身冰凉，呼吸却很急促，短短几分钟感觉一颗心被人放在油锅里来回煎了好几遍，呲呲冒着油气，我想炸，满胸膛的怒意还未出口却先烧了自己。
　　季以风抱住了我，不断地跟我说“对不起”。
　　“那你现在告诉我，是希望我做些什么？”我缓慢而用力地推开他，只觉得此时的拥抱不单多余而且恶心。
　　“我只是希望你给我时间，我会解决好这些事情的。”
　　“你能解决好？”我冷笑，“你能解决好如今会是这种局面吗？”
　　是不是有些男人在女人面前永远都这么自以为是？
　　“我能，你给我时间，好不好？”他又要来抱我，我索性坐得远一点，躲开了。
　　“你身上现在有多少钱？”我问。
　　“几百块吧。”季以风用很轻的声音说，似乎并不想让我听到似的。哼，我身上还有几万呢。
　　“这个月要还多少钱？”
　　“6000。”
　　“还款日是什么时候？”
　　“今天。”
　　今天！！！啊，这就是今天跟我坦白的理由，因为已经还不起这6000了是吗？我面如死灰。
　　真可笑，这笔钱到底是怎么欠上的还不清不楚，我却只能先帮他还钱。
　　“那你打算怎么还？继续借？然后再利滚利？”我冷哼一声。
　　季以风抿着唇不说话，仿佛被我打击了自尊心。
　　确实，即便是负债60万，即便是月月面临高额还款数目，压力大得无法入睡，甚至耳鸣，他也依然没有要我的钱，更没有和我坦白，甚至一直竭尽全力地维持着生活本来的样子，从未让我察觉我们的生活其实举步维艰。我此时这句话无非就是想让他难受。
　　但我也同样难受，这种时候了依然下意识去想他的好。
　　我脑子有一瞬间滚过这样的疑问：如果我此时离婚这60万算不算婚内债务，夫妻双方有没有义务一起还款？毕竟我们的衣食住行其实一直都是季以风出钱的，所以不可否认至少这40多万里面确实有一部分是因为我。
　　而我虽然工资低，却依然能存下几万块钱也全都是因为季以风。
　　我忽然觉得好恨啊…恨季以风，也恨自己。恨他的欺瞒与哄骗，也恨自己的天真与迟钝，但眼下最恨的是自己的无能。我为什么这么多年自甘堕落、不思进取、不求上进以至于当生活的考验来临只能束手就擒。
　　我摸出自己的手机，把余额里的钱全都转给季以风。
　　“你先把钱还了，其他的待会再说。”
　　季以风没有动，“我…”
　　“别说你不需要，快点，趁我还没发更大的火。”
　　于是他只好也捡起之前被我仍在沙发上的手机，我看着他在支付宝里面操作还款，心里说不出的麻木。
　　其实我一直都有点想哭，但是我没有眼泪。我至今还是觉得有点懵，摸不准是被吓的还是被气的，也或许是因为太难过了。
　　因为我发现原来这么多年我竟从未真正了解过季以风。
　　我想要的、他以为我要的、我以为我拥有的以及我确实拥有的，原来一直都不在同一个概念里。
　　我只想要简简单单，他以为我想要大富大贵；我以为我拥有完美的伴侣和令人艳羡的爱情，以及生活最美好的样子，却原来伴侣是个谜，爱情里都是欺骗以及其实早就千疮百孔的生活。
　　人们常说那些嫁给爱情的女人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而我，一定是上辈子杀了季以风全家吧。
　　季以风还完款，手足无措地看着我，以前他的眼睛是明亮温柔的，现在全是忧郁和沮丧。
　　不过再丧也丧不过我。
　　“我们离婚吧。”我说。
　　季以风摇头，捏住我垂在沙发上的手腕，“绝不。”
　　“60万啊，你告诉我怎么还？”说得好像离婚就可以还了一样，其实我只是很怂，也许这也是他之前一直不肯告诉我的原因，怕我会跟他离婚。
　　但是我能不怂吗？我辞职了没有工作，就算有好了，哪怕一个月还1万也要还5年！5年！人生最青春美好的时间我要日日省吃俭用花在还款上吗？我们都不是富二代，季以风婚前买房都不想要他父母的钱，如今就能吗？
　　况且我根本就不信这40多万都是因为我！搞不好就是哪个小三花的呢？他能骗我这么多年负债的事，还有什么事不能骗？
　　可怕的是，我也从来对他没有过任何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