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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自以为慧眼识人 或者总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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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以风脸上清白交加,我“砰”一声把门关了。
卧室是我这几天收拾的,为了给我妹妹住,如今怕是不行了。但我此时也没有那个心情去给她发信息或者打电话。
我坐在床上胡思乱想,越想越生气,越想越难过,眼泪流了又干,干了又流。好不容易躺下想睡一会,没多久就觉得喘不过气坐起来,又躺下、又起来,反反复复。
窗外夜已很深。我干脆抱了一床被单坐到飘窗上,望着窗外发呆。
刚搬过来的时候除了贪图这里不会涨租以后不必搬来搬去之外,也贪图这里地理位置好,两间卧室的飘窗外面除了有一片低矮的宅基地,正好对着环城高速,此时依然车流如织,那些车灯远远望去只剩密密麻麻的光点不断闪烁、移动,像一条炫丽的光河。
残月高挂,几座连绵的小山丘被映出暗青色的虚影,听说那里有一个水库,种了很多荔枝树,但我从来没去过,不过山丘之间建的那一片商品房我倒是去过,有个亲戚在那里买了2套房,听说均价八九万一平米。
想到房子,鼻子又开始发酸。
我一直自我感觉良好。起码在此之前我一直觉得自己看人很准。
莫晓秋的前男友以前刚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劝莫晓秋说,“他不是个好东西,还是赶快分手吧。”
莫晓秋不信。
现在分手了,每次谈起前任她都只有一句话,“前任已死,有事烧纸。”
至于我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她的前男友一直找不到工作,整天在家里打游戏,每次我隔一段时间问莫晓秋,“你男朋友开始工作了吗?”莫晓秋都叹一口气说,“还在找。看了很多都不喜欢。”
“那他整天在家做什么?”
“我每次下班回来看他都在打游戏。”
“那吃饭怎么办?”
“我下班买回来做。”
我顿时一阵白眼。这种男人不是吃软饭是什么?找不到喜欢的工作也就算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谁给他的脸?
“你也不说他吗?你上班这么累,至少饭可以让他做啊。”
“他不会,而且,哎…其实他压力也很大吧。”
我真的搞不懂整天在家打游戏找工作吊儿郎当的人到底压力有什么好大的。试问哪个真心爱自己女人的男人会心安理得的吃软饭、求包养,一天不赚钱都坐立难安才对好吗!
不会煮饭不能学吗?有没有要求吃国宴一样豪华的大餐!难道女孩子就是天生会做饭,天生该给男人做饭吗?
最后在我百般的念叨之下,才告诉我,她已经让他先找一份工作做着了,实在不喜欢再边做边找。
其实诸如此类的细节还有很多。
后来他们闹分手,是因为在手机里被莫晓秋不小心看到暧昧短信,莫晓秋一怒之下说了分手,谁知她前男友没有半分犹豫,就说,“好。”然后迅速搬出了他们合租的家里。
可怕的是莫晓秋还是苦苦挣扎,抛下自尊到处找他,希望可以复合,莫晓秋单方面纠缠很久莫晓秋才最后死心放手,来了浮城重新找工作,开始了新的生活。
莫晓秋后来找我,说很后悔一开始没有听我的话,当初我给她举过的例子那么多,每一个她都主动替对方找借口,如今看来真是蠢得透顶。
后来她前男友单独找我问莫晓秋是不是再也不会回去他们之前生活的那个城市了。
我说是的。也没有告诉莫晓秋这件事。
你是不是以为所有的浪子回头都值得珍惜?
人是不是总是如此不撞南墙不回头?
生活是不是总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但还是太可笑了,6年啊,自以为慧眼识人的我,整整用了6年都没能看清一个人,到底是我太笨还是季以风演得太好?
我记得我在看《傲慢与偏见》的时候,看到过这么一段话,“班纳特先生真是个古怪人,他一方面喜欢插科打诨,爱挖苦人,同时又不拘言笑,变幻莫测,真使他那位太太积二十三年之经验,还摸不透他的性格。太太的脑子是很容易分析的。她是个智力缺乏、不学无术、喜怒无常的女人,只要碰到不顺心的事情,她就以为神经衰弱。”
也许我是新时代里的“智力缺乏”“不学无术”或者“喜怒无常”,所以没能看清“班纳特先生”一样的季以风,我现在神经衰弱得很。
虽然季以风跟我说他之所以告诉我,不是因为他希望我可以跟他一起还款,而是纯粹地、不想继续瞒我了而已。但我不得不深思,真的吗?
这世界除了精神不正常的人,任何人做一件事,都应该是具有目的性的。何况是季以风这种要不要把负债60万告诉我这件大事?
我相信他一定打了很多遍腹稿,想了许许多多的说辞,设想过我所有的疑问,才会来主动告诉我的。
那么,他告诉我这件事的目的是什么呢?要么是想和我撇清关系,不想连累我,不排除主动提离婚的可能性;要么他希望我和他一起还款,共渡难关。
但事实是,他没有提离婚,甚至不许我提,那么结论是,他希望我和他一起还款。
但是他有什么资格要求我这么做呢?就算法律上我有义务还款好了,但是法律上我同样也有知情权啊?在他替我贷款花这笔钱在我身上之时,我也有拒绝的权利吧?既然是权利他统统没有给我,那么又有什么资格要求我履行义务呢?
退一万步想,就算我真的和他一起还款了,这道因为60万而划下的鸿沟,在以后的每一天都会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我们的生活里,我们班还会有幸福的婚姻吗?
我们的爱情,还会是纯粹的吗?
18楼的风其实很大,但是吹了半天还是没有把我的脑子吹醒,反而有越来越昏昏涨涨的趋势。
我爬回床上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胡思乱想,一闭眼就是那60万,一睁开又在想怎么办,最后什么时候睡过去的,究竟有没有睡过去都不知道,反正起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肿着一双核桃眼推开房门,季以风猛然从地板上站起来,一脸惊惧地看着我。
“你在门口蹲了一夜?”
季以风张了张嘴却没说话,生怕我以为他在博同情似的。
“你先去洗一洗,我们谈谈吧。”我给自己倒了一杯隔夜的凉水。
季以风仿佛昨夜露宿街头一样从头到脚都是乱糟糟的,看得我更烦。他迅速转身回房间拿衣服,洗了个战斗澡出来的时候我的热水才刚煮好。
他湿哒哒的头发软软的垂在额前,浸过水的皮肤比刚才更白嫩透亮,仿佛还没长大的孩子。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我以前明明无论何时何地都觉得他很男人,他给我的感觉一直都是可靠、有安全感。哪怕别人总是说他像个女孩子,但我知道他心里其实很man,至少也从未像今天一样会让我觉得他像个男孩子。
可能是那双自知自己犯错了的眼神实在很仓皇、很无措?
我给他兑了一杯温开水,放在他面前,他却只会死死地盯着我看。
“我会帮你一起想办法把这笔钱还掉的。”
季以风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仿佛无法相信从我嘴里说出的话,很好,至少我可以否认我昨晚推想的第二个目的,也许他一开始真的并没有想让我跟他过上一起还款的日子。
“但是,还完款的那一天,我们离婚吧。”我把下文补充完整。
“不,我不用你跟我一起还款!”季以风摇头,用近乎哀求的眼神望着我,“别离婚,怎么样都可以。”
“季以风,我真爱你,每一天都很爱你。我知道你也很爱我,我可以理解你今天做的所有事情,你想让我过得好也罢,以为我是个贪慕虚荣的女人也可以,我都理解你,但是我无法原谅,也无法接受。真的。”
我曾经苦心经营的世界坍塌了,也或许它其实从来也没有存在过,一切只是我的错觉而已。如今梦醒了,我们都该知道,生活还得继续,消失了的东西就接受它的消失好了,毕竟你不接受又能怎么样呢?
“我知道我错得离谱,我知道你无法原谅我,但我绝不会离婚,我保证,我很快就会把钱还完,以后一定不会再让你难过了,好不好?”季以风继续哀求。
“不好。你在我这里已经没有任何信用值了。回公司去吧,然后把60万的全部明细列出来给我,每个月还多少,哪一天还,做个表列给我。”
“好。”
季以风垂下头,似乎也察觉到在我这里用言语再也无法讨好我了,便慢腾腾地起身,准备去上班。
我确实做不到在明知他背负这样巨额债务的时候离开他,但我看他的每一眼,脑海里滚过的那60万都会让我像被针扎一样的难受,也许这辈子我们都会像现在这样,走不掉,也无法靠近,然后不尴不尬地、一辈子纠缠下去。
或者总有一天破镜重圆,或者迟早落地成盒。
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