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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池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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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池鱼
朝堂上关于端午火灾尚无定论,遭受祸融之灾的玄武湖上已看不到火灾的狼藉,唯有荷叶田田,亭亭莲花随风婀娜。
五月十五,本是沈嘉仪十五岁的生辰日,昨日的大雨褪去初夏惯有炎热,被雨水洗去尘灰的树枝越发苍翠,算是近来少有的舒适天气。
与前两个女儿及笄礼时一样,相府早早广发请贴,邀请诸多宾客前来见证自己三女儿的成年仪式。
甚少举办宴会的沈府,三间兽头大门全开,怀孕已足三月的沈大小姐带着婆母以及自家夫婿早早上登门。魏夫人与沈大小姐被迎进后宅闲话家常,大女婿则在拜会岳父,进行简短问侯闲聊之后,主动请缨,与相府几位管事一起站在大门迎宾。
长宁侯府也收到了邀请帖,贴子上刻意写着邀请长宁侯爷登门观礼。至于长宁侯夫人柳氏,请贴上只字未提。看到这样的请帖,柳氏寝室内又更换了一波瓷器。
今日柳氏是不打算出门的,无奈自家侯爷执意要她一路同行,拗不过自家老爷,柳氏不得不腆着脸当回不速之客。
顾侯爷这般强硬自有打算:
经过近日来种种推波助澜的动作,两府之中退婚已成订局。以自己对沈相的了解,特意送来这张贴子,应是准备在今日宾者如云之时,众目睽睽之下宣告此事。
沈府那张请帖,对于别人是宾主尽欢。到了顾侯爷手中,却是一场来者不善,却不得不赴鸿门宴。
作为即将被退婚,必定丢脸的男方长辈,顾侯爷强行柳氏带上,便是打着,有几日大闹相府的柳氏在前面吸引别人注意,顾侯爷便能低调的降低自己的存在。
至于柳氏丢脸,长宁侯府面上也不好看,反正柳氏如今名声不好,再坏一些又能怎样,两相其害取其轻,顾侯爷当然选择死道友不死贫道。
来者是客,想来相府也不可能当场翻脸赶人。至于那张请帖的内容,不过是相府与长宁侯府心照不宣。非得较真,宣扬开来侯府固然没脸,相府同样失礼于人前。
沈夫人纵对着不速之客的柳氏果然不曾失礼。面上笑意不减,嘴上关心倍至:
“听说长宁侯夫人身子骨不好,染了病症,怎么不卧床休息,偏要扶病强撑着前来观礼,何苦来哉!若有闪失好歹,倒是相府的不是了,来人,为长宁侯夫人安排个清静的位置,免得被人打扰。”
被人红口白牙诅咒患病的柳氏,当即沉下了脸,如今自己身在相府,纵是闹出不愉快,砸的也是相府场子。
作为沈三姑娘及笄礼的正宾,临安长公主殿下压根不给柳氏开口的机会,紧跟着已含笑附合,一样言语亲切,满目关切,口口声声让柳氏安心养病,别为了贪玩凑热闹,不把自己身子不当回事,又吩咐自己身边老嬷嬷,搀扶柳氏下去休息。
有了这两位的表态,来此的宾客们便有了前例可循,跟着萧规曹随,你一言我一语,柳氏患病一事,就这么众口铄金,敲砖定钉。
至于柳氏否认,争辩云云,一味被打成强撑,柳氏难看的脸色,便是身体不好的明证。
相府下人当即在院子最角落处里为长宁侯夫人专僻一席,放置桌椅,美其名曰此地清静,方便柳氏休息,以免病上加病。
被重病的柳氏就这么被下人簇拥到了角落里。
今日前来观礼的来宾们,像柳氏这般的不请自来的不速客算是凤毛麟角,大多数还是想着与相府结个善缘。此刻便都有志一同忽视被专人看守的柳氏。等待仪式开始。
至于长宁侯爷这边,沈相矜持的微微点头,招呼一句:
“侯爷来了,本相忙,君自便。”
转头对着后来人热情的攀谈起来。
顾侯爷讪讪的走到角落里,虽然端午火灾之事尚未定性,身边洛京城里新生的混世魔王的身父,纵是为了各家那些在端午时平白遭灾的纨绔子弟,顾侯爷也受到场中诸多显贵有意无意的排挤。
虽说处境寂寥,但对比于柳氏的遭遇,长宁侯爷自觉带柳氏同行的决定绝对精明。
自古唯小人与女子难养,柳氏现身,至少帮他分担了一大半火力。
沈家三姑娘及笄礼的诸位嘉宾早已到齐,临安长公主殿下担任正宾,赞礼之职被大女婿的母亲魏夫人收入囊中。
至于赞者,沈三小姐的闺蜜瑞宁郡主袁清瑶与沈家二姑娘沈嘉媛两人互不相让,还是沈相提出依着古礼,赞者之职可以有两人同时担任,才算把这种甜蜜的烦恼和平解决。
至于沈三姑娘身边的大丫环,今日则担任有司。及笄礼一应流程,沈相夫人早早耳提面醒,沈嘉仪不但倒背如流,前世也经历一次,此次重来,倒也淡定。
吉时至,赞礼宣布仪式开始,沈相起身致辞,感谢诸位来宾前来见证自家小女儿的成年仪式。
早已香汤沐浴,如今身穿采衣的沈三姑娘,随后轻移莲步进入正厅。
随后便是听着赞礼发号司令,三加三拜之后,已换上红黑相间广袖齐腰十二幅长裙,头插钗环的沈嘉仪一改幼女的稚嫩。巴掌大的小脸上淡扫峨眉,眸蕴春水,小巧的鼻梁下面红唇不点而朱,恰似一株含苞欲放的花蕾,初绽妍姿。
沈嘉仪对着父母与诸位来宾行礼答谢之后,今日的笄礼便算是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本该宾主共尽欢圆满收场的结局里,偏有个不识相之人非要开口破坏气氛,憋了一肚子火气的柳氏,哪壶不开提哪壶:
“恭喜沈三姑娘,如今及笄礼成便已成年,沈三姑娘的终生大事也该提上一提……”
“大事?咱们相府如今的大事还轮不到三妹妹,本夫人肚子怀的可是相府里第一个外孙,如今什么事都得围着他打转,哪有空闲料理其它闲事。”
相府大姑娘挺着微微显怀的肚子,下巴微抬,一脸桀骜怒怼柳氏。
“自来长幼有序,我这个当姐姐的还没出嫁呢,怎么也轮不到我家小妹,此事不急……”
沈二姑娘神色愤愤。
姐妹俩几乎是同时开口,明贬暗褒,维护自家妹妹。
“嫁出门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大姑娘肚子的孩子该是魏府忙碌,哪能因此耽误自家妹妹的花期?”
柳氏此刻是撕破了脸。反正自己名声已坏的扶不起来,索性破罐破摔。
“至于二姑娘,虽说长幼有序,可本夫人更担心,我们家那位小爷他等不及……”
“顾侯爷,本相倒孤陋寡闻,莫非你们长宁侯府独树一帜,从来是女人作主,男人嘛,呵……”
沈相不屑与柳氏打口舌官司,直接剑指缩在一旁,力求减少自己存在的顾侯爷。
顾侯一脸愁苦,上前几步,抱拳作揖:
“妇人无知,失礼失礼。”
“闲话休题,小女与令郎这桩婚约,只差三天便足足十五年。拖了这么久,今日也该将此事作个了断。”
顾侯微微低头,相府纵是盛气凌人,侯府非要力争,也不是没有一争之力。只可惜那位小祖宗态度坚定,自己也只有伏低作小,忍气吞声。
顾侯爷,从没有哪一刻,期冀于那位早早拨乱反正,让沈家因今日之事青史留名——因为有眼无珠,错失佳婿沦为千古笑柄。
这样的未来方能弥补自己今日所遭受的屈辱。
“咳,家门不幸,孽子无良,配不上令千金……”
“侯爷也这般认为,如此甚好……”
沈相的手指已触及袖袋中敢出那纸一直被压在箱底的庚帖,退婚二字还未出口,门外传来一直悠长的呼声:
“圣旨到!”
场中紧绷气氛因为这通圣旨的来到暂时缓和。
传旨的太监南向而立,等到众人尽数跪下,方才展开黄绢。
宣读的内容并不出奇,在一串性本柔顺,淑慎娴静的夸奖套语之后,紧跟着一大堆丰厚赏赐。
众人尽皆羡慕沈相简在帝心,才能今日这遭及时到来的圣旨,为沈家三姑娘的及笄礼倍添光彩。
唯有沈相眸色暗沉,女儿的及笄礼自然是越风光越好,可过犹不及的道理,沈相比任何人都清楚。
更不提,眼前这位传旨的太监很是脸生,并不是经常在圣上身边伺侯那一拨人,这道圣旨若仅是前来贺喜,以沈相的地位,前来宣旨的怎么也轮不到眼前人。
纵是心中忐忑,沈相依然礼仪标准的叩谢圣恩,接过明黄绢布:
“烦劳公公,还请入内歇歇脚,饮杯薄茶润润嗓子。”
传旨太监没了圣旨,本该卸下钦差身份,此人却依然神情肃然,不苟言笑。
“茶就不饮了,沈相,顾侯爷。你们都在就好。圣上私下还有句话让咱家转代:钦天监推算,今年的七月初七,七夕佳节是千年难遇的黄道吉日,最宜婚嫁,两位卿家切勿错失佳期,喜结秦晋。”
听到这句虽未明发,仍然是金口的圣意,沈相执绢的手掌骤然握紧,手腕处有青筋浮现。
纵然心头怒极,沈相面上丝毫不显。更是恍然,先前那通赏赐给予相府三姑娘太过出格,若是赏给侯府的世子夫人,却是极合规矩。
不过自己宠妻爱女世人皆知,圣上为何不顾肱骨重臣的多年情份,乱点鸳鸯谱?
这幕后黑手,到底是谁?
沈夫人,脑子里一片轰鸣,眼前发黑,身摇摇欲坠,似乎回坠回十多年前那个夏日,那场曾以为早已远去的恶梦,被当今天子轻飘飘一句吩咐,再次到回面前。
作为此事既得利益者顾侯爷,与一直拿着婚约闹事的柳氏,脸上双双不见喜悦,只余惊疑与懊悔。
“请公公代为回禀圣上,小女领旨,谢主隆恩!”
传旨的太监把众人表情尽收眼底,在一干人等惊疑愤怒之中,唯有沈家三姑娘最为镇定,上前几步搀扶着自己娘亲,以最为稳妥的回应终结眼下这场僵局。
看着少女眉宇间与年纪不符的稳重,传旨这位太监不由感叹: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