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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暗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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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暗卫
慈安宫里，千叶莲纹香炉从缕空的铜盖处飘出丝丝缕缕雾气，瑞麟香的味道萦绕在太燕王朝最尊贵的父子身边。
慈宁宫里的所有下人们早已退出大殿。朱红色大门敞开，平日各自以圣上与太上皇心腹自居，被宫里人尊为老祖宗的杜侯两位公公，如今手执拂尘各站一处。
其余的太监宫女，全都退后一箭之地，躬身低头侧立在宫道两侧，恨不能自捂双耳，免得听到殿内偶尔泄漏出来的只字片语。
在惯有的行礼问安的流程之后，太上皇单刀直入进入正题，问询端午之事，得到圣上事公办的回应之后，殿内的气氛便已紧绷。
“公事公办？顾家那孩子好歹有个世子名号可削职，八议八减也还能够得上号，小八如今连个封号都没有？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皇帝是准备大义灭亲？”
太上皇明重泽垂下眼帘，语气隐含调侃与嘲讽。
放眼天下，能这样与圣上对话的只此一人。圣上生母福薄早早登仙，其余太妃不够资格，也不会有胆量在圣上面前摆长辈的谱。
“父王说笑了，小八自打落地，都没受过这般严重的皮肉之苦。也算受了教训。众目睽睽，全都指证顾家子率先动手，小八仅是自卫。纵是没有后面那场大火，以下犯上的罪名，顾家子亦是铁板钉钉。”
“都被人当成粉头魁首调戏了。纵是情性柔顺的良家女都受不得这种侮辱，何况顾家那孩子本就长得精致，他要能忍孤才觉得离奇，堂堂皇子出言无状，招惹是非，小八是祸从口出，纠由自取。”
父子俩在这种客套虚假对话试探之后，各自沉默。
太上皇力保顾淮北，不过是另有目的故作姿态。至于圣上，若是能谋得足够多利益，一个皇子，纵然是他平日最宠爱孩子，也不是不可以让步牺牲。确切的说，当今圣上明纪轩能肆无忌惮的宠爱八皇子，就是看中他非嫡非长，在一干皇子中并非不可代替的特质。
皇家，尤其帝王，最忌讳被人摸清喜好。在御书房里听到慈安宫宣召时，当今圣上更欣喜于自己记忆中一惯铁血无情的父亲暴露出软肋。
不不不，不是顾家子，而是兄长的女儿，自己的侄女，瑞安郡主。
若是换了十年之前，有人若以跪求的方式求父亲法外开恩，只能能适得其反，换来更大的怒火与反噬。
一国之君，对一国之事全能洞若观火了如指掌只是句笑谈，可皇城这一亩三分地上，没有什么消息能瞒过自己——昨日侄女晕倒之后，慈安宫急忙唤了太医正及数名医者入宫看诊。
自己父王心肠是什么时候开始变软的？
圣上仔细打量着眼前人，花白的头发，稀梳的胡须，沟壑纵横的脸皮与不知何时浮现的老人斑，无一在不诉说，太上皇——老了。
人老了，心软了。大概是每个即将步入幕年老人都要经历的阶段。否则，自己为何一味宠爱屡教不改的小八。就是因为他蠢得人畜无害。
“父王，瑞安年纪不小了，您也不能这么一直惯着她。今年清明祭祀，她竟敢撺着你出宫去，当日她若是留的宫中，也不会有眼下的麻烦。”
面对步入暮年，垂垂老矣，十年来一直安份呆在慈安宫里，从不对朝政发表任何意见的父王，圣上终于不再重复那些无意义的套话，这番感慨语重心长，算是帝王对王者暮年的些许怜悯。
“哼！清明祭祀亲人？父谋逆母疯癫，小八都在慈安宫外当众辱骂，皇帝倒是装聋作哑？
那孩子自打被石氏强灌毒药，险死还生后，就恨不能剔骨放血以还骨肉血亲，还想让她祭祀？我这当祖父，不过是帮着小八那混帐东西善后，带瑞安出去散散心，免得在宫中触景生情，被人指指点点。”
太上皇冷冷一晒，看似平静的语调，隐含愤怒与痛心。
圣上一脸慎重：
“这事，嗯，对，朕已经罚过小八了。”
太上皇嗤笑：
“罚小八？抄几卷书？其中有几个字是他亲手写的？罚个闭门思过，他能派人叫来京城的杂耍戏班，让人家每天不重样的，给他表演了整整一个月。京中一霸，混世魔王，这名头落到堂堂皇子身上，还嫌不够丢人的。
何况这事真要较真，小八不过是把被人教唆的刀，用刀那位，还在后宫里被你护的滴水不漏，只不过那人你心尖宠，又有当年种种前因，她处处针对瑞安使绊子，孤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哼，孽债……”
圣上一阵干咳，下意识绷紧了脸，不让情绪外露：
“小八这孩子，的确口无遮拦，端午之事他的过错不小，可毕竟一个巴掌拍不响，顾家子也算祸首之一。”
“孤还没老糊涂呢，心疼瑞安是一回事，孤更不愿被人打脸之后，还得唾面自干。”
太上皇语调渐高，话中愤怒终于不再压制：
“孤王一生也算阅人无数，那些鬼怪画皮别意想瞒过孤的眼睛。
孤王当初一时意动，放话许顾家那孩子自在逍遥。除了因为那孩子入瑞安眼缘，言语直爽率性，合了自己心意。偏生又是个没了亲娘，有爹跟没爹差不离的孩子。本想着稍加护佑一一你是没有亲见看见过，顾家那孩子初入京时，那副未经世事搓磨，晶莹剔透的赤子心性，确实难得。
谁料树大招风，这才多久，那些个混帐便费尽心机，把人毁的不成样子。这哪是冲着那孩子来的，根本是就是故意要落孤的脸面。
不管怎么样，顾家那孩子，孤定要保下他。”
“父王是给朕出难题。”
圣上摇摇头，面上恰到好处的泛出一抹苦恼，言语间却含糊不清，并没作出任何承诺。
“有什么难的，朝臣都是你提拔的，你自己摆平。至于小八，这也是孤的儿孙，孤自不会以疏间亲，对他另有补偿，也不会委屈了他。”
太上皇先退一步。
“父王言重了，小八本是小辈，哪能受你的补偿？”
圣上嘴里推脱，心里已在盘算，太上到底会给些什么？王位封号是帝王权柄，纵是太上皇亦不能染指。除此之外，简在帝心的八皇子还有什么可缺的？
“小八身边护卫不少，没一个中用，被顾家那孩子带着一群从人市上买来，被打得没有还手之力，丢人。我手里一直有一支闲置的护卫，交给小八，免得以后再被人轻易欺负。”
太上皇云淡风轻的丢下一道惊雷。
圣上一直知道太上皇手中有一股武力，那是自大燕自立国之后，历代帝王在暗中培训的势力，名曰暗卫。按规矩这股势力便该掌握在帝王手中，待到册封太子，一分为二，把其中一半交付太子，以此确保皇位交接顺利。
当今圣上偏是以亲王身份登基称帝，登基之时先皇仍在，那些本该交付暗卫势力，一半在太上皇手中，另一半早追随逆王谋乱，无一生还。
纵然如此，当年效忠于逆王那支暗卫，依然给圣上留下了深刻印象。
当年那场动乱中，自己这方虽是人多势众，可在把所有暗卫全数诛杀之前，没人能伤及太子半分。暗卫战力尚在其次，最为圣上惦记，是那些经过长久训练后，悍不畏死，一心护主，完全不惜己身的绝对忠诚。
圣上紧抓着只余一口气的顾世子不放，的确存着几分试探太上皇的意思，却没料到，太上皇为了孙女，竟肯作出这般让步。
“小八不是太子，这事不合规矩！”
圣上一口否决。
“怎么，以你对小八的宠爱，他竟然不是你心中太子最佳人选？”
太上皇似笑非笑。
“太子事关国运，怎能个人喜好决定，小八这孩子胸无大志，他哪有能耐掌控暗卫。”
圣上虽在也在笑，笑得有些牵强。
“放心，暗卫规矩认令不认人，只要小八不弄丢了令牌，没什么可担心的。”
太上皇略作停顿，难得耐心加以补充：
“别想太多，再好的刀没有主人使唤，白放着只会生锈。那批暗卫因为无主闲置多年，除了认令不认人的规矩未改，早就不复当年锋锐。也就当战力不错，能当个普通护卫使唤，顾家那孩子身边，如今改名叫初一的那个，便是从孤手底下分配出去，或许就是因为有他在，小八才遭了这么一回罪。
孤这般安排，也算为那些一直闲置的人手谋条出路……你手下已有缇骑，暗卫交到你手上，也是多余。”
圣上并不认同：
“父皇说笑了，能被掌握的好刀，自是越多越好。父王手中那一支武力，儿不敢肖想，该给太子这一支，儿愿代为保管，等太子册立时传承下去，便可重继皇族传统。”
太上皇猛然睁眼，眸含锐利，今日第一次正眼打量自己这位帝王儿子，半晌后，开口时另起话题：
“端午之事，圣上到底如何处置？”
“顾家子晕迷不醒，已付出不小代价，一事无需二罚。”
“孤累了！”
“父王珍重。”
……
回到养心殿的圣上耐心等待了三天，终于等到太上皇送来一卷纸张泛黄的名册，与一块巴掌大小，材质非金非银非玉非铜，据说以天外陨石打造，一面雕着四爪盘龙，一面云遮雾绕间偶现狰狞巨兽只爪片鳞图案的令牌。
圣上对手册上记录的暗卫规矩阅读得十分仔细：持令之人，便是暗卫效忠之主。两块暗卫令牌纹路不同，分别应对两派人马，若是持令人意见相左，同一营出来的暗卫亦是生死互搏，绝不容情……
至于后面附在后面的人员名单记录，圣上草草翻阅。
这些人，纵是太上皇给了，圣上亦要仔细调查后才敢放心使用。
那卷以天支地干排序的名册上，如太上皇所言，凡乎全员标注闲置无主标记。唯有最后一页的名字下面，留下一大段记录。
谢凌云，陈郡谢氏出身，更名谢十四，十岁入暗卫，指派其在明镜先生身边潜伏。
这段记录，纵是圣上亦觉新奇。
当年明镜那头被贬到漠北时，朝堂上下反对声浪不小，唯有太上皇一意孤行。事后在明镜身边安排人手就近监视，不算什么新鲜手段。
可谢十四这个名字，纵是身居九重的天子亦有耳闻，过耳也就散成烟云，天下英才无数，也不缺此一人。可从案观之，谢十四从潜伏的间者，一跃成为明镜唯一承认的关门弟子。这段经历想必精彩万分。
这人虽是暗卫出身，如今也有不小的名气，太上皇为何给得如此痛快？
这疑问方才浮现，便被圣上打消。谢十四再怎么名声显赫，容毁声失之缺陷足以断送他的青云路径，这人在太上皇手里，只能是废棋一枚。
放眼世间，也只有自己这位大燕之主，才能让这枚废棋重焕光彩。
合卷之时，圣上已下决定：其余人的底细不急，分别派人去陈郡与漠北各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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