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席陵山 ...

  •   晚上分开的时候,薛灏有点不舍得了,细数一下,白天也没呆在一起很久,说了统共没几句话,大多数时候是他工作,邹奕学习。
      接下来是周末,又见不到了……
      鬼使神差的,薛灏听见自己问 “邹奕,明天要不要去爬山?”
      ……
      邹奕有点不太理解的看过来,薛灏也觉得唐突,两人不熟,但话已出口,就如覆水难收。
      “东郊席陵山,我一直想去看看,但没保镖不安全,正好明天周末。”薛灏觉得这个理由蹩脚极了,席陵山就一个矮矮的小土包,多是游人郊游野炊放风筝,不安全?自己是怕崴脚没人背吗!?
      “……可以,那明天我什么时候来接你?”
      “9点吧。”说完薛灏就下车了,动作挺快,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不过回到家后,薛灏还是有点开心的,他记得高中成人礼是去席陵山前面的广场办的,上午成人礼结束后,没人权的高三狗又要被压迫着回学校上课。十三中一群不肯学习的怎可愿意!邹奕就这时顶着阳光,跑到广场高台边上,捡起地上的备用话筒,向老师喊 “老师!今天我们成年了!阳光正好,我决定不负好时光,请求带领同学们去席陵山登高望远,展望未来!”
      霎时下面的人群沸腾了,他们振臂高呼,求老师领导放他们一个下午,他们必在山高处思考人生,未来更加努力。
      老师真是被他们弄的哭笑不得,最后同意放他们一个下午,但必须赶回去上晚自习。
      然后邹奕就被一群人簇拥着往席陵山走。那天太阳真的很大,洒在邹奕身上,万分闪耀。
      薛灏一直挺后悔那时候没跟上去的,终于是可以填个遗憾了。
      第二天邹奕来接薛灏的时候,薛灏就问 “你还记得那时候你带着全校去爬山吗?”
      邹奕愣了愣,像是没想到这件旧事会被重提,他也有些怀念那时候的自己。
      “一个小土坡,我那时候说要登高望远。”邹奕苦笑了一下,逝去的时光不可追,更别提自己现在早已面目全非。
      “也没错了,虽是小土坡,也是这座城市第二高的山了。”薛灏笑着说道,顺便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
      到席陵山的时候还很早,虽不是清晨,但树木多的地方,总有晨露的气息,置身其中通体舒泰。邹奕和薛灏打算先登个顶,其实这山真的矮,若顺着人造的石板路,快些十分钟就到顶了。那实在没意思,薛灏走前头的时候,就拐到了条坑坑洼洼的小路。
      薛灏: “我十多岁的时候,还经常会来爬这座山。那时候找了很多条小路,像探险一样。”
      邹奕隔了很久才回道,“你家离这里很远。”
      “嗯,初中的时候,我那时候不想回家。”薛灏也是犹豫了一会儿才回答。
      查觉到薛灏并不想细说,邹奕便继续专心爬山了。
      席陵山山顶有个阁楼,四层高,很小。里面就是向上的楼梯,走到顶,有一圈观景的走廊。邹奕和薛灏上去时候没什么人,薛灏站定吹了会儿风,原本在的人也走光了。
      山是矮山,楼阁不高,但依旧将大半个城市尽收眼底。有些和暖的风,不甚刺眼的阳光,仅两人。薛灏莫名生出种站在巅峰的孤独感,莫名的有些话特别想说。
      “我刚才说我初中的时候,不想回家。”
      “嗯。”
      “我母亲在我小学毕业后就变得很奇怪。之前她做的和任何母亲都没有区别,除了偶尔会看着我愣神。”薛灏抿了抿唇,他后来是知道愣神的原因了。“但是那个暑假开始,她就什么也不愿意为我做了,她说我该报答她孝顺她,于是家里的从洗衣到做饭的事都得我做。”
      “我不是不愿意,而是她那时候不停地告诉我那是我的义务,我必须伺候她,还得伺候好。我那时候做得不好她就会发脾气。”
      薛灏看到邹奕很认真的在看着他,眼神很专注,没有不耐烦,也没有不开心。薛灏之前不想在邹奕面前抱怨或是诉苦,毕竟自己的这些在邹奕面前太过小儿科。一个经历了大起大落的人不屑听这些,不会同情,而是会觉得矫情。但薛灏知道邹奕没那么想,这不免又让他想多倾诉一点。
      “邹奕,我那时候以为是我母亲活得太苦,所以读高中的时候发誓要好好学习以后赚钱养她。”
      “后来,我……我亲生父亲来了,我才知道我母亲生我是为了钱,但后来不仅一点好也没捞到,她还得养着我。我初中的时候她觉得我年纪也差不多,可骂可使唤了,就不愿再养着我了。”
      “她一直都不喜欢我,我却为她放弃了去享受青春。” 也放弃了你。
      很久,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薛灏对过去的那只充斥着学习的高中三年耿耿于怀。一直执念地觉得自己没有青春。其实重来一次,薛灏依旧会去努力学习,只是会多一些色彩,也会多为了一点自己。
      “薛灏,都过去了。” 这话像是从嗓子最深入爬出来的一样,异常艰涩。
      邹奕把手轻轻地搭在薛灏的背上,过来人的安慰,也是共情人的理解。
      薛灏有些惊讶,怔怔地看了会儿邹奕,回过神来又把目光投向了远处。
      邹奕想也许薛灏不会知道,刚才的他显得那么无助,那么……让人心疼。
      太阳快要到正中的时候,邹奕说该下去了,走之前薛灏指着对面的尖塔说,下次可以去东归山,邹奕同意了。

      席陵山山脚有一块面积可观的绿地,带点坡度,配着几个小亭子。天气好的时候,人很多,拖家带口的,多是来野餐的,所以望过去,草地上铺着野餐布,小孩子们在其间跑来跑去。
      邹奕和薛灏没准备野餐的物什,就走到绿地的一侧,那里立着几排大伞帐篷,每个伞帐篷下面都有个烧烤架。这是商家在席陵山开发的烧烤点,租一个帐篷,一次性的餐具、食材、调味品都可以在配着的小商店里买到。想体验一把户外烧烤又不想准备太多的人就会选择这里。所以这里人还是很多的,薛灏他们来的时候租到了最后一顶伞帐篷。
      租好帐篷,薛灏和邹奕就提着两个小篮子去超市买东西,香肠、五花肉、嫩牛肉、鸡翅、鸡心、丸子,抓了大把大把的肉,最后才反应过来又抓了两把青菜和金针菇。
      “你会烧烤吗?” 薛灏问邹奕,他觉得也许邹奕曾做过这样的工作。
      “……会。” 邹奕可疑地顿了几秒才回答道。
      后来薛灏知道邹奕为何会顿那两秒了,本来薛灏想,烧烤这事儿不难,不存在需要料理技巧这事,就算以前没烤过,没见过猪跑还没吃过猪肉吗?照葫芦画瓢就行。
      但邹奕这手艺吧,真是神奇,估计他之前没接触过要上灶台的活,如果接触了,估计没几小时就被解雇了。但凡邹奕放上去负责烤熟的肉,无一例外全部焦了。薛灏就看着邹奕的肉和自己的肉从同一个起点开始,过没多久,他的黑了,自己的熟了,一黑一白泾渭分明。
      “邹奕啊,要不我烤肉,你撒粉怎么样?” 薛灏带着不忍说道,小心的控制着自己的措辞,万不能伤了邹奕的自尊心。
      “……也行。”不知为什么薛灏从邹奕那儿听出了忍辱负重的意味。
      “我上一次烤肉都是小学郊游时候的事情了,带队老师烤,我们吃就行。” 薛灏翻着肉,有点开心地说着。
      “我们高中,在操场上烤过肉的。”
      “啊?没呀。”薛灏有些讶异地抬头看邹奕。他不记得自己错过过高中统一活动,他们高中在高三前组织的活动还挺多的,他都会参加,只是有些活动进行到一半觉得没意思了,会拿出书来看罢了。
      邹奕眼神有点躲闪,像是极不愿意说这件事,眼神里透着些后悔,估计是觉得刚才自己就不该开口提醒。“就那次在篮球场野炊,砖头当灶台那次,我在的那组做了烧烤。”
      薛灏又想了想,有印象了,高一的时候,学校为了培养班级凝聚力,举行过一次校内野炊。一个班分4,5个小组,从家里带锅碗瓢盆、鸡鸭鱼肉和蔬菜米饭。到学校后山荒废的篮球场上生火做饭。他记得除了一个组,另外的都中规中矩的煮了饭,烧了家常菜若干。虽然大多品相难看,但都能吃。除了……
      “所以那个开始没十分钟,就把石台炸了,浓烟滚整个篮球场的,是你……们组!”
      “嗯。” 邹奕盯着烤架上的肉说。
      “没炸,就是烧烤架掉了。” 邹奕尝试挽尊一下。“那个烟是因为……焦了。”
      ……薛灏想,所以你今天这是已经成长后的结果?不过他没敢说出口。
      “我们组那时候做的其实很失败,油没加热就把鸡蛋滑进去了,被迫只能中途放弃番茄炒蛋,做了蛋炒饭。番茄加了点糖凉拌。但他们都在说有你们那组垫底,蛋炒饭也挺好。” 薛灏把记忆深处的东西挖出来,想起来了仿佛就昨天发生的,细节还能记得清。那时候油没热就加蛋还是因为自己,仗着常在家做饭,有经验,觉得炒菜这事不可假手他人,结果……好像是邹奕跑到隔壁那个灶台蹭肉吃,被一妹子推了下。自己好像因为嫉妒,也可能因为生气,脑子一下子没控制住手,把蛋全倒进去了。合着那时候邹奕来蹭肉是自己把灶台炸了。薛灏想到这儿,又笑了。
      “后来,我们就把烧烤架移到别人灶台上去了,那时候大伙儿吃一半了,都开始左右串,全班都围到我们烤架那里烤肉吃。”
      “我估计那圈人里没有你,你组员大概把你限制入内了吧。我记得你蹭别人的肉吃来着。”
      “……”
      薛灏想着今天邹奕有活力多了,果然出来走走,聊聊那些快乐的往事,是有用的。现在邹奕会偶尔笑笑,会露出恼羞成怒的表情。刚重遇邹奕的时候,他仿佛怎么也放不开,整个人沉重的很。其实薛灏懂为什么,因为没有出口,没有人可以让自己把感情和经历倾诉,所有东西只能压在自己心里。时间久了,就习惯了,就把自己封闭起来了。
      之前在山上的时候,薛灏说邹奕听,说完薛灏就发现自己好像卸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带着时间加成的东西。他想,也许邹奕也一样,倾听的时候觉得自己可能可以成为他感情的出口,帮他卸下一些东西。
      两人吃着肉,顺便聊聊那天。一开始薛灏说的比较多,关于自己怎么从家里背着他母亲偷了个锅出来,关于他如何大放厥词地说要做菜,关于他怎么吃饱了就在一边写作业,他说他有点后悔没去蹭烧烤了。
      后来邹奕说的比较多,说他那天没吃饱,说他不甘心打车去市中心补了顿烧烤,说他顺便旷了下午的课和晚自修,说他后悔当年翘了那么多课。
      近两点的时候,两人差不多也吃完了,收拾收拾就打算沿着草地走一圈。
      走出烧烤店的时候,不远处突然传出一声尖叫。
      薛灏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邹奕已经冲过去了,他从一个头发快遮住整张脸的男人手上抢过一个女孩子,在那男人还想伸手抢的时候,一拳向他脸上打去。
      动作有些笨拙,不那么利落好看,像极了高中时代邹奕打架的样子。
      高中的时候,邹奕打架就和那群讨人厌的混混不一样,他似乎也格外看不惯那群欺负人的混混。他和一帮聊得来的男孩子组成了一个帮派,除恶扬善,专挑着那群混混打。也是这样没有章法,不计后果,只凭着一时意气。
      薛灏回过神想上前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被群众合力压在了地方,警察也过来了。
      这是个住在附近的精神病,今天家里人一个没看住,就让他溜出来了。后来警察从那人兜里还找出了把刀。薛灏看见的时候有些后怕,他瞄了眼邹奕,邹奕眼里也带了丝后怕,但更多的是坚定和不悔。薛灏想,灵魂里的东西真是怎么也不会变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