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年今朝》不仰止

2、属于

　　法务徐律捧着合同来的时候，特别好奇，薛总之前一直拒绝保镖，这突然之间怎么就雇个保镖，还是自己找的。
　　徐律走出电梯的时候，看见坐在薛总对面的男人顿了顿，然后站起来转身向自己这边看来。久晒后的肤色，五官端正帅气，很高，在一米六七的徐律看来，至少得一米九了。
　　“薛总，合同拟好了。是这位吗？”徐律走过去将合同交给薛灏，走近的时候，邹奕让出了位置，有点踌躇不知该不该回沙发上坐着。
　　“是。”薛灏接过合同，兀自翻看起来。
　　邹奕有些尴尬，他不知道该看着薛灏还是看着徐律，有些无措地捏了下手。
　　时间过的仿佛很慢，其实只有一会儿，薛灏放下合同，对邹奕说：“合同条款没什么问题，你要自己再看一下还是直接签？”
　　薛灏这话问得很客气，语气里有关心也有些微的温柔，这让徐律有点震惊了，薛灏工作的时候一般是没什么表情的，他本身长相不笑的时候又显得有点凶，所以一干下属包括徐律从没见过这样带点烟火气的薛灏。更何况，刚刚薛灏是在替这个保镖审合同？
　　“不用了。”邹奕接过合同，停顿了一下，再说 “借一下笔吧。”
　　合同签得很快，甲乙双方签个名，徐律很快就带着疑惑走了。
　　徐律走后，办公室又陷入了诡异的安静，究其原因是邹奕又变得拘谨了，之前忆往昔活络起来的气氛没了。
　　“你要喝点什么吗？”薛灏笑着问的，说着还起身往咖啡机方向走。他已经发现了，邹奕骨子里的那种不羁和肆意还没有磨完，只是藏的太深了。大概这几年，撑不下去的时候，邹奕会不断地对自己说，这是命运、这是注定的、平常心，以此来催眠自己忘记曾经触手可及的希望。但时间久了，必然是埋怨的，怨天尤人的，不甘心的。
　　邹奕时不时就会把自己包入一种氛围里，那种‘这一切都不属于自己，但这一切又可能可以属于自己。’ 的氛围里。特别是安静的时候，特别是在遇到那些活得体面的人的时候。
　　薛灏听到邹奕回答，都行。开始冲咖啡，他想，也许自己可以让他快乐起来，让他像高中时候那样，肆意地做每一件事情，不计后果的，带着大笑的。
　　薛灏把咖啡递给邹奕的时候问 “我记得你数学特别好，要不要做做数据，我有时格外头疼那些。”
　　邹奕以前不听课的，但数学课上偶尔看两眼题，就能报答案，薛灏记得。
　　“我不会。” 邹奕接过咖啡，抿了口，苦得皱了皱眉。
　　“没事。可以学，我给你报个班？”薛灏笑着说。
　　“薛总，我是你保镖。”意思就是拒绝。
　　“但我总想着也许你能多帮我一点，网课怎么样？你就呆在那沙发上看看，有问题也能问我，要是你学成了，就免费帮我看报告怎么样？”薛灏说话的时候一直是温和地笑着的。
　　“……可以” 邹奕答应的有点勉强。薛灏觉得这也正常，自己给的东西，曾经离他太远，时间久了，“不属于他”甚至形成思维定式，他不敢也不愿意去碰了。
　　薛灏行动力是很强的，在网上买了会计、金融，计算机、高等数学的初、中、高级课程，发给邹奕，让他随意选择，想看哪个看哪个。
　　邹奕收到文件的时候，有点不情愿地拿出手机，皱着眉选择上哪个课。显然是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学习的日子。
　　中午的时候，薛灏问邹奕想去哪里吃饭，自然又是“都行”的回答。然后薛灏就带邹奕去吃了食堂，虽然他很想带邹奕去吃点好的，但实在怕邹奕变得更加自卑。
　　薛氏集团楼下的员工食堂，是自助式的，门口刷卡扣款，进门拿个盘子然后挑选一荤两素一汤。
　　“你选好什么课了吗？” 往餐盘里拿菜的时候，薛灏问邹奕。
　　“……还没。” 邹奕看着可供挑选的菜有点眼晕，地沟油炒饭和泡面吃多了，都快忘了正常菜是什么样的了。
　　薛灏读懂了邹奕眼里的意味，有点心疼地说 “你要是胃口大可以多拿点菜。”
　　邹奕用眼神表达他的疑惑，当然还夹杂一点期待。
　　“我是老板。”薛灏无奈地说，说完还温柔地笑了笑。
　　邹奕显然非常开心，多拿了盘虾，更多的也不敢拿了。
　　薛灏挑了个角落隐蔽的位置，坐下后不久又问“你打算选哪门课？”
　　邹奕知道这问题自己是逃不过了，遂乖乖拿出手机，开始看这几门课的课程简介。
　　“如果挑不出来，我还可以再去找找。”
　　“不用，够…够了。”
　　薛灏看邹奕想去选高等数学，留在那个页面挺长时间。但后来还是选了会计，估计是想帮自己吧，薛灏在心里叹了口气。
　　下午的时候，薛灏有几个会议，本来想带着邹奕一起，但又觉得操之过急，就让邹奕上课累的时候可以到处走走，比如楼下的茶歇室。
　　会开完的时候薛灏在茶歇室找到了邹奕，他正被几个人围着问问题，邹奕显然有点不知所措。薛灏听到他们在问邹奕之前干过什么，怎么就成为薛总保镖了。
　　邹奕的声音很好听，他说，他以前当过小区保安，要记车牌，要巡逻；他说，他以前送过快递，高峰期的时候特别赚钱；他说，最累的工作是抗水泥袋，最轻松的工作是酒店端盘子；他说，他在面馆打杂的时候遇到了薛总，薛总想帮他。
　　“为什么换这么多工作。”
　　薛灏听到邹奕回答：“我想多看看，毕竟有些已经注定看不到了。”
　　薛灏眼睛有点酸，他想，邹奕就一直这样，他是变得世俗了，但他还在挣扎。
　　许是围着邹奕问的人都没什么恶意，薛灏看到邹奕在变得越来越放松，他时而也会笑笑，这让薛灏想起，邹奕一直就不是个寡言的人，他健谈，高中时总有一群人聚在他周围，他们就叽叽喳喳一整天。薛灏又想，也许邹奕对自己话格外少，是怕惹了自己这个金主不开心，毕竟保镖这个工作，自己开的薪水很高。这样想着，薛灏觉得自己就不去打扰邹奕了。
　　“薛总！你怎么下来了？”
　　事与愿违
　　薛灏看到邹奕猛的转头看向自己，不过眼底笑意还是保留着的。
　　“没事。” 简洁明了，冷酷无情。打招呼的人还敏锐地感觉到薛总好像生气了。
　　薛灏转身往回走，他听见，邹奕挺礼貌了向那一圈人告了别，朝自己走来了。
　　“你可以再多休息会儿。”
　　“没事。”
　　闻言，薛灏有些吃惊的看向邹奕，邹奕这话说的很轻快，带着笑意的。
　　看来，多和人交流交流作用很大，薛灏得出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