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年今朝》不仰止

4、常温

　　薛氏集团在国内是翘楚的大企业，旗下几乎什么产业都有，最主要是奢侈品，也是当年发家的产业。C国奢侈品行业起步晚、规模小，在国际市场上有竞争力的唯有薛氏。
　　薛灏是大约一年前接手整个集团的，他大学毕业之后就直接进薛氏在他父亲手底下积累经验，去年薛父觉得大器已成，便将执行总裁的身份传了位。
　　这周薛灏的工作内容稍有些多，一是上周积累了一些没做的，二是审计报告快出了，有挺多要高级管理层出具的书面文件，再加上有几个事业部的项目组递了项目资金申请，得一个个评估过去。
　　还好今天早晨邹奕来接薛灏的时候，薛灏能感觉到邹奕放松了不少。这至少可以保证自己在工作阶段不会因为要担忧他而分神。
　　上午的时间，过的十分平静。邹奕就带着耳机静静地在沙发上看网课，并完成薛灏给他打印出来的、厚厚一叠的题目。这是之前薛灏在百忙之中疲惫地抬起头看邹奕的时候，发现他靠着沙发被，两眼放空，一副睁着眼睛睡觉的样子。薛灏当时就很气愤，觉得自己劳心劳力这居然有个闲适到要睡觉的人，本着死贫道必须拉道友的原则，薛灏用电脑连着的打印机刷刷地印了两三百页纸的题目，砸在沙发前面的茶几上，要求邹奕必须完成。
　　虽然冷静下来后，薛灏稍有些后悔，毕竟自己特别不喜欢这样被逼着学习。但眼见着邹奕也没生气，慢吞吞地拿着笔开始做题，就也释然了。
　　午餐依旧是去食堂吃的，饭后，薛灏回办公室继续看文件，邹奕决定再到处逛逛，显而易见地不想学习，薛灏也随他去了。
　　邹奕回办公室的时候，刚出电梯就觉得气氛不对。薛灏的办公桌前站着三个人，他们不知为何哆哆嗦嗦的。
　　“解释。” 薛灏的声音，完全不同于平常和邹奕说话时的样子。感觉不出他生气了，也感觉不出任何其他情绪，但就是能让站他前面的项目经理害怕。
　　“那…那个计算得出净现值大于零，内部收益率高于…高于企业平均回报率，风险价值也不高，敏感性分析也做了，所以…所以我们觉得这个项目可以做。” 项目经理甲都说不了流畅的话，眼睛虽是看着薛灏方向的，但没有焦距，手在说话的时候小幅度的画着圈，带着颤颤的抖动。邹奕有点莫名其妙，他觉得薛灏只是面无表情而已，声音也不冻人，是不冷不热20摄氏度的感觉。
　　“没做工资成本和税率的敏感性分析，理由”
　　“这…这…”
　　“调整的内部收益率没做，理由。”
　　“……”
　　“项目的资本成本用了企业的平均资本成本，解释。”
　　“……”
　　“我们企业从来不用风险价值估项目风险，理由还有标准差的来源。”
　　“对…对不起，薛总，这都是我疏忽了，我回去重新做。”
　　“时间。”
　　“三…三天？”
　　“嗯。“薛灏最后点了个头，没在时间上为难项目经理甲，甲立刻就低着头收回项目计划书，转头就想快快离开，然就在他快要到电梯门的时候。
　　“秦见，我知道你从金融业来，但希望你可以尽快适应。” 薛灏这话本来应该是宽慰秦见的，如果不是他来说的话，反正邹奕看见秦见瞬间就又出了一头冷汗，极小声的说了声知道，颤巍巍地去按电梯。
　　后面两个项目经理略好一些，虽然薛灏提问的时候他们也害怕，脖子僵硬声音虚渺，但好歹是不抖了。可能确实计划书问题小，薛灏很快就放行了。
　　人都走后，办公室又安静下来，薛灏继续看文件，邹奕继续看网课。
　　“邹奕。”
　　“嗯？”
　　“就…那个秦见，他是我二叔找来的，原本是挺好一个投行里做金融的，不太看得上项目经理这个工作，做事不认真，还经常拿金融那套做事。” 薛灏挺平静的向邹奕解释到，除了眼里稍有些忐忑。其实薛灏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解释，之前秦见要离开的时候，自己才注意到邹奕，一下子就有点慌，他本能地不想把自己工作的状态让邹奕知道，所以后面还补了句话，不知道效果如何，但还是不放心，犹豫了下，觉得还是得解释两句。
　　“嗯…我知道，风险价值用于证券，用于项目连基本假设都无法满足，他确实工作带了些旧习。” 邹奕虽然觉得薛灏向自己解释这些有点奇怪，但他能感觉出来薛灏心里也挺多事，他带着忐忑说的话得好好回应。
　　“你还学得挺快。” 薛灏笑了笑，起身想去煮杯咖啡。
　　岂料邹奕也走了过来，他也不上手，就看着薛灏煮好一杯递给他，然后他就闲闲地倚在桌子上慢慢地喝。薛灏记得邹奕喝不惯咖啡，所以显然易见这是又不想学习了。他万万没想到，这对学习的抵触情绪居然可以跨越时间，战胜自卑，让邹奕做出这般不符合他憔悴落魄沉闷大叔人设的行为。而且这幅逃避学习的样子还莫名有点可爱。
　　人也许在一些特定的时候，会暂时的放下心里自加的重担，让自己放肆地稍稍舒服一下。邹奕是这样，薛灏也是这样，都是偷一点时间来放纵来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