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凤》周孟

21、第 21 章

　　仿佛话音还没落下，姜遇就急忙起身：“冰箱里还有些鲍鱼粥，再把剩下的排骨热一下。”
　　也不回头看孙橙一眼，系上围裙就开始忙活。手里忙着，思绪也在不停运转，一会要怎么开口，到底要不要问谢俊然的事情，怎么说才不会显得可以勾起伤心事。其实整个下午姜遇都在思考这个问题，但自从孙橙因为谢俊然的离开从鬼门关走过一次之后，这个名字就成了整个家里的机关，不能触动，提及必伤和气。
　　但现在人家又出现了，而且还掺杂着一些惨兮兮的故事，怪让人心疼的。这长痛不如短痛，就算和孙橙没法再续前缘，但总归应该需要再见面的，说开了也好。
　　但还没等姜遇整理好思路，孙橙在饭桌上吃饱喝足之后先发言了：“小遇，我在他柜子里发现了我的照片，他一直没忘记过我。不对，我也没忘。小遇，你说我俩还能走到一起吗？”
　　看着有些哀伤又期盼的眼神，又回想起孙妈那歇斯底里的脸，姜遇刹那间不晓得该怎么说，组织了下语言：“你们如果真的还记挂彼此，就一定要再试试。”
　　姜遇最后还是选择站在孙橙那边，对方也一脸满足的意味。只不过她没把后半句说出来：“但如果道路太难，何必再重走一遭呢！”这话，她是不敢说的。
　　孙橙这几天精气神特别好，跟去消防队观摩训练时期简直是判若两人。小陈是默默无闻不敢言不敢问。
　　电视剧档期马上就要排满，随着以前压箱底的节目一个个开播，孙橙最近一个月的曝光度越来越高，身价也随之水涨船高，仿佛又回到刚出道时期那个意气风发又有些急功近利的时候，想要一切曝光，想要排满自己的工作。
　　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活跃在荧幕前，总会有一个人即使在百忙之中也会追着自己的身影。这就足够了。
　　谢俊然这边显然也是身强力壮的精神小伙，每天养着恢复得也差不多了。好在病房里人来人往，虽然大多战战兢兢的，但好在也不寂寞。
　　这会，暖意融融的病房里，就剩下病号和在一旁削苹果刀工了得的孙波。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侃大山。说来也怪，谢俊然虽然年轻，但当上中队除了是不怕死命硬的天决条件，执行力领导力也不在话下，但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一张冷脸上搞得低下的人都害怕。
　　就孙波这不正经的，人缘没话说的总去撩拨人家，这一来二去熟悉起来，便成了生死之交的战友和聊友，只不过这孙波年纪大了，一线任务吃不消，退居二线赋闲当官岂不快哉。
　　“我有些话可憋了好几天，看在我牺牲个人时间也要照顾你的份上，你得跟哥说句实话。”孙波清了清嗓子，“你跟那个小明星是怎么回事？”
　　谢俊然一愣，以为是自己那次违规查寝被看出端倪来了。
　　“你刚清理完伤口刚醒那阵，他死活跟车来看你，到病房也不说话，一个劲地掉眼泪，把我们都给吓傻了。”
　　“他来过？”谢俊然有些意识不清，这几天总是醒来又睡去，醒来又睡去，似梦非梦地仿佛好像是见到过孙橙，没想到真的不怕死地过来了。
　　“那个，孙哥，您知道他是个明星，我们认识这个事就不要在队里说了，我怕……”
　　“嗨，嫌我是个大嘴巴是吧，我还告诉你了，你孙哥脑子转得快，也仗义，一看那小孙也是真心疼你，那眼泪掉的呀，可能比他演戏还真，当时我就让看见他的人封口了，放心吧。来，给我讲讲你们的故事，当作我的封口费。”
　　孙波已经做好了搬小板凳听故事的架势，期盼能有什么狗血桥段，哪成想谢俊然刚要松口，就听到一阵敲门声，然后，谢俊然就呆住了。
　　当然，能让谢俊然呆住的人，除了孙橙几乎也找不到几个了，随性而来的还有姜遇。孙橙倒是气色很好，还热络地同孙波打招呼。孙波本来就是个人精，看到这故事主人公都碰面了，即使强烈的好奇心驱使想要听听墙角，但也大度地招呼他们坐，他出去抽根烟。
　　等到病房终于安静下来了，气氛着实是十分尴尬。
　　准备来看谢俊然的时候，孙橙还特地嘱咐姜遇，见到人的时候，一定不能像上次一样掉眼泪了。但是话说得好听，眼看着孙橙看见谢俊然光着的上半身找不到一块好肉的时候，心理还是泛起了涟漪，眼圈很快就红了。
　　姜遇见状，挡在了孙橙面前：“怎么说咱们也是多年没见的老朋友了，都见过面了也不知道留个联系方式聚一聚，出事了也一声不吱，多见外。”说罢，就把从家里能收拾出来的补品和新买的大包小包安置到位。
　　谢俊然本来就是个愣头青，这种场面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尴尬笑笑，起身就想拖着行动不便的身子，去给二人倒水，还是孙橙眼疾手快看到他的动作去扶他：“别动了，我们不渴。”
　　刹那间，孙橙的手掌托起谢俊然的胳膊，虽然是病号，但是谢俊然身体的温度，此时却向北炙烤过一般，熏得人发烫。孙橙不敢抬头跟人对视，对方似乎也僵硬了半天。
　　好在这时护士进来，“302病人尿常规检查。”说着递给孙橙一个尿杯和尿管。“哎，今天怎么换人了，正好带他现在就去厕所吧，记得别扯到伤口，正确半小时内解决我再来取。”说完，不管尴尬在一边愣住的三人，扬长而去。
　　这护士刚值完夜班要换岗，累得像个机器人一样也没看眼前人是不是明星之类的，直到后来说那人是孙橙，才把肠子悔青，当时怎么就没拍张合影纪念照呢。
　　护士一走，谢俊然抬眼一看，只见姜遇拿着手机对着尴尬的二人一顿乱拍，还不是发出轻笑。
　　“你笑什么？”
　　“你拍什么？”
　　两人异口同声，惹得姜遇实在忍不住，笑得更放肆了，仿佛又回到了老家时三人同框的场景。
　　“这场面可是难得一见，我得珍藏。嘿，你俩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厕所解决小便的问题啊。”
　　两个大男人这才回过神来，谢俊然想夺孙橙手里的尿杯，结果被孙橙一档，直接搀着人要起身，结果从那人口中悠悠传来：“不用麻烦了，谢谢。”
　　这可算是砸在孙橙的愤怒值上了，要不是顾忌这人身上有伤，估计早一个闷拳伺候了。孙橙也不搭理他，手上的力道又重了些，把吊瓶也举高了些。谢俊然叹气，还是这么孩子气。
　　真到了病房的卫生间这俩人更尴尬了，前几天更不方便的时候，谢俊然大小解，全都是弟兄们和孙波搀着来，疼的时候甚至提裤子都代劳了。
　　但真遇到这么个主，谢俊然的脸迅速在昏暗的灯光下变红。还没等自己想出更好的办法把这人轰出去、哪怕转过去也行的时候，一只手忽然摸到自己的腰间，睡裤带子被扯了下来。
　　“你干什么？”谢俊然瞪大眼睛，没受伤的那只手赶忙阻止。“我自己来，你转过去。”
　　语气强硬。
　　“切！”孙橙也听话，心理咒骂，你身上哪个地方我们看过没啃过，岁数大了在这装大尾巴狼。心理不爽，但表情却笑眯眯的，好像抓住了对方的什么把柄，更想戏弄一番了。
　　等水声收起，一阵窸窸窣窣的提裤子声结束之后，孙橙转过来，看对方一头汗，心理又说不出的不痛快，“就说人家帮你，是不是扯着哪又疼了？”说着，直接把手放在了对方的额角，电光火石之间，两人的眼光汇聚在一起盘亘在彼此心上错综复杂的思绪此刻轰然崩塌，临见面前想好的措辞此时也一文不值，孙橙眼前的人又模糊了……
　　匆匆收拾心情，回到病房的时候姜遇不晓得去了哪里，孙橙拿过手机：你们俩单独说会话，没说的多待一会也行，我在车里等你。
　　然后下面附着一张刚刚拍好的两人合照，这张跨越多年惦念最终成像的双人照片，清晰又绚烂，即使相距甚远，就算相顾无言，哪怕等待的时间再久远，照片上两个人的心意依然不曾改变。
　　孙橙小心翼翼地点好保存，然后笑眯眯地去看那人，恰好遇到对方慌乱的视线。孙橙笑得更欢了。
　　“你应该挺忙吧，我这边也没什么事，你们回去吧。”霎时在孙橙的笑脸上浇了一盆凉水。
　　索性一想，人已经见到了反正来日方长，也不反驳。然后从带来的一推包裹里找出一个小纸箱，拿出光盘放在了电视下的DVD里，“这里面全是我演过的广告和电视剧剪辑，以后想看我，直接给我打电话，明知道人家在等你还迟迟不来。“说到最后还有点委屈。
　　谢俊然的脸上可想而知又镀上一层火红，“我没想看你，快去忙吧。”然后急忙错开视线。
　　孙橙笑得坦荡，带起墨镜和口罩转身就离开。
　　谢俊然刚送了一口气想打开电视，“对了，你柜子里我的人像，我不小心撕下来一个，嘿嘿，对不起啦。”
　　说完，吹着口哨离开了。
　　谢俊然脸都快绿了，这两年自己的坚守和小心思，全被看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