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谎的白鸽》罚月

6、第 6 章

　　周子原想说出“不认识”这三个字，但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他的嗓子里一样了，他什么也说不出。
　　周子原拼命地摇了摇头，但看起来像是在掩饰着什么一样，连他自己都觉得不自然。
　　冯警官觉得矛头从自己指向了别人，轻松地把手插进裤子的口袋：“周同学是三个月前来局里实习的吧？”
　　三个月，对，的确是三个月前。
　　周子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个节点分明是白鸽开始断网的时间。
　　怎么突然开始针对自己？周子原心里很乱，搞得他自己都不知道该说真话还是假话了。
　　“算了吧，冯警官。”郑警官明显没有给冯警官好脸色看，“你还是先管好自己，不要怀疑小周为妙。”
　　冯警官听了之后，脸上没有显露更多表情，但他径直走出了总监室。
　　“为什么把小冯赶走？”冯警官一出门，李老就开口，“你是想盘问我们两个？”
　　“这哪能啊。”郑警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拉开了椅子坐下，“我只是想问小周一些问题。和李老您没关系的问题。”
　　李老深邃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郑警官，这让周子原想起了白鸽的眼睛。
　　“训练有素的眼睛，是会撒谎的。小周，这你是知道的吧？”郑警官的胳膊伸在桌子上，双手十指相扣握在一起，露出了一块精致的手表。
　　周子原只好点点头。他突然觉得自己孤立无援，比那个白鸽还孤独，仿佛他是被所有人怀疑和指责的那个。
　　“你对她笑了一下，是怎么回事？”郑警官话锋一转，把之前被忽视的问题再次扔了出来。
　　“我也不知道……”周子原极力想找出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可能是出于礼貌……”
　　郑警官指着屏幕上被放大的画面，那上面的白鸽躺在地板上，嘴像是在念叨着什么一样动着。
　　“你知道她有解离症了吧？就是人格分裂症。”
　　“嗯，吴警官和我说过了。”周子原努力让自己显得正常，可他的内心中好像有一部分在痒一样，让他无法控制地想问，“那她是不是不会判死刑了？”
　　郑警官点点头：“的确，如果患有精神疾病并被医生鉴定后，是不用负刑事责任的。”
　　“冯警官那边已经向上面提交申请了，他们鉴定白鸽确实患有精神疾病。”郑警官的眼睛没有从屏幕上移开，“可这个案件很严重，尤其是社会上关注的人很多，就这么结束的话，估计连大众都接受不了，更不说那三个被害人的家属了。”
　　“所以，她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周子原突然发现自己有些莫名其妙，尽是问些自己明明不是很想知道的问题。
　　“对于精神病患者来讲，是没有原因可言的。”郑警官抬起头，凝望着周子原，“她的行为被认定是由另一个人格支配着她完成的。”
　　“但假如她不是精神病患者，”李老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你觉得她为什么会杀死这三个人？”
　　周子原被问的一愣，但他仍然回答了：“大部分证人都认为她和三个被害者关系很好，但可以从她对尸体的处理以及行凶手法上看出，她对这几个人是有偏好的……”
　　“嗯，说下去。”郑警官点头示意。
　　“首先第一个被害人，孟欢，应该是白鸽最不想伤害的一个，或者是因为意外让她受伤了，忙乱中她的另一个人格出来了，让她无法正常处理。可以说，对于白鸽来讲，后面两个人是孟欢的陪葬品。她可能更不喜欢后两个，为了达到某种平衡，才对她们下手的。”周子原的眼神聚焦在某一处，仿佛将自己置身于案发现场一样聚精会神地想着。
　　“那么，第二个被害人余若菲在死亡后尸体遭到破坏，是不是因为她在对第三个人行凶后，心中仍有不平衡？也就是她最不喜欢余若菲，但那种死法对她来讲太轻松了？”
　　郑警官诱导似的让周子原突然有种能够理解白鸽的感觉：“是啊，白鸽最开始用刀刮花了余若菲的脸，这一点明显带有仇恨意味。”
　　这句话说完，周子原就感觉到有些不自在，既然已经确认白鸽患有精神疾病了，为什么还要分析她的作案动机呢？
　　“你说的和老吴最开始想的一样。”郑警官好像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一样，“李老本来也是支持这种想法的，也就是她在作案过程中一直是清醒的，是有逻辑的。但这样的话有很多东西解释不了，包括她左腿流血的问题。”
　　李老靠近周子原，缓缓地说着：“就像冯警官说的，很有可能她的另一个人格可以控制她的某个器官，综合来看，就是她的腿。”
　　周子原有些疑惑：“难道在她本身的人格存在的时候，她的另一个人格也能控制那个器官吗？”
　　“是的。”李老有些庄重地点了一下头，“也就是说她本身都控制不了。”
　　“关于她另外的人格，冯警官那边也有一些设想。公识是，她最少有三种人格，其中包括一个调合者，也可以说是观察者。”
　　郑警官似乎打算把这一切都告诉周子原一样，对着他说道：
　　“你还记得吧，她说有个声音告诉她跑，不要睡觉，对不对？那个就是所谓的观察者，那个人格可以在其人格出现的时候，知晓发生了什么。”
　　“我们最初审讯的时候，告诉我们案件全貌的就是观察者，不过那个人格之后再也没有出来过。”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李老接上了话：“恐怕已经被那个行凶的人格取缔了。”
　　周子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她现在岂不是很危险？”
　　“危险？”郑警官没有明白他的意思，而李老则一直保持着同一个严肃的表情看着他。
　　“假如她本身的人格被那个人格消灭了怎么办？”周子原指着屏幕上躺在地上的女子，“她把我和吴警官赶走，可能就改变了人格把。”
　　“不可能。”郑警官斩钉截铁地否定道，“假如她那个人格占据了她的身体，她就是一个疯子罢了，怎么会这么安静？”
　　“其实小周说的也很有道理。”李老看了郑警官一眼，随后打开监视屏的扩音器，从中传来了断断续续的数字声。
　　“她在说什么？”郑警官皱着眉听了一会。
　　“百位以上的加减法。”周子原听了一下就听出来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反应得这么快。
　　“她说这个干什么？”郑警官的眉头并没有舒展，反而愈发加深。
　　“因为她想保持清醒。”李老看着周子原说着，这让周子原感到很别扭。
　　“也就是说，此时她想用原来的人格战胜扭曲的人格吗？”
　　周子原发问，可没有人回答。
　　在监控室里，奇怪的数字不断响起，而这时吴警官抱着黑皮本走了进来。
　　“都在啊？除了小冯。”吴警官也换上了一身警服，顿时让他显得严肃了不少，“我联系过了，上面已经批下来了。”
　　周子原没有反应过来，迷惑的眼神让吴警官说出了完整句。
　　“上面批下来对白鸽的解决方案了。”吴警官说着举起了一张盖着红章的纸，“明天一早，就把她送到医院去，后续不用我们再管了。”
　　闻言，郑警官接过那张纸，飞快地扫了一眼，随后有些生气地走了出去。
　　“哦对了小周。”吴警官打开黑皮本，又抽出一张盖着红章的纸，递给李老，“明天你和她一起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