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谎的白鸽》罚月

7、第 7 章 周子原

　　周子原有些恍惚，仿佛自己上一秒刚从监控室里出来，下一秒就到了医院。
　　这还是他第一次去精神病院。
　　和平常医院一样，主色调都是白色的，可是他却很少看到家属之类的人。或者说根本没有家属来看望。
　　押送白鸽的武警带着她走过走廊，周子平跟在后面，让他想起来自己和吴警官一起去看小房间白鸽的路。
　　“你是周警官？”一个陌生的称呼把他吓了一跳，周警官，这个名字听起来那么的遥远。
　　“没有没有，我还是个实习的。”周子原有点尴尬地笑了笑。
　　医生了然地点了点头，示意武警继续压着白鸽向前走。
　　周子原突然有些慌乱，因为他意识到如果自己离开了那些武警，自己就会一个人待在精神病院里。
　　“周警官，我们先聊聊吧。”医生的白大褂在他的眼里顿时变得相当刺眼，他感到自己有些头晕。
　　“周警官，你没事吧？”医生又叫了他一下，“我想说一下关于白鸽在我院治疗的问题……”
　　听了这句，周子原的头晕似乎瞬间就好了一样。随着医生的讲述，边听边点头，但实际上他什么也没有记住，只听到一句“电击与药物疗法”。
　　他莫名其妙地开始紧张，他开始怀疑，那些武警是把白鸽带向病房还是刑场。
　　他突然想起来吴警官那句“白鸽是真正的孤立无援的”。
　　没有人在乎白鸽的死活，他的父母都不愿意和白鸽相认。
　　所以就算白鸽死了……
　　周子原的神经顿时高度紧张，他连句话都没有对医生说，就朝着武警和白鸽消失的方向跑去。
　　而医生也没有任何惊讶或者生气的样子，只是叹了一口气，打开身后的房门，对里面说了一句：“你赢了。”
　　从房间里走出的人，西装革履，靠在门框上看着跑远的周子原：“我就说吧，这下李老也没法救他了。”
　　“真不愧是我们的冯大警官。”医生拍了拍冯警官的肩膀，笑着走开了。
　　周子原看见武警守在一个房间外，他极力调整因为奔跑而加快的心跳，但却发现自己仿佛不管怎么喘气也无法呼吸到氧气一样，感到极端的不舒服。
　　“周警官，你没事吧？”武警看到了周警官，问道。
　　“没事，让我进去。”周子原目前唯一的想法就是见到白鸽，而他的理智无法解释他的这种心情。
　　武警没有拒绝，直接打开了房门。
　　周子原踏入房间的一瞬间，就看到了背对着他坐在床边看向窗外的白鸽，心里的那些波澜都被抚平了。
　　周子原关上门，轻轻走近她，可脚步声在安静的房间里仍是十分明显。
　　“你来了。”白鸽仍背对着他，但周子原觉得她口中的“你”就是在指他。
　　“真好啊，这里还有窗户。”白鸽看着有着护栏的窗户，感叹道，“警察局里连窗户都没有。”
　　周子原蓦然发现自己与传说中连杀三人的女疯子共处一室，可自己却没有感到一丝恐惧。
　　“真是不好意思，最后还是把你扯进来了。”白鸽的声音十分温婉，这和她接受审讯时的声音不同，和他同吴警官一起看她时的声音也有些不一样。
　　周子原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他发现如果自己盯着她看的话，自己的神识就会像流沙一样飞远。
　　“你到底有没有人格分裂？”
　　周子原的嘴里蹦出来的这句话，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问。
　　“你说呢？”
　　白鸽也并没有觉得他很失礼，反而声音中多了一丝俏皮。
　　“不管怎么样，谢谢你。”
　　白鸽的语气十分真诚且柔软，周子原听了之后有些想要流泪。
　　“并且，对不起。”
　　周子原的感觉心脏那里开始痛，他的眼睛也酸了一下，他似乎忘记了什么事，而他的身体却还记得。
　　与此同时，开门声响起。
　　周子原猝不及防地回头，他看到了之前那个医生，以及西装革履的冯警官。
　　“冯警官，你怎么……”周子原本想问的，却被冯警官冰冷的声音打断。
　　“周子原，你因犯帮助犯罪分子逃避处罚罪被捕。”
　　冰冷的手铐触及他有些灼热的皮肤的瞬间，他便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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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下终于结案了！”吴警官把最后一张纸塞到黑皮本里之后，大大地伸了个懒腰，“这个案子你们可别到处去说啊，上面可不让。”
　　“除了小冯，谁会去和别人说这个。”郑警官笑着举起了茶杯，吹了吹，“不过这个案子也很特别了。”
　　“是啊，谁能想到小周居然是被安插进来的卧底！”冯警官嘴快说了出来，惹得郑警官脸色一沉。
　　“欸呀，都怪我，说好不说了。”冯警官嬉皮笑脸地象征性地打了自己几下。
　　“不过，一下子出来两个解离症患者，这也真的是太巧了。”冯警官看着自己手上的档案，“他俩都是很好的研究对象啊，真是可惜！”
　　“你要想研究可以，他俩一个在北面，一个在南面，你分着研究就好，别把他俩放一起救就行。”吴警官打趣道。
　　郑警官注意到一直沉默的李老，放下茶杯：“李老啊，你也别太难受，宗教科一定还能还有其他的人才……”
　　“我不是在担心人才不人才的。”李老的语气很沉，让轻松的冯警官和吴警官一愣。
　　“我不认为小周是那样的人。”
　　“李老，你这样一直坚持也没办了，毕竟已经结案了，人都送走了。”冯警官端着咖啡杯，“更何况你也看了那段决定性地录像，白鸽和他的对话说明他们之前就认识！”
　　“那把他安插进来有什么用？”李老的情绪有些激动，说话的速度明显比平常快了许多。
　　“李老，你要是还在怀疑白鸽，就去看她吧。”郑警官一脸诚恳地望着李老，“小周的事就算了吧，不管他有没有参与，他也不能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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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警察局里走出来，李老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好像能把这几天的苦恼都吐出来一样，心情也许会轻松一些吧。
　　坐上去医院的公交，打开手机，刷了几条消息，已经看不到白鸽事件了。当他主动搜索白鸽事件后，才出现几条过去的报道。关注这起案件的，也就只有利益相关人了吧。
　　医院的走廊是漫长而空洞的，他有的时候会想到小周此时此刻会在做什么，多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就被定罪了呢？
　　他无比后悔把小周带到白鸽案里来。小周实习的这三个月表现得无比正常，局里的人都很喜欢他，谁能想到他也是个解离症患者呢？都怪他以为自己能瞒天过海……
　　想到这里，李老又叹了一口气。
　　“您好。”白鸽十分文静地笑了一下。
　　这还是李老第一次见到白鸽本人。
　　“你好。医院里条件还好吧？”李老已经从医生那里了解到了，白鸽这几天的表现很好，与正常人无异，都怀疑是不是警局里误诊了。
　　“很好，谢谢您的关心。”白鸽十分礼貌地回答。
　　“不用这么拘谨。”李老努力调动自己的面部肌肉，扯出一个微笑，也不知道这个笑容看起来是不是很怪异，“你之前不是说有人在脑子里和你说话吗？现在好点了吗？”
　　“好多了。”白鸽十分自然地接了下去，“已经没有别的声音了。”
　　“那就好。”李老突然觉得自己来见她是件没有意义的事情，面前这个年轻的女孩这么的人畜无害……
　　但他突然想起了那天周子原问的没人回答的问题。
　　这让李老寒毛直立。
　　她想用原来的人格战胜扭曲的人格吗？
　　还是说……
　　“现在的你，是哪个你？”李老顾不上那些流程，直接了当地问。
　　“硬要说的话，一直都是我啊。”白鸽笑得十分优雅，她的脸和审讯时做出蒙娜丽莎姿态时的脸相重合。
　　李老这才发现，从一开始和他打招呼起，她的右手就轻握在左手腕上，一如那名名画上的女子。
　　“从一开始就是我。只有我一个人。”白鸽的笑容浅浅的，散发着她这个年龄的清纯。
　　“您信吗？”
　　她的声音就像羽毛飘荡着落下，落在被血和肉泥污染的土地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