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平兰（壹） 盛世末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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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哒”的马蹄敲响在宁静的巷道里。
一匹白马从绿意盎然的拐角处显现，全身雪白，唯有额前一绺墨黑。如雪上留痕，却取名“无痕”。
马行得自在。马鞍上坐着一位少年，束发未戴冠。宝蓝色外氅，袍服简单，衣料上乘，暗纹低调，使人觉得气质超凡，却不会华贵逼人。身上没多少装饰，左边系着玉玦。右手里是一只玉笛，仿着竹节的形状，色泽极佳，晕着数团浓绿，更添得几分灵气。少年手指摩挲玉笛，嘴边噙着浅浅的笑。
正是白日里百姓活动的时候，但巷道里静悄悄的，隐隐能听见不远处坊间大街上的喧嚣与热闹，并不聒噪。
周围都是高墙，分布在这里的深宅大院建制高级，恢宏大气。
这里是帝都的权贵聚集之地。
“公子！您回来啦。”
平兰轻叩王府后门，早有侍从候在这里。
“嗯。”平兰拍了拍马首，把缰绳交给小厮。“带无痕回去，好生照料。”
平兰是前康王嫡子。前康王平泽曾是大平王朝有名的人物，乃先帝子侄，端庄雅正，翩翩君子，在皇族里极富盛名，又精通音律，与文人雅士广为交好。可惜天妒英才，其所作《繁时锦》还在传唱，却物是人非——平泽未及而立就因病暴毙了。
彼时平兰还未出生，王爵便由先帝做主让平泽的胞弟平江承袭了。
后来平兰出生，平江对寡嫂幼侄一直颇为照顾。待到平兰三岁，母亲也去世了，平江就将幼失恃怙的平兰接到身边亲自教养，视如己出。
如今，平兰已经十六了。
平江虽不如平泽风流盛名，但也是个文人。康王府以雅趣闻名，在建筑布局上便可见一二。
从后门进，出小院就有一片竹林，曲径通幽，而转过相连的回廊又入了后花园。后花园不同于前园的清雅，以锦绣风光为主，这时节多的是花团锦簇。后花园南边是假山，山石与亭台倚着，亭子不大，雕梁画栋，精美着。水在廊下，随意几丛马蹄莲，几道水渠汇成小池，养了锦鲤，在芙蕖下游动嬉戏。
一阵清风过，带来淡淡馨香和悦耳笑声。
山亭里有两位少女。
平兰快走几步：“菀妹妹！”
平菀在后花园的亭子里做女红，一方帕子绣着半幅空谷幽兰。正被自己的贴身丫鬟的笑语逗得开怀，听声回首，“哥哥！你回来啦。”
平菀是平江的独女，年未及笄，正是天真烂漫。
“哥哥，你今日又出去啦？可有什么收获？”平菀期待地问。
平菀说的是平兰独身出游。
除了偶尔与熟识的权贵子弟聚会游玩，平兰最常的休闲活动，便是去城南。
平兰继承了父亲的文思与才华，犹好音律，最善笛箫。常年随身带着一支玉笛，乃是平泽在世时亲自挑选的玉料专由名家打造。对平兰而言，这支玉笛亦是意义深重。
平兰素喜清净，甚爱竹。一次出游，偶然发现城南有一片竹林。竹林广袤，不同于家植的纤修苍翠，自由生长的竹子形态各异，多高大茁壮，色泽深浅各不相同。
置身竹林，如遇胜境。清风徐来，绿波轻涌，全身感官都仿佛被无限放大。远离尘嚣，与万籁共鸣，灵感在一瞬间迸发。
城南，成了平兰最喜欢的去处。
“今日兴起作了一曲，我吹与你听。”
平兰举起玉笛，悠扬的曲调婉转传出。
低和轻缓，又透着几分灵动。
一曲终了，平兰笑问：“如何？”
“哥哥的曲子，自然是极好的。”平菀笑眯眯地回答。
“你呀……”
两人笑谈了一会儿，便各自回房了。
平兰刚回自己的小院，就有家仆来报。
“公子，王爷请您到书房去一趟。”
这是有话对自己说。
书房里只有平江一人。
“叔父。”
“兰儿……”平江语气迟疑。“听人说，今日你又独自一人出城了？还是带着家人为好。”
平兰尴尬地笑笑，“兰记住了。”
“你……唉，”平江也笑了，“平日里且注意些。
“大丈夫虽不可囿于一室，家宅内务也要关注些。
“你素不喜与人往来过密，但人情交往不可缺，游宴嬉游不能太过频繁，别成了游离世外的隐逸者即可。
“……”平江絮絮叨叨说了不少。
菀儿，她还小，兰儿多照顾你妹妹。”
“叔父，这是何意？”平兰觉得有些奇怪，何至于突然说这些。
“我若不在家，你且多顾着些。”
“叔父要去哪里？兰愿同往。”
“胡闹。”平江拒绝，语气却并不严厉。
“兰何处去不得？”平兰反问，“叔父若是交游，兰为何不能相随？若不是……叔父叮嘱谆谆，平兰心存犹疑，还望叔父说明，不然兰实在不安。”
“你这孩子，唉……”平江无可奈何。
平兰虽然性子随和，但认定的事却从不放弃。
“我去沛川。”
“沛川？去沛川做什么？”平兰不解。
平江默然，良久开口。“石赵反叛之心又起……据朝廷情报，有石赵兵马聚集，现已出现在沛川以南。”
“叔父要去战场？”
平江点头，“今日陛下召我入宫，命我驻守沛川，必不能放赵兵过邗江。”
“兰与叔父同去！”
“你去做什么？”平江无奈，“你一个孩子去那凶险之地，不是胡闹是什么？”
“太祖言‘平氏子当以家国天下为业’，石赵之乱危国危民，我大平的天下当由我辈安守。大平由兵车剑戟兴，尚武敬勇乃是传统，平氏少年多习武。兰亦然，虽不善，愿赴前方迎敌守国。”
“你说得慷慨，”平江劝道，“战场上刀剑无眼，情况瞬息万变，谁能保你无恙？只凭着一腔热血，安能御敌，又何谈守国。”
“愿投军从戎，不是看自己有多大能量，而是看可曾付出。”平兰固执道。
“不必多言，你留在帝都。”
“叔父！”
“兰儿回去休息吧。”平江摆手，直接断了商量。
平兰无法，只得先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平兰（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