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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出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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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个晚上就这么略微沉闷的度过了,确切地说,沉闷的是亦诺自己。亦然还是和往常一样嘻嘻哈哈的,一会儿跟母亲闲扯,一会儿又过来弄乱亦诺的头发,时不时再就“爸爸怎么这么晚了还没有回来”的主题发表意见,总之就是不得安生,照母亲的话说就是“在牢里关太久了突然被放出来有点过于兴奋”,末了还有一句“小诺你忍忍先”。
当林亦诺不知道是第几次弄好自己的头发时。
夜。
终于可以安稳的躺在床上,手机里收进一条短信,亦诺翻开看,有些意外。
是李青诤的:“明天有时间吗?出来玩。”
又听见亦然的问话:“明天出去玩吧?”
兄弟两人都背对着对方,台灯没关,很有气氛的昏暗着。
“哦。”亦诺说。
手里飞快的按下“有安排,下次吧。”然后点了发送键。
亦然的手机上字符也在被输入着:“明天出来玩吧。”收件人是方欣奕。
在得到“好的”的回复后亦然终于再次开口:“还有方欣奕。”
因为电压不稳台灯闪了闪。
“那……”
“早点睡。”
亦诺翻过身来准备说什么,却看见哥哥伸手扭灭了台灯。
这唯一的光源。
“……哦。”
亦诺重新翻过身去背对着哥哥,眼睛在黑暗中睁的很大。
太大,以致眼眶都发疼了,鼻子有轻微的酸涩。
第二天还是只能照计划出去。方欣奕还是像以前一样,看见林亦然就拘谨异常,怎么样都不像一对亲密的恋人。
“要不要喝点什么?”走到商业街的时候林亦然突然这样问方欣奕。
“十一”国庆,车多人也多,也只有在节假日里才会格外有大城市的感觉,街上很喧嚣,但两个人的对话依旧清晰的传入耳朵。
“啊?”
“我请你咯,奶茶?花饮?”
“……原味奶茶。”方欣奕轻轻的选定。
林亦诺跟在他们身后不由自主的放慢了脚步,这种对话怎么听都应该只属于他们之间,自己一定不会被考虑进去。
手机一阵震动,按下接听,是李青诤的声音:“喂?林亦诺啊?”
“嗯。”
“你那边好吵啊,在街上?”
“嗯。你呢?”
“我在西街花区,在家里闲着无聊嘞。”
“哦。”
“晚上出来吃饭?有空没?”
“再说吧……”
还没等听到李青诤的回答就听见方欣奕的声音:“林亦然,奶茶店这边也有啊不用去街对面的。”眼角顺便瞟到哥哥准备横穿马路。
于是下一句李青诤的话就没听清楚,只好问:“你说什么?太吵了我听不见。”
“晚上八点宾乐见!”
“哦……”
来不及把“再见”说出口就听见了方欣奕的尖叫:“林亦然!”刹那间一种细密的痛感包围住胸口,没来由的。
转过头,正好看见努力刹住的一辆轿车,和倒在慢慢扩大的血泊里的哥哥。
原来刚才那痛感,是因为哥哥而起的,是那种血脉相连的剪不断的纽带。
不知不觉一个下午就过去了,医院里的大灯从“急救中”换到“手术中”,没有停过。林亦诺坐在冰冷的塑料长椅上,望着“手术中”的红色字样发呆,脸上的泪已经干涸,表情有些不自在的木然。
父亲站在一边,母亲红肿着眼睛挽着他,不时发出抽噎声。
间或有踩着高跟鞋的护士走过,在泛着清冷的日光灯下洒出一片细碎的脚步声。
医生说林亦然福大命大,没什么太严重的外伤,只是右小腿骨折,以及倒地时脑部受到了撞击,大概会有什么类似于脑震荡的后果。
多可笑呵。这种像电视剧一样的情节,却真的会在自己生活中上演。
夜就这样一点一滴的过去了。
突然红色的大灯暗了下去,林亦诺猛然站起来,因坐姿时间太长的僵硬让他浑身酸疼。门被打开了,几个护士推着亦然的病床匆匆走出来。
母亲爆发出一声大哭,追上去,被随后出来的主治医师拦下来。
林亦诺站在原地没有动,甚至连追上去看哥哥一眼都没有,然而满脑子却充满了几近狂喜的念头:“他终于出来了,出来了。”
父母和医生交谈着,母亲细碎的哭声止不住,像一把挠心的刷子,挠的人心里发毛。
“爸,我出去走走。”
父亲点了点头。
林亦诺终于忍不住,靠在一边的一棵树下哭出来。
抬头的时候,发现自己漫无目的的行走把自己带回了这条街,出事的街。
电话那头。
李青诤坐在路边上抽着烟,电话那头是林亦诺隐忍而且不连续的啜泣声。
心情烦闷。
又有心疼。
林亦诺那家伙一定哭的不成样子了吧,还是为了他哥。
身后是喧嚣中的酒吧,霓虹招牌璀璨的张扬,一个人从酒吧里出来,看到坐在马路牙子上的李青诤,跑过去在他身边蹲下:“诤哥,找了你好半天啊。”
行人渐少,夜深。初秋的风吹的凛冽,大街上一片狼藉,全是白天留下的各种垃圾,这大概也是节日氛围的另一种体现吧。
真是让人讽刺啊。
林亦诺翻看着手机,好几个未接电话,都是李青诤打来的。猛然想起来李青诤约了自己在宾乐吃饭的事。
摁了拨出键,才反应过来现在是凌晨,打电话过去摆明着是扰人清梦。刚要挂,却听见李青诤已经接起了手机:“喂?”
“那个,不好意思……”
“什么?大声点!”
李青诤那边不是一般的吵,还隐约听得见摇滚乐的声音,大概是在某家KTV,过了一会儿声音小了不少,才能好好说话。
“我哥出车祸了……”再次说出来,心里还是忍不住的酸楚感,埋下头去把哽咽忍在喉咙里。
地上吃烧烤留下来的塑料盒子被自己踢来踢去。
“那现在怎么样了?”听见李青诤急切的问话。
“已经……”林亦诺有点说不下去,脑海里总是不受控制的浮现着出事时的画面,哥哥躺在越来越大的血泊里,面目模糊,像一枝被折断的竹子。“我不知道,我……”
说不下去了,泪水重新不受控制的流出来,林亦诺捂住嘴让自己的声音不传进话筒,肺部被憋得一阵抽搐。
最在乎的人,在自己面前受到了伤害,而自己却只能傻站着什么都做不了。
经历过的和没经历过的,应该都能明白这种感觉吧。
“……想哭就哭吧。”半晌,李青诤轻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