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无言2-天有泪》浮生好多记

5、第 5 章

　　人的青春年华是个矛盾体。在经历它的时候你会觉得时间无比漫长，如同一节枯燥的课刚开始时就盼望下课的心情。担当你真的跨过它的时候，又会觉得，须臾之间，就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变了。
　　须臾之间，林亦诺觉得自己放弃了太多东西，以至于他只有浑身疲乏的无力感，像是被人抽掉了血液和骨架。

　　“十一”假期是他们唯一可以碰面的假期。
　　三年级学生从九月三十中午放到十月二日中午，而一二年级学生从九月三十晚上放到十月三日中午。所以林亦然比弟弟早半天回家，所以他们又理所当然的失去了一起回家的机会。
　　这世界上真的有太多的“所以”，每一种都发生的自然而然。
　　比如现在。

　　从超市出来的林亦然一身休闲装慢悠悠的往回走你，心里有点懊恨。本来想去接亦诺放学回家的，却被母亲临时遣出来买东西，并被吼了一句“小诺又不是自己走不回来你去有什么用？”这样的话。
　　却完全没有要接方欣奕的想法。确切的说，他们之间的关系若对别人说是情侣的话，没有人会相信。没有一对情侣会在好不容易遇到后面无表情的擦肩而过，也没有一对情侣自开学以来的联系只有四条短信。但偏偏亦诺就相信了。
　　真希望亦诺能知道真实状况啊。
　　真希望……什么时候可以鼓起勇气……明明白白的说出来……
　　可心里又明白这是绝对不行的。害了自己，更害了他。
　　就像那天晚上的那个吻，怎么可能忘记？纵然再也没提起，可自己心爱的人，总是不会忘的。
　　暮色微降，而林亦然站在来往的人群中猛然停住了脚步。
　　所有的思绪如捕到鱼的网，一瞬间自动收缩，只留下大片空白的区域。
　　就算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林亦诺依旧是那么晃眼，连同他身边高瘦偏黑、名叫李青诤的男孩。
　　两个人并肩走着，和呆立的林亦然中间隔着一条喧闹的马路。
　　亦诺和李青诤有说有笑的走着，直到家门口，亦诺离去，而李青诤搭上计程车，朝与来时截然相反的方向开去。
　　都看在亦然眼里。
　　其实亦诺和别的什么人一起回家真的不重要，朋友谁都有不是么？可亦然忘不了李青诤在那天晚上对亦诺伸出的手和举起的酒杯；也无法忽略他加在亦诺身上的肆无忌惮的掠夺式的目光——尽管亦诺对此完全不知；更不能接受李青诤走这么远似乎只是为了陪亦诺回家，甚至不惜出高昂的车费。
　　最无法忍受的，是在亦诺身边的不是自己。
　　他和亦诺，越来越远了。
　　林亦然开始往家走，一边告诉自己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不过是看见亦诺和普通朋友一起回家而已。
　　普通朋友。
　　嗯，在心里强调这四个字。

　　“妈，我回来了。”亦诺开了门，在门边磕掉鞋子，走进来大声说。母亲在厨房炒菜，听到声音时探出笑嘻嘻的脸应了一声。
　　“爸和哥呢？”家里空荡荡的，亦诺又问。
　　“你爸他今天晚上有应酬，不回来吃饭。你哥出去买东西了……哟，怎么都现在了还不回来？一定是在外面玩。”母亲趁着闷锅的空档看了一眼挂钟，有些嗔怪。
　　“过会儿就回来了吧。”亦诺靠在厨房的推拉门边，看着母亲忙前忙后的，“有没有我能帮忙的？”
　　“我都弄好了。”母亲一脸慈祥：“唉，小诺就是乖，哪像你哥，我要他去买些东西他不想去，还拿要到学校去接你当借口……”
　　亦诺的手不自主的扶住了门边，把门推得进去了几公分。
　　“……我又不是自己走不回来。”
　　“对啊我也是这么说的。”母亲还是笑。
　　猛然响起了敲门声。亦诺开门，果然是哥哥回来了。
　　亦然脸上还未来得及收起的黯然神情显得如此突兀，亦诺有些发涩的笑了笑：“哥，你回来了。”
　　“啊是啊。”立刻回过神来把表情调整成大大的笑脸，一手把东西放下，一边跨进门里，作势在弟弟的头上揉了两下：“你小样像是还没长高呢！”
　　“嘁，没正经。”亦诺甩了甩头发，走到沙发边打开了电视。
　　“——小然！来端菜！”母亲在厨房里喊了一声，亦然跑过去。
　　电视里是晚间新闻，播着自己或许一辈子都不用考虑的国家大事。亦诺对着花花绿绿的屏幕两眼却在放空状态中，心里烦，却又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
　　“哎，小诺，换到×台，等会儿我要看韩剧。”出来的母亲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别站着不动，把东西收一下。”
　　才发现餐桌上放着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参考书什么的，一看就是亦然的家当。亦诺慢慢整理着，一本一本，虽然才步入高三可每一本都已经被红蓝黑三种颜色的笔打造的斑驳不堪。
　　哥哥来真的了吧。
　　亦诺嘴角勾起不由自主的微笑，耳旁却听到声音问：“笑什么呢？”
　　抬头，亦然正把菜放在桌子上，看着他。
　　“没什么。”
　　亦然耸耸肩，转身又进了厨房。
　　继续低头，却发现两本书中间夹着一张宣传单，某某路某某号又开了一家乔丹专卖店，夸张的印着“八折优惠”“开业酬宾”的字样。这种宣传单总是会收到，只有亦然会有带回家的习惯。
　　如此零星的细节都会让自己如此满足，真是没得救了。
　　嘴角又挂起了不自觉的微笑。
　　“到底笑什么呢？”
　　抬头，亦然站在自己身边。
　　大概笑的样子全被他看见了吧，突然有些发窘，低下头用头发掩饰红了的耳朵，目光触及宣传单，立刻救场般的说出来：“这件运动服好像不错。”
　　“无聊。”亦然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转身离开。
　　亦诺低着头，呆着，依然不知道为什么。
　　所以他没看到哥哥的目光飞快的扫过那张宣传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