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八月三年级第一次月考，放榜那一天照样是人挤人。林亦诺看着那些拼命要挤到榜前的人突然觉得人真的很脆弱。比如在这个学校里，一上高三就相当于对外界宣告“对不起我即将消失一年”。而现在这些消失了的人又纷纷出现了，为了分数和名次两个小小的数字挤得死去活来，不顾颜面。平日里高深莫测的样子都在看到数字的一刹那崩掉，然后或是欣喜或是叹气。
但林亦诺终于也决定去挤榜单。
在层层汗味中努力，总是和不同的手与脚们触碰，再分开，早上的薄荷味的爽肤水基本等同于从未存在过。颇有挤高峰时期的公交车的感觉。
在即将胜利的时候林亦诺突然停住了脚步，惹得身后一个借着他来突破的小个子女生咒骂了两句。林亦诺转身说对不起，然后挤出了人群。
红榜的顶端，前五名用烫金的大号字体印刷着，“林亦然”三个字和烫金一样熠熠生辉。
目标达到了，那么也就无所谓了。
低头，手习惯性的插进裤子的肥大口袋里，往回赶。
“亦诺。”
呼喊声响起，林亦诺的脚步猛然停住。
转过头，炙热的阳光下林亦然站在不远处，眯着眼睛，白衬衫给了颀长的身子漂亮又有些模糊的轮廓。有风吹过，树叶微响。
好像时光倒流到了几个月前。少年戴着黑色护腕斜挎着黑色nike包有些霸道的冲进自己的教室，在夕阳中洒出好听的声音：“亦诺。”
景不同，时不同，但依然重合了。
好像是第一次在校园里碰到哥哥，或者，确切的说，是被哥哥碰到。
“好久没看到你了啊！”亦然笑眯眯的走过来弄乱了亦诺的头发，“来看榜的？”
亦诺伸手抚平了自己的发：“有什么好看的，路过而已。方欣奕呢？”
“不知道。”亦然完全不理会这句问话，自顾自说起来，“你不知道我这段时间过得有多不爽，学校的宿舍不是人住的，晚上又闷热，经常大半夜了还睡不着觉，躺在床上无聊……”
“无聊就和方欣奕发短信呗！”亦诺打断他。
哥哥的表情在这句话的刺激下终于彻底僵硬了，亦诺转过头去，看教学楼顶上停留的几只麻雀。
“……除了她你就不能说别的？”亦然带着哀伤的声音很低沉。
亦诺的眼神飘渺起来。
一阵风过，麻雀飞走。
“我以为你会喜欢。”转过头，对上哥哥的目光。
就好像天地间所有的光线在一瞬间湮灭，而吸尽了所有光线的少年此时的表情是说不清的冰冷，还有痛。看着一脸无辜的亦诺，亦然终于没再说一句话，转身走开。
吸尽了光线的少年走了，带走了另一个人世界里的光明。
林亦诺蹲下身去，捂着额头叹了口气。地上，有一小队蚂蚁急急前行。
我真的有好多话想对你说，我也真的很想听你讲你的事情，我想代替你去过你讨厌的生活，然后把幸福都留给你。
但我只能说关于她的话，不是为了提醒你，而是为了提醒我自己。
我必须时刻记住，我们是兄弟。我们只是正常的兄弟而已。
林亦诺起身离开，榜单前的人依旧很多。
放学，大家都三三两两的离开教室。
林亦诺的动作不可思议的慢，仿佛是以前留下来的习惯，如此慢的收书，直到哥哥来喊他回家。
但现在什么都不存在了。
可这个习惯却仿佛是生了根一样，改不掉，似乎是等着哪一双手伸出来，静静把它抹去。
“林亦诺！”突然听到一声呼喊。
抬头，目光立刻惊诧起来。外面立着的少年正倚在窗边向自己招手，肤色偏黑，竟然是李青诤。
“一起回去啊！”李青诤大声喊着，这次眼神柔和了不少。
林亦诺漠然的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收书。
“喂！”再抬头的时候却发现李青诤已经站到了他的课桌前。
须臾之间的恍惚，记忆里总爱随便冲进别人教室的少年。
林亦诺朝他微微笑了笑：“好啊，回去吧。”
一路上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夏天天黑的晚，还看不出来六点钟的样子，街上熙熙攘攘，很热闹。
“怎么会想到我？”
“萧哥高三，被封的死死的。班里人我又不熟，就只有你了。”
“其实我们俩也不太熟悉啊。”
“没关系，一回生二回熟嘛。”李青诤拍了拍林亦诺的肩，亦诺立刻觉得他一米八几的个子对自己是个压迫。
“哦。”
这段对话就算结束了。
就这样零零碎碎的说着不连贯的话，不知不觉路途竟也到了终点。
“我到家了。”林亦诺停下脚步，指了指身后的一大片住宅区。
“哦，我还在前面。你进去吧。”
“嗯。”
“对了，以后能不能一起回家？”
“再说吧。”
亦诺转身，走进了那一大片高大林立的房子。将要落尽的太阳渐渐收起光芒，沉下去。
李青诤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殆尽，嘴角不自觉的浮起了笑容。
前面有个的士站，李青诤随便挑了辆车，然后车子朝相反的方向开去。
后来李青诤就总是找林亦诺一起回家。于是亦诺慢慢收书的习惯也保留了下来，连同这习惯的主人，每每在少年冲进自己教室的时候感到莫名的心悸和恍惚。
三年级学生每一个月放一次假，时间也总是会和一二年级生错开，让人不得不叹服学校安排的巧妙，同时也让林亦诺光明正大的失去了和哥哥一起回家的机会。
在学校里碰面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果然越来越远了呢，他们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