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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绵延而隐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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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宙想立刻去找肖长冰,让肖长冰在家里等。他还没开口,外头一阵尖叫:“严梓!严梓!”
冷宙差点把手机丢出去。
肖长冰也听到了。
“双眼皮粉丝啊。”他说。“真狂热。”
冷宙说:“嗯。”
肖长冰开玩笑说:“你也早点这样啊,让金主爸爸我脸上也有光。”
冷宙说:“好啊。”
“真的吗?”
“真的。”冷宙认真道。“以前……就随缘,红不红看天。现在不一样了。”
肖长冰问:“哪里不一样?被严梓粉丝刺激了?就叫这两声?”
冷宙笑了一会儿,才说:“不啊,以前你是我金主爸爸。”
“噢,合着现在我是你——”
肖长冰的话断了。
电话没断。
肖长冰在自家洗手间,对着镜子,看到自己连脖子都红了。
“不说了啊。”肖长冰咳了两声,特别刻意。“我——我还有事儿呢。”
“嗯。”冷宙柔声说。“晚安,肖长冰。”
肖长冰捂着胸口,手掌下头心脏砰砰跳,破八十,破九十,破百。
“晚…晚安。”肖长冰说。
两个人都不挂电话,直到两分钟后,肖长冰才按了红色圈圈。
好像不太一样了。肖长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红晕退去,分明还是那个人,却有什么不同的地方。他再次警告自己,冷宙也许是做戏,然而心里有个声音说:呸,才不是。
肖老板少女一样让内心的恶魔和天使较量了一番,最后两败俱伤,趴在床上,翻来覆去。煎蛋都能煎熟一箱子的翻过几十遍,肖长冰抱着枕头去客卧睡了。
冷宙走的时候把被子枕头收拾得很好,现在客卧只有书桌和衣橱还留着生活痕迹。肖长冰觉得窥探隐私不好,又想到自己既是他金主,还是他……嗯——男朋友,翻一翻也没什么。
衣橱里东西归类整齐,肖长冰下手掀了一件外套,就不忍心动了。作为程序员他还有点小小的强迫症,如今冷宙的衣服完美符合他心中的分类法,再破坏秩序与美感实在不好。于是肖老板开始看书桌,从书房里拿来的书倚在山形书靠上,按照高低排着。冷宙似乎是接什么戏就恶补什么类型的书籍,接了《枕中记》之后,从肖长冰书房里拿出来的都是志怪故事和笔记体小说,还有些今人解读。
不过,在《扪虱谈鬼录》与《夜雨秋灯录》中间,还夹着一本肖长冰没见过的,很厚,看书脊像是笔记本。他好奇地抽出来,发现还真是本笔记本——更像手帐本。褐色松紧绑带捆着,里面鼓鼓囊囊的,肖长冰在书桌前坐下,小心翼翼地把绑带拉开。
扉页什么也没有,标明写名字和联系电话的横线上一片空白。
第二页是尼采的诗:一个人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就可以忍受任何一种生活。
字迹很稚嫩,蓝色圆珠笔写的,边缘有点陈旧的晕痕。
不过能看出来明显是冷宙的字体,倔强的不肯弯折的撇与不肯倾斜的点一模一样。
第三页是摘抄的《婚姻法》,字迹同样稚嫩,换了黑色圆珠笔。
肖长冰把笔记本合上,定了定心神。
这是冷宙的笔记本?看字体应该还是小的时候……至多是初中吧?上了高中,一般写字就开始带很多连笔。
摘抄持续了十几页,后面有几张用胶水粘在一起,肖长冰试着分开,发现不行,只好跳过。
这几页后面,又是一页空白,再下一页,却是用钢笔将第二页的诗重新抄了一遍。此时已经明显能看出冷宙现在字体的模样。
肖长冰再往下翻,却觉得有点头皮发麻。
重抄尼采诗的后一页,贴着一张剪报,只黏了半边,另外半边折起来,下面记录日期。他翻开之后,发现是自己第一次上报纸。
“海城青年才俊创业家会议”之类的玩意儿。
再下一页,又是一张剪报,他自己也不记得的哪次采访,放了两寸照片大小的一张单人照。剪报下面还是日期。
再往后翻,剪报、杂志、打印的照片……
每一页都只有一张图,按照日期前进。日期用绘图墨水写的,肖长冰看到有几页边角被水浸过,淡黄色水痕扭曲了纸张,却没让黑墨水写的数字有分毫变化。到后面几页,肖长冰就记起来了,那些在门户网站金融栏的配图……
再往后翻,又是一页只写了字的。
黑墨水,完全是冷宙现在的字体。
“有一天有许多话要说出的人,常默然把许多话藏在内心。”
还是尼采的诗,与前面两页不同的是,这次出现了日期。
肖长冰看了看手机,发现就是自己包养冷宙那天。
后面的纸没动过。
肖长冰僵坐在桌前,好半天才把笔记本原样塞回去。他从来不知道有一个人在暗地里窥视他的生活——虽然冷宙的笔记本上没有出现任何关于他私生活的照片。
他大胆猜了一下,开始贴剪报的时候,冷宙还是个高中生,这样的记录持续到他遇见自己为止……
然后那次酒会——
肖长冰摇摇头。
冷宙不可能策划那次酒会,他没那本事,也不可能猜到自己恰好就去。
所以,是巧合。
……太巧了。
肖长冰心乱如麻,站起来又坐回去,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冷宙给他发了微信说晚安,肖长冰看着他的对话气泡,心里想:你是不是处心积虑?
冷宙图什么啊?
肖长冰根本想不懂。
他又坐了会儿,给冷宙发微信说过晚安,就躺在客卧的床上给唐成斯打电话。
唐成斯过了会儿才接起来,带着浓重的鼻音:“老肖哎,怎么了?”
肖长冰问:“你感冒了?”
唐成斯那头听声音是抽张纸擤鼻涕:“别提。说你的。”
肖长冰踌躇半天才说:“我……我发现了冷宙的日记本。”说日记本也不对,说别的更奇怪。
“里面写满了骂你的话吗?”唐成斯笑问。“还是对你的变态肖想?”
肖长冰两相比较,觉得后者更像。
“变态肖想吧。”
“啊?”唐成斯被吓得都破音了。“老肖你给我好好说说,妈的……看着人人模狗样,结果是个变态啊……”
“不是!”肖长冰忙说。“你听我讲完。”
“行,你说。”
肖长冰跟唐成斯把冷宙笔记本的事情说过,唐成斯先是哈哈笑了一阵,又叹气说:“老肖,事情不好说。”
肖长冰也跟着叹气:“到底是个什么事儿……”
“他这盯着你,也得好多年,偏不动手。”唐成斯说。“我找人仔细查查,你这几天注意点儿,别去滨谷了,他要是真的喜欢你,倒也罢了,只怕是有别的心思。”
“嗯。”肖长冰说。“正好这两天公司也忙。”
“我估计这周得一天跑一趟,李导居然还是我爸同学,我爸上心得很,天天催我过去盯着,看看资金够不够。”
“你不是不想见影帝吗?”
唐成斯沉默了一会儿,才哀嚎一声:“别提啊,提起来我心里烦。”
两人又说会儿有的没的,肖长冰心里好受了许多,这才爬去要睡。他以为自己睡前会想很多那些剪报、照片的事情,可是后面厚厚的页数一闪而过,完全没在他脑子里留下痕迹,反而是最开头带着稚气的笔迹与《婚姻法》摘抄,让他从渐浓的睡意中惊醒。
冷宙说:“因为我没爸爸。”
骤然惊醒的肖长冰心突突直跳,他坐起来缓了缓,摸到手机,思来想去,还是给冷宙打了电话。
冷宙还没睡,接起来问说:“肖长冰?”
肖长冰听到他的声音,莫名安稳。
“想我?”冷宙又问。
肖长冰说:“有一点。”
是真的。
冷宙说:“乖,我也想你。”
肖长冰垂着眼睛,手指抠着被套上星星点点的跳线绣纹。
“你是不是喜欢我很久了?”肖长冰问。
冷宙的呼吸顿了一下,然后说:“嗯。”
“多久?”
“很久。”
“很久是多久?”
冷宙仿佛意识到他知道了什么,沉默片刻后说:“就是……很久。”
肖长冰说:“好。那你睡吧——”
“别挂电话。”冷宙急忙说。“你现在在家里对吗?”
“我要睡了。”肖长冰说完,把电话挂断,调成静音,塞到枕头下面。他睡不着,枕头上还残留着冷宙的气味,让他觉得很舒服,可是身边是冷的,空空茫茫。小区的治安和隔音做的都很好,一入夜除了业主们的车子驶过的声音,就是保安巡逻时偶尔的交谈。睡不着他也不想起来,冷宙的笔记本在他心里压着,像块重量不均衡的石头,往左翻身时偏偏往右滚,怎么都悬空。
也不知道是不是夜深人静的错觉,肖长冰似乎听到电梯井钢缆运作的响声。等到自家房门响动,他才知道不是错觉。肖长冰掀开被子爬起来,才打开客卧门,就看到有个人站在客厅里。肖长冰开了灯,发现是冷宙,赤着脚,一头一肩都湿漉漉的。
“肖长冰。”他抹了把脸。
肖长冰咬着嘴唇。
“我不是喜欢你很久了,我是暗恋你很久。”冷宙平静地说。“我本来想放弃的,就差那么一点——肖长冰,就差那么一点,我就决定永远放弃,可是你出现了。”
肖长冰扯出个微笑。
“你觉得我有心机,我可怕,我变态。我认。”冷宙说。“你想让我滚,我就滚。”
肖长冰想让他滚。
可是开口说出来的话就变了。
“滨谷在下雨吗?”肖长冰说。“你头上淋湿了。”
冷宙有些局促:“下了一点。”
“你怎么过来的?”
“仲老师开车载我来……”冷宙吞咽一下。
肖长冰说:“那让仲祎上来吧,别在车库等着了。”
“他走了。”冷宙说。“他去找唐老板了。”
肖长冰眼睛转了转,不知道该看哪里。“你明天还要拍戏吧。”
冷宙怔了一下,说:“……嗯。那我…我先回——”
“明天早点起,开我车过去吧。”肖长冰转身走回客卧,门没关,虚掩着。
冷宙等了会儿,又听见他在屋里说:“去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