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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覆水难收抛夫女6 梁小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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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魏红儿倒是养得白白嫩嫩的。
梁小荷有一次撞见婆婆给魏红儿吃鸡蛋。
婆婆说相公要把红儿介绍给自己的同窗,红儿得养得好些才能嫁到读书人家。
梁小荷没有说什么,她知道即便自己表达不满,对他们也不会有任何影响。果然,后来魏红儿干脆就光明正大的每天一个鸡蛋。
那时候梁小荷好几个月没有闻过肉味,更别说鸡蛋了。婆婆说家里要替相公还债,要省着点花,婆婆和公公是长辈,他们每人有一个饼,魏红儿有鸡蛋,只有她,碗里只有能数得清米粒的米汤。她从来没有这么饿过,有一天,她实在是馋了,就吃了一个煮鸡蛋。
婆婆没有骂她,还阻止魏红儿骂她,她打心底感激婆婆。
只是没想到,第二天去上工,每个人都用异样的目光看她。很多人用自以为小声的声音说她太馋了,竟然偷鸡蛋吃,还有人甚至指桑骂槐地嘲笑她,梁小荷恨不得地上立时出现一个地缝儿,好让她钻进去。
梁小荷回去之后大哭一场,干脆破罐子破摔,每天早上都给自己煮一个鸡蛋。凭什么魏红儿能吃她不能吃?魏红儿是她小姑子,又不是她闺女,她嫁得好不好关她什么事?
刘菜花发现了,也开始骂了,见梁小荷屡教不改,干脆把厨房柜子都上了锁,每天做多少拿多少,甚至很多时候还来厨房监工,怕梁小荷偷吃。
这天,梁小荷来河边洗衣服。
原本在河边同样洗衣服的嘻嘻哈哈的妇人们,见到梁小荷都噤了声,甚至离她远远的,有的脸上还露出鄙夷的神色。
梁小荷见得多了,丝毫不为所动。
她知道自己的名声不好,她也知道这一切都是拜谁所赐,可是她毫无办法,没有人相信她。
梁小荷只能独自默默地洗着一大盆衣服。
这时候,由远及近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
其他女人们听见了,小声讨论着。
“今天没有人成亲啊?我怎么听见锣鼓声了?”
“你也听到了吗?我还以为是我听错了,所以没有说。”
“好像从村里面传出来的声音,还有爆竹声,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没听说是什么节日……”
梁小荷原本漠不关心,只在其他人讨论得热闹的时候听了一耳朵。忽然,她洗衣服的手一顿,相公举人考试的成绩好像就在这几天出来,公公婆婆今天还念叨来着,只是在结果没有出来之前,大家都不敢声张,就怕像前两次一样没考中,难道……
梁小荷想到这里,心跳似擂鼓,她衣服也不洗了,直接拧一拧就抱着木盆往家跑。
几个妇人看到了,更加印证了村里人的说法。
“难怪魏婶子说她好吃懒做,哪有这样洗衣服的?”
“是啊,看来魏婶子平时果然没说错,梁小荷就是一个懒婆娘。”
一个妇人弱弱地开口:“估计她也没享到福吧,你看她刚来的时候什么样,你们看她现在什么样。”
“她都嫁过来多少年了,哪能还像当姑娘时一样。”
“就是!谁在娘家的时候不像娇花一样……”
那个妇人被怼得不敢还嘴。
从前她们有多嫉妒梁小荷,现在就有多幸灾乐祸。梁大夫还活着的时候,她嫁了人还过得像大小姐一样,相公又是个秀才,凭什么她就这么好命,她们这些人活该每天受婆婆磋磨,累死累活还吃不饱饭?现在这样才公平,大家都一样了。
梁小荷抱着笨重的木盆往家跑,一下小心摔了个跟头,她连嗑破的膝盖都顾不上了,爬起来继续往前跑。快到家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了家门前的热闹景象。
梁小荷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她不仅仅是为了相公高兴,更是为了自己高兴,她终于要脱离苦海了。
门前有人放鞭炮,魏家栋穿着一身绸缎衣服,他正陪着里正、村长还几个官差说着话。
刘菜花和老魏头拘谨地跟在他们后头,周围还有很多村里人过来看热闹。
一个邻居看到梁小荷,兴奋地对她说:“荷花你回来了,快过去吧,你家家栋考上举人啦!”
梁小荷双腿像灌了铅,一步也迈不动,生怕这是自己在做白日梦。
那个邻居热心地冲着魏家栋喊:“家栋,你媳妇回来了!”
这一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大家只见一个又黑又瘦的妇人,抱着一个大木盆,木盆里的衣服好像洗过但是却沾着土。妇人身上的衣服虽然没有补丁,但是却脏兮兮的,也沾了不少土。
不明就里的人看见梁小荷,都同情地看向魏家栋。举人老爷也是可怜,想不到竟然娶了这么一个又老又丑的婆娘。
魏家栋也愣了一会儿,好半天没反应过来,如果不是五官轮廓没有变,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大十岁的女人竟然是梁小荷,她怎么变成这样了?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魏家栋说:“荷花,你先去厨房帮帮红儿,里正村长还有官差大哥在家吃饭。”
官差们推辞道:“不了,今天报完喜,衙门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呢,我们就先回去了。”
举人都能当县官了,所以官差对魏家栋很是客气。
“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二位办差了,改天去县里再单独宴请二位。”魏家栋说着给两位官差手里一人塞了一个荷包。
“魏举人不必客气。”
官差收了荷包高高兴兴地走了。
魏家栋见梁小荷还像傻子一下愣在原地,心中不悦,再次说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啊!”
梁小荷这才呆愣愣地抱着洗衣盆去了厨房,来到厨房,少不了又被魏红儿一阵奚落。
梁小荷满脑子都是相公考上举人了,对魏红儿的态度也不太意。
暮色渐至,热闹了一天魏家终于归于平静。吃过晚饭,大家围坐在堂屋。
刘菜花拉着魏家栋的手舍不得放开。
“儿啊!你真给娘争气啊!娘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刘菜花红着眼眶说。
老魏头也开口道:“我儿光宗耀祖了!只是可惜我们是外来户,没有办法祭祖。”
魏家栋意气风发地说:“爹,没关系,到时候我们自己建个祠堂,到时候您就是我们这一支的魏家老祖宗。”
老魏头开心地咧嘴笑了,牙花子都露了出来。
刘菜花此时又叹口气道:“唉!原本可以双喜临门的,你媳妇有了孩子不知道,结果孩子掉了,可惜都三个月了。”
梁小荷觉得相公回来了,也有底气了,委屈地说道:“我是干了一个月的活,才把孩子累掉的。如果我跟从前一样,只做做饭,肚子大了自然就知道自己怀孕了。”
刘菜花不高兴地说:“你看看,在你面前她就敢跟我绊嘴。干点活怎么了?村里哪个女人不干活?多少媳妇都是前脚在地里干活,后脚就把孩子生出来的。”
“我能跟她们一样吗?她们都干习惯了,我又没有干过这么累的活儿。”
“有什么不一样?你比别人金贵吗?”
梁小荷还想说什么,被魏家栋喝止了。
“够了!荷花,你怎么可以对娘无礼?快跟娘道歉!”魏家栋不悦地对梁小荷说。
梁小荷不想道歉,她说的都是心里话,虽然婆婆都说孩子没了怪她,可是她却怪婆婆不该逼她干重活。但是看到相公严肃的表情,她只得小声嗫嚅道:“娘,对不起,我不该跟你顶嘴。”
刘菜花不屑地瞥了梁小荷一眼,那眼神好似在看一只蚂蚁。
梁小荷跟魏家栋一回到自己房间,就哭了起来。
她向魏家栋哭诉这一年来所受的苦,还有委屈,抱怨魏红儿翻脸不认人,抱怨爹娘让自己干重活还在外人面前诋毁她的名声。
魏家栋根本不耐烦听。
“够了!我今天刚回来,你就跟我说大逆不道的话。以后这些话不许再说,知道吗?为人子女就应该孝顺爹娘,不可忤逆。你呢?听听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什么叫我爹我娘都欺侮你?我看我娘没说错,别人都能干.你为什么不能干?你比别人金贵吗?你不过是一个赤脚郎中的女儿,还以为自己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呢?”
梁小荷看着魏家栋嘲讽鄙夷的嘴脸,仿佛被一道雷劈中了,呆呆地愣在原地,哭都哭不出来。
“行了,今天我去书房睡。”
魏家栋也不管梁小荷,拿着被子去了书房。
梁小荷这一夜辗转难眠。
当初在院子初遇的那一幕还历历在目,那个如春花般的少年转眼便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她无数次后悔嫁到魏家,却是第一次后悔嫁给魏家栋。
爹爹当初说魏家夫妻不好相处,让她再考虑考虑,她还不相信,如今后悔也来不及了。原以为相公是好的,只要相公对她好,她再苦再累也值得,可是如今,这个信念也坍塌了。
梁小荷不甘心,却无可奈何。她钱也花了,青春也没了,爹爹也去世了,她还歹还占个举人夫人的名头。
对了,她是举人夫人了,家里以后会越来越有钱,她可以请人干活了,不用自己动手。
梁小荷想到这里,终于安心的闭上眼睛,只是刚要睡着天就亮了。
梁小荷想着要把相公哄好了,然后跟大家商量买人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