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覆水难收抛夫女5 梁小荷 ...
-
梁小荷和魏家栋回房后,魏红儿向自己的父母抱怨。
“娘!你刚刚还说要托媒婆给我说媒,怎么转眼间又要拖一年?还有,钱都给大哥拿走了,我们吃什么用什么?”
“我那是说给你嫂子听的,不然她怎么会卖房子?”刘菜花说,“你哥明年就能下场,如果这次考上了举人,你就是举人妹妹,说的亲事只能会更好,你现在着什么急?将来我跟你爹都老了,我们要靠你哥,你出嫁了,想让娘家人给你撑腰,也只能靠你哥,所以你收起那点小心思。”
魏红儿噘着嘴,没有刚才那么强硬了:“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刘菜花发愁地对老魏头说:“你说红儿这性子怎么办呢,将来得嫁到什么样的人家才好?”
“等她嫁了人,吃了亏,就知道好赖了。”
……
房子卖了,魏家栋拿着钱去白马书院了。一切又看似恢复了正常。
梁小荷正在睡梦中,忽然身上一凉,她吓得直接惊坐起来。
“红儿?!你怎么进来了?”
梁小荷瞪大眼睛,只见小姑子手里拿着她的被子,正一脸不高兴地看着她。
“快点起床了,今天你跟爹去地里干活。”魏红儿不耐烦地说。
“什么?我跟爹去地里干活?”
梁小荷以为自己听错了。她自从嫁过来,不,应该说她从小到大就没干过地里的活儿。
“从前不都是你去的吗?再说我也不会干地里的活计啊!”
“不会可以学。对了,以后做饭我活就交给我了,其他的活都是你来干了。”
“为什么?”
梁小荷不明白,为什么忽然之间就让她干活了。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看村里哪家媳妇不是天不亮就起来干活?地里家里,喂鸡喂猪一把抓,还得照顾孩子……你这连孩子都没有,干点活儿怎么了?”
梁小荷:……
至今没有孩子也是她心中的一个结。从前相公一两个月才回来一次,现在干脆人都走了,她能怎么办?
梁小荷现在也明白过来了,她爹死了,她身上没有好处了,所以小姑子就翻脸了。
梁小荷没有跟魏红儿争辩,她直接穿好衣服,来找婆婆。
天已经蒙蒙亮,远处近处不断传来此起彼伏的鸡叫声。
刘菜花也起来了,她已经弄好鸡饲料,准备喂鸡。
“娘!红儿说今天我跟爹去下地?”
刘菜花头也没抬:“是啊!是我让她跟你说的。红儿这两年要说亲了,从前经常在地里干活,人看起来又黑又瘦,我想让她好好养一养,到时也好说亲。”
“可是……可是我都没干过,也不会干。”梁小荷打心眼儿里不想干地里的活计,平时光看着其他人干就知道有多辛苦了。
“没干过可以学啊!荷花,原本你嫁到我们魏家,我们想着好吃好喝的养着你,让你尽快为魏家开枝散叶,可以等了这么些年,我们也没等来孙子,别说孙子,就是孙女都没有。现在家栋去书院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回来呢。我看你还是先像其他人家的媳妇一样干点活儿,整个村子里,只有你除了做饭什么也不干了。”
梁小荷被说的满脸通红,几乎无地自容。
“好,我今天就跟爹下地。”
梁小荷从来没有下过地,从前自己家里的地都是租给别人种的,他们只靠收租子口粮就足够了,甚至还有剩余。院子里有限的土地也是用来种草药。种草药跟种粮食完全不一样,种草药像种花,量少,打理得精细就可以了。
梁小荷今天没有干别的,只是帮着给地里除草就累得不轻。
太阳在头顶炙烤着她,哪怕她带着大斗笠都能感觉到那滚烫的温度。她时而蹲下,时而弯腰弓背,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腰要断了,脚也酸得要命。汗珠争先恐后地往下掉,掉进泥土里把泥土都洇湿了。
梁小荷抬眼望去,所有人都在她前面,把她远远地甩在了后面。她的手也刮破了,又疼又痒。
梁小荷此时无比想念从前的日子,更无比想念爹爹。如果她爹还活着,绝对不会让她吃这么多苦。
这时,远处传来婆婆的声音。
梁小荷心中一喜,以为婆婆是来叫自己,告诉自己的不用干活了,结果等她兴奋地跑过去,才知道原来婆婆只是过来送水。
“娘,你看我的手,好疼啊,让我干家里的活吧,我除了做饭还可以洗衣服。”
这时,有乡亲路过听见梁小荷的话,也不知是玩笑还是嘲笑地说:“哈哈,你家媳妇命可真好。啥也不用做,哪像我们,下完地回去照样还得洗衣做饭。”
梁小荷羞愧不已,小声辩驳:“可是我从来都没有做过这些。”
这话一出,大家才想起来。是啊,这是县城里来的大小姐呢,如果不是她爹死了,她恐怕还能享福呢。
有脑子灵活的转过这个弯,看魏家老俩口的眼神中就带了审视。
刘菜花说:“知道你辛苦了,可是没办法呀!你这个年轻人不干,难道让我这个长辈干吗?如果我来干活你反而在家歇着,别人还不得说你不孝顺?你看看周围,哪个像你这个年纪的不出来干活呢?”
梁小荷向四周看了看,除了个别家里实在没有劳动力的,大多数干体力活的都是年轻人。
她沉默了,原本不想当众哭了,可是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好了好了,儿媳妇不好,多教教就行了。”
“是啊!荷花啊!你也别怪你婆婆,像你这样轻松的媳妇在村里可是没有的。”
“你婆家人帮你操办你爹丧事,你干点活儿也是应该。”
……
在众人的七嘴八舌中,梁小荷越发沉默,她不敢再抱怨,再累也只能忍着,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干活。
晚上回家,村里人私下里议论梁小荷今天闹出的“笑话”。
很多女人都极尽讽刺、挖苦梁小荷。
“她还以为自己是仙女呢,不用干活,也就是魏家心好让她松快这么多年,村里哪个媳妇不是一嫁过来就天天干活的。”
“梁小荷这么多年连蛋都没下一个,还想不干活?如果是我儿媳妇,早就休了,每天当牛做马,还得照三遍打,你看她老不老实?”
男人们就比较理智了。
有对夫妻也在讨论梁小荷。
男人说:“如果你能给家里带来好几百两的银子,别说一两年不干活,一辈子不干活也行。”
“梁小荷那么有钱?”
“不是梁小荷有钱,是梁大夫有钱。你们忘了当初救魏家栋的那根人参了?要三百两银子啊!还有梁大夫家的房子卖了,银子呢?按理梁大夫赚了不少钱,怎么连口好棺材都没买?老魏家也就说得好听。”
细思极恐!
这下女人不说话了。
这个世界理智的人总是少数的,大多数人都以自己的情绪和自己的利益为准则来看待一切。
经过昨天的事,梁小荷也不敢再抱怨,她知道抱怨没有用,只会让别人更看不起她。
一开始,梁小荷每天夜里都是哭着睡着的,后来日子久了,习惯了,也就没有那么多悲风伤秋了。
干了一个多月,梁小荷每天都忍着痛苦,这天,她忽然感觉自己肚子疼得不行,不由自主地坐在了地上。
“荷花啊!咱们不是小孩子了,可不兴这样耍赖不干活的。”老魏头好声好气地说。
这话一出,周围听到的人都哈哈大笑。
“我、我肚子疼。”梁小荷只觉得腹部绞痛,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往下坠。
这时,一个村民开口道:“我儿子不想去割猪草也说自己肚子疼。”他的儿子今年刚刚七岁。
哈哈哈……大家笑得声音更大了。
有老人看不下去了,对梁小荷说:“荷花啊!快起来吧,累了就歇歇一会儿接着干,都是当娘的年纪了,这样可不好看。”
梁小荷感觉到裤子上的潮湿感,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她的月事来了?她自从爹去世后月事一直不准。
这时,只听一个半大孩子大声喊。
“血——,荷花婶子流血了。”
梁小荷羞得恨不得钻地缝儿里去。
有经验的妇人已经意识到什么,赶紧走过来,看到梁小荷血越流越多,大声喊道:“荷花可能小产了,大家快来帮把手。”
刘菜花脸色一变,也不再看热闹了,连忙跑过来。
大家七手八脚地把梁小荷弄回家。
大夫也请来了,确实是小产,已经三、四个月了,应该是在梁父去世前一个月怀上的,那次魏学栋回来拿银子,在家住了两天。
只是梁小荷能吃能喝,没有其他反应,根本不知道自己怀孕,再加上后来梁父去世她大受打击,身体有什么不舒服也归结到伤心过度。
之前大悲大喜本就对孩子不好,见红的时候,梁小荷以为是月事来了,这回连续高强度干活一个月,孩子再结实也经不起这么折腾,终究是掉了。
梁小荷还没有体会拥有孩子的喜悦,就先体会了失去孩子的痛苦。她小产伤了身,魏家人不但没有安慰她,还总埋怨她自己怀了孩子都不知道,害得他们家少了一个孙子。
梁小荷休息了半个月,就被刘菜花叫出来继续干活了。
她白皙的皮肤越来越黑,越来越来粗糙,手上从开裂到磨出茧子。从前身材还有一些少女的圆润,现在只剩下一巴骨头了。现在任谁看见她,也不会再说她像一个大小姐了。
梁小荷的话也变少了,每天甚至说不上五句话。
“嫂子,你洗这条裙子的时候怎么不注意一点儿,你看看,这条裙子都被其他衣服染色了,以后怎么穿啊!你怎么比猪还笨,连衣服也洗不好……”
魏红儿不停地骂骂咧咧。
刘菜花听见了,说道:“行了,红儿你小声儿些,别让外人听见了,你还想不想嫁个好人家了?”
她又对着梁小荷说:“你也是,洗衣服不知道分开洗吗?”
“我不知道哪件衣服会褪色,昨天我推了很久的磨,我太累……”
“行了行了,哪家媳妇像你一样,干活都干不好,还天天说自己累,全村没有比你更懒的媳妇了。”
梁小荷干脆闭了嘴。
她从前每次都会还嘴,但是得到是更多的骂声和更繁重的劳动,所以很多时候她就干脆不说话了。
现在家里的鸡和猪都是她在喂,她每天还要早起负责一日三餐,洗全家人的衣服,地里的活她也要去干……每天都睡不满三个时辰。
第二天,梁小荷照例起地里干活,隐约听见自己家地里传来婆婆说话的声音。
“你是不知道啊!昨天荷花洗个衣服都把衣服弄染色了,这下好了,那件衣服也毁了。你说说,村里哪家有不会洗衣服的姑娘哟?”
“这么久了还没学会干活啊?真是小姐身子丫环命。”
“是啊!我也后悔找这么个城里儿媳妇,她跟家栋都成亲五年了,至今也没有孩子,好不容易有一个结果还……,你说……唉!”
“家栋快回来了吧?”
“是啊,这走了快一年了。”
……
这样的话,梁小荷听得多了,开始的时候她还会生气,后来她发现,生气除了让自己更难过没有任何作用,她就学会了充耳不闻,假装自己没听见。
相公考完举人就回来,只是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考上,所以特意在信中叮嘱家里人,不要把这件事传出去,他等出了成绩之后再回来。
梁小荷十分想念魏家栋,她现在也只有这一个盼头了。她疯狂地想跟相公走,离开这里,婆婆不是想要抱孙子吗?如果她以这个理由跟相公走,婆婆应该不会拒绝吧?梁小荷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