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歌行》抱猫少年

19、第 19 章 为汝所思

　　长孙念忆沿着山路，一路奔驰。等到天明时，她来到一座从未到过的小城，她许久不能回过神来，眼前的一切都像是不真实的，而它是确实发生的。这里没有人知道她的名字，更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份。往后，她便不再是皇后，也不会是长孙念忆，她只是一个不需要名字的灵魂，去浪迹天涯。
　　再见了，长孙念忆；再见了，宁舒让。

　　皇后命丧群狼口下，尸骨无存。
　　简简单单几个字，击溃了宁舒让。明明就不见了一会儿，怎么就回不来了？宁舒让不肯相信，他要亲自等到张永回来。张永是回来了，但是没有带回她。
　　“人呢？”
　　张永跪在地上，低着头没有说话。
　　“朕问你人呢？”
　　“末将该死，末将没有保护好娘娘！”
　　张永也不做任何辩解，他从衣兜里掏出那片残碎的衣片，委托吴晋交到了皇上手中。
　　这是她的衣服。
　　宁舒让最熟悉不过了。
　　上面还沾着些泥土和鲜血，可想而知在那天晚上她面对群狼，是多么的无助！宁舒让闭上眼，眼前仿佛出现了那晚上的画面，她在狼口之下挣扎的情形，那绝望的眼神，几乎要宁舒让撕碎。
　　“全都给朕滚！”
　　宁舒让吼着，除了张永，连身旁的吴晋都被吓了一跳。宁舒让性格温和，从未有过这般恼火面目。吴晋和张永一同退了下去，留宁舒让一人在殿内。
　　殿内一阵哭声传来，吴晋在门外听着，心里面也十分心疼。不为了宁舒让，也为了长孙念忆。

　　很快，先后逝世的事情便在后宫传开了，紧接着又在京城传开，后来天下人都知道了。
　　宁舒让为长孙念忆修了座墓，立了碑。
　　汉昭天祥皇后之墓。
　　没有先字。
　　或许在宁舒让心里面，她还是他的皇后，唯一的皇后。尽管所有人都和宁舒让说长孙念忆已经走了，但是他还是偏执着不肯相信。有的时候他也想放下过去，可他那激烈而真挚的心跳不允许他忘记，不断提醒他或许还有希望。
　　宁舒让望着空空的墓，一望就是三年。
　　如今的宁舒让早已褪去了年少时期的稚气，他愈发的成熟，心事不显于表面。皇后走后，他就好像没有喜怒哀乐了一般，像一个只会忙于政务的机器一样，即便是没有奏折，他也会亲自去过问各州府的情况。对于天下，他是个好皇帝；对于太后，他是个好儿子；对于玺成，他是个好父亲。
　　百姓们齐呼皇上英明，是汉昭之光。
　　但宁舒让自己心里明白，这是逃避生活的最好方式。
　　有的时候，他也会到未央宫里坐着。一呆就是半天，他时常独自对着空气呢喃，像皇后有孕时一样，对着窗外发呆。未央宫的摆件和物饰都按照娘娘生前的摆放的一模一样，就好像娘娘随时会回来一般。
　　旁人都明了，皇上爱皇后，早已深入骨髓，难以割离。
　　思念像一道无法阻挡的力，将宁舒让狠狠地推入深渊。

　　而此刻的长孙念忆，又在哪呢？
　　三年以来，她去过塞北的大漠，去了蜀界的山林，去了民风各异的边境，去了保守朴素的渔村小镇……她见过不少的景，也见了不少的人。
　　她曾去大漠去偷偷地看宇文羲一眼，但她发现她对宇文羲好像只有好友的挂念，再无别的情感。
　　也许早在不知不觉中，被某个人代替了吧。
　　偶尔，她会听到宁舒让的消息，人人都道皇帝痴情，先后长孙氏逝世三年，迟迟未立新后。即便是后宫不断进去新的嫔妃，即便是群臣向皇上请立新后，即便是淑贵妃为皇上诞下一名新的皇子。
　　他难道没有合适的人选吗？
　　“不，他只是一直在等她回来。”突然身后有人说话，长孙念忆回头一看，是一个瞎子。他着装破破烂烂的，面目却很精神。长孙念忆以为瞎子是个乞丐，正准备掏腰包，瞎子制止了她。
　　“我可不是叫花子，我可是个半仙。”
　　长孙念忆笑笑，似乎不太相信。
　　瞎子也不辩解，对长孙念忆说：“我眼虽瞎，但心却明堂。姑娘心性清明，一身富贵之相非寻常人可比，或许有日姑娘会成为国母。”
　　瞎子这么一说，倒是把长孙念忆吓了一跳，她悄悄地将瞎子拉到人群外面。
　　“此话不可乱讲。”
　　“姑娘这般受惊，我是猜的八九不离十了吧。姑娘放心，此事我不会说出去。”
　　“谢谢大师。”
　　“不知道姑娘如何称呼？”
　　“盼歌。”
　　“烟西盼歌，姑娘可否听过？”
　　长孙念忆没有说话，离开宁舒让后到的第一个地方便是烟西，她在那里第一次听到盼歌，被盼歌所震撼到，才易名盼歌。自那之后的每一个春天，她都会回到此处，听一遍盼歌。
　　“烟西离这儿倒是不远，若是姑娘有心可以去瞧瞧。贫道先行告辞，来日再会。”说完，瞎子就不再理会长孙念忆，一下子就埋没在人群中，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