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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幸福循环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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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锦江数着面前的水滴。他只觉得这些水滴滴落的速度还是比较快的,一秒大概有三四滴。
那些水滴,是从石缝那儿滴下来的。他并不知道水的源头是哪里,只知道如果没别的情况发生,这些水滴不会停止,一直是这个速度滴个不停。
但,他很希望自己当下这样紧张的情况能够停止,能够赶紧结束。
他躲在石壁的这一面。他与要躲开的人,就隔着石壁。
当下陪伴着紧张的他的,就只有这源源不断的水滴,一滴接着一滴,永不停息。他也只能看水滴来度过不好熬的时间。
佟锦江蹲下,用这些石壁来作遮挡,慢腾腾地看向自己要躲开的人的方向。
好像,没看到有人。应该不会追过来了。
他又等了一会儿,才起身,小心翼翼地从石壁这边出来。
水滴依旧在原处滴个不停,但是佟锦江已逐渐离开原来的地方。
他要躲开的人身上并没有枪,他也不会被子弹打死,不会有实质性的生命危险。但是,最好、最好的,还是不要给要躲的人看到自己。
应该可以了。这下,他要躲的人,应该不会看到他了。
佟锦江终于能够“正大光明”地走出来,走在平坦的道路上。
脚下是平坦的水泥地。终于能够放轻松走在这儿了。
不过很快,佟锦江是不需要躲人了,但发现了一个好像在躲躲藏藏的人。那人躲着躲着,又似乎意识到什么,镇定了下来,剔除掉了躲藏的状态。
嘿嘿,看到了一个跟刚才的自己一样的人,佟锦江忽然忍不住嘴角上扬。虽然不知道对方在躲什么,或者躲谁,但是碰到了跟自己有相同经历的人,佟锦江方才的紧张瞬间化作某种喜悦。
好像自己之前躲藏的压力,全转移到对方身上了一样。
“喂,兄弟,干啥呢?”佟锦江大方地上前去打招呼。
那人瞬间诧异地看向佟锦江,一脸不可置信,惊得如同石化了一样。
“呵呵,怎么了,我是鬼吗,有那么害怕吗?”佟锦江笑问。
“你你你……你怎么能够看见我?”那人说到这句话后面,把音量降得像说悄悄话一样。
“怎么看不见?又不是瞎。”佟锦江嗤之以鼻。
那人眉宇间的诧异转为疑惑:“别人都看不见我,就你能看见我?为什么?”
佟锦江:“什么为什么?你一个有肉身有影子的实体人,能看见不正常吗?你脑子是不是烧坏掉了?”
“那你说说,你看到我的发型是什么样的?”
佟锦江直接上手,揉了一把对方的头发:“呶,这不是吗?”
“那我的衣服呢,我的鞋子呢?什么颜色?”
佟锦江一边看着对方一边说了出来。对方再一次吃惊。
佟锦江:“行了,别吃惊了,你到底是谁,在这里干什么?”
“我叫罗恒星。你呢?”
“佟锦江。什么金星水星的?”
“罗恒星就是我的名字啊。”
“行了,我知道了,”佟锦江点头,“你干吗鬼鬼祟祟?”
罗恒星:“我还想知道你为什么能看见我呢!”
佟锦江眉毛一挑:“哦?有什么说法吗?”
罗恒星的脸涨红了:“我……我之前做了……一些事儿,之后我在他们的眼里就是隐身的,他们看不见我。为什么你能看见我?”
佟锦江:“能看见就是能看见,哪来为什么?我还想问你怎么会这么问。你到底干了什么,为什么会隐身?”
罗恒星:“猪圈。”
佟锦江:“什么猪圈?!”
罗恒星:“我原本想逗一逗猪的,结果不小心掉进了猪圈里,弄了一身脏。出来之后,就发现别人看不见我了,我站在别人面前扯破喉咙叫他们,他们也听不到我声音。”
佟锦江:“真的假的?难道你现在恢复了?”
罗恒星有些惊喜:“是吗?真的吗?”但很快又浮上一层失落。
佟锦江不知道为什么罗恒星会有这样转换的反应,只是问:“我说,你刚才到底在躲什么?”
罗恒星:“在躲……以前的一个有点矛盾的人。要是一见面,又要吵起来了,我是不想跟他吵了,说不定还会打起来。但是突然想起他看不到我,又放心了。”
难怪他之前躲着躲着又镇定了。佟锦江心想。
佟锦江凑近罗恒星,凑得很近很近,彼此的眼睫毛都快要贴到一起。这让罗恒星感到紧张,不知道佟锦江凑那么近是有什么事。
“怎么了……怎么了?”紧张的罗恒星实在禁不住被人这样看,干脆张嘴问。
佟锦江:“嘶,你说,为什么你掉进猪圈之后就隐身了呢?你隐身之后,有没有干些平时不敢做的事?”
佟锦江勾起的嘴角弧度,有点坏坏的,这让罗恒星心里莫名发毛。
罗恒星瞪大双眼,立刻摆手,语气信誓旦旦:“没有!没有!我真的什么不好的事都没干!”
佟锦江:“真的吗?”
罗恒星:“真的!真的!我哪敢做什么啊,骗你我就是狗!”
佟锦江:“你都隐身了,还能忍住……”
罗恒星:“真的,我什么都没干!”
佟锦江:“你家在哪?”
罗恒星:“不知道你认不认识,芬衣镇。”
佟锦江:“啥?”
罗恒星又重复了一遍:“芬衣镇。”
佟锦江眉头皱了一秒:“哪个镇?”
罗恒星丝毫没有不耐烦,好脾气地再次重复,能感觉到他吐字尽最大努力地清晰:“芬衣镇。”
佟锦江:“这我确实没听说过。”
罗恒星:“你要去我家玩吗?”
佟锦江笑:“去你家?好啊。”
接下来,罗恒星带路,佟锦江跟着罗恒星走。但不知为何,佟锦江走的过程中,最大的注意力似乎不在跟着罗恒星走上,而在沿途的一切。哪怕再微小的事物,佟锦江都会投去注意力。比如风吹,比如草动,比如草丛里小小的飞虫。
罗恒星一句话都没问佟锦江。佟锦江爱看,就让他看好了。
佟锦江不说话,罗恒星也跟着默契地不说话。
等下一次佟锦江开口,问的是:“你家还有多远到?”
罗恒星:“可能……要走挺远的。”
佟锦江:“远?那坐车去算了。”
罗恒星:“不坐车。”
佟锦江:“不坐车?为什么?”
罗恒星:“坐车到不了。”
佟锦江好像总有很多问题要问:“为什么到不了?”
罗恒星:“真到不了。”
佟锦江思考了一会儿,想到了可能的情况:“难道说你家地势非常险峻,车子上不去?”
罗恒星:“我家不险峻。”
佟锦江:“那为什么不能坐车去?难道远得司机都不愿意去?连车子都到不了,走路更别说了,妈呀,有那么远吗?”
罗恒星一本正经:“如果坐车去,永远也到不了我家。”
佟锦江:“难道走路就能到吗?”
罗恒星:“对。”
佟锦江不再多说什么了。罗恒星的家到底是什么样的,倒是很让人好奇。大概,是罗恒星不想坐车吧?算了,先不管了。
“哎,我说,小镇这种地方,应该挺远的吧?从这里走到镇里,腿都能走断。”佟锦江忍不住发牢骚。
“不会走断腿。”罗恒星道。
佟锦江:“你怎么确定?”
还没等罗恒星说话,佟锦江便把胳膊搭在罗恒星肩上,好像他们是认识很久的好兄弟般。
佟锦江做这动作极其自然,但罗恒星还是觉得意外的,在想:佟锦江这是不是太自来熟了?该怎么办?
罗恒星接受佟锦江的动作也不是,远离也不是,完全进退两难。
搞得罗恒星忘了回答佟锦江的话。
佟锦江见罗恒星久久没回答,又问了一遍:“你怎么确定?啊?”
是……几乎贴着罗恒星的耳朵说的!佟锦江说话时的气息吹到罗恒星耳朵边,罗恒星只觉得痒,耳朵痒,心里痒,甚至不知道是真的痒,还是因为紧张不自在产生的幻觉痒。
紧张?紧张什么?难不成佟锦江能对自己做什么?!
罗恒星大脑短暂空白一片。
“我,我我我……”罗恒星什么也回答不出,只想逃离,便立刻“挣脱”佟锦江,离对方两步远。再挨这么近,罗恒星真怕自己要站不稳,腿一软要倒下去。
“怎么了?干啥?”佟锦江发现对方瞬间想远离自己的样子,问。
“没什么,热。”罗恒星赶紧道。
佟锦江抬起头望望天空,把注意力放在皮肤上,感受感受现在的温度——完全没有热的感觉啊。
“热?”佟锦江看着罗恒星,问。
佟锦江认为,自己虽然看着罗恒星,但也只是单纯地看,是绝对没有任何其他意思的。可是,罗恒星的眼神不知为何,竟闪过一丝慌乱!
罗恒星在慌什么?佟锦江长得很恐怖吗?佟锦江有过这样的猜测。不过,对他来说,也只是乱猜。
“热吗?”佟锦江再一次问。
“不不不,不热……不热……呵呵。”罗恒星显得尴尬,显得拘谨,显得……讨好?!
为什么要讨好佟锦江?为什么?罗恒星自己也不知道。
所以,是不可以说讨好的对吧?
佟锦江看罗恒星的这种反应,都不知道罗恒星究竟怎么了。不过,他也没有多想。想得再多也想不出结果。
那罗恒星究竟是感觉热还是不热?佟锦江真不知道。
又走了半个小时,佟锦江又问:“你家还有多远?”
罗恒星:“快了。”
他说快了。那就好。至少给人心里有底了。那就再走走吧。
等佟锦江看到一个石牌坊,上面写着“芬衣镇”三个字的时候,他就知道罗恒星没有骗人。
真的有这个地方,真的走到了这个地方。
“哎,去哪玩啊?”佟锦江用手臂撞了撞罗恒星这位“兄弟”。
罗恒星被撞得稍微扭转了一下身子,思考了一下,说:“去我家吗?要不去我家玩一下?”
佟锦江:“你爸妈在家吗?”
罗恒星:“不在。”
佟锦江:“真的不在吗?”
罗恒星:“真的。”
佟锦江:“确定?”
罗恒星想了两三秒,貌似改口的样子:“应该会不在。”
佟锦江是真不希望去别人家里的时候对方的父母在家,那样会玩得不自在,就像被盯着被管着一样,又尴尬又拘束。如果对方的父母在家,他就不去别人家里了。
就算对方的父母没有真盯着真管着,那也一样不自在。
罗恒星说他父母应该不在家?嗯……那应该可以去。
佟锦江跟着罗恒星走。
穿过芬衣镇的石牌坊,眼前好像瞬间变了副光景。粗壮巍峨的柳树瞬间出现很多,这里的房子很多都是瓦片顶的宅子,房檐下挂有红灯笼,路边也能看到红灯笼墙。一切笼罩着一层清新气息。
佟锦江看到这情景,不禁惊叹:“哇,这边也太好看了吧,你就生活在这么好看的地方?”
罗恒星:“好看吗?”
佟锦江:“不好看吗?”
罗恒星:“那是我习惯了吧?”
佟锦江:“啧啧,羡慕啊,兄弟。”
罗恒星没有马上回答。隔了几秒,才说:“你住的高楼大厦也很好看啊。”
佟锦江:“也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住高楼大厦。也有住平房的。”
罗恒星有些小心翼翼,不知是否怕刺到对方的自尊心,问:“你住高楼大厦吗?”
佟锦江非常自豪:“住啊!”
罗恒星好像松了口气:“哦。高楼大厦也好看。”
佟锦江:“高楼大厦住久了,就向往你这边的居住环境和房子了。啧啧,你家这边真好看。”
罗恒星低下头,弯起嘴角,似乎不好意思起来。
罗恒星带着佟锦江在这随处可见大柳树和红灯笼房屋的地方走着,穿梭着。不知罗恒星怎么想,反正佟锦江是非常欣赏沿途风景的。
佟锦江愿意一直看。好像不管走多久,看多久,他都愿意。这边的空气是无味的,但因为见不到任何车子,又有漂亮的植物,光是看,就有空气非常健康、清新、好闻的强烈感觉。
佟锦江感觉自己陶醉其中了。他愿意醉倒在这儿,忘掉一切,只愿与这儿融为一体。
他也暂时忘记了自己现在正在去罗恒星家的路上。好像他本来就诞生于此,如今身处其中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没有疑惑,没有意见,没有不妥!
接下来,佟锦江不记得自己跟罗恒星聊过什么,印象深刻的,只记得的,就是罗恒星说今天是6号。
6号。6号是吧?真是个美丽的日子。真是个幸福的日子。真是个满足的日子。真是个要多好有多好的日子。就是这个日子,让佟锦江有了从未有过的感受。是因为身边有罗恒星吗?
说实话,罗恒星这个“兄弟”,给佟锦江的感觉是不错的。他愿意叫罗恒星兄弟。
正想着呢,就听见罗恒星说了一句:“我家到了。”
佟锦江抬眼一望,面前的这处房屋,就是罗恒星的家。罗恒星家的房子跟这里其他房子没什么两样,也可以说罗恒星的家是这里众多房子之一。
家附近,同样的生长着粗壮的柳树。
罗恒星上前一步,打开家门,走进去,望了望。
“我爸妈真没在家,你进来吧。”罗恒星对身后的佟锦江道。
佟锦江听罗恒星这么说,一种安心感瞬间油然而生。太好了,这样就不会受拘束了。
嗯,也可以看看罗恒星的家,长什么样。
“喝水吗?”罗恒星问。一边问一边倒水。
佟锦江发现,罗恒星家里的杯子,都是木头做的。古朴又有诗意感。从来没见过身边谁用过木杯呢……
佟锦江接过罗恒星递过来的装着水的木杯。看着这杯子,看着这自然的漂亮的木头纹理,道:“哇哦,手感真好!”
罗恒星:“就是普通杯子而已啊。”
佟锦江:“普通?我都没见过谁用木质杯子,好像也没在哪见过木头做的杯子。”
罗恒星:“都用这种杯子喝水啊。不用这种杯子,还能用什么?”
佟锦江:“用玻璃杯,陶瓷杯,不锈钢杯。反正从没见过木头做的杯子。啊,你们的审美真好,还用木杯,太有诗意了,这种杯子真漂亮!”
罗恒星:“我们一直都用木杯。”
罗恒星看到,佟锦江对自己家的木杯非常感兴趣,水喝完了,还将杯子拿在手里把玩个不停,又看又摸。似乎格外喜欢。
说实话,罗恒星都不知道只是个普通的杯子而已,为何能引起佟锦江那么大的兴趣。看佟锦江这么喜欢,他尝试主动对佟锦江道:“要不,送你个杯子?”
佟锦江好像很惊喜的样子:“真的吗?这么好看的杯子,你真的要送我吗?”
罗恒星:“一个杯子而已,送就送啦。哦,我给你拿个没用过的新杯子吧,我家还有杯子哦。”
佟锦江非常感谢罗恒星。对佟锦江来说,有人送自己木头做的杯子,跟送礼物没区别了。因为木头杯子对佟锦江来说,根本就不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日用品,而是能当作礼物送人的物件。
但对罗恒星来说,木头做的杯子,大概只是个平价日用品。
罗恒星不在乎,佟锦江在乎啊。
“谢谢你,兄弟!”佟锦江郑重其事道谢。
后来一小段时间,他们都没有再说话。也许是佟锦江不知道说什么,也许是罗恒星不知道说什么。
也可能,是两个人一起“害羞”,谁都不知道如何开口。
他们一人坐在一张椅子上,彼此隔着几步距离,看起来又不熟悉又不陌生。
是了,之前从未见过,从不认识。只是今天才认识,今天第一次见,有什么感情基础呢?
佟锦江心里走神般想着别的事情,比如“幸好罗恒星的爸妈不在家,否则该更不自在了,现在这样的情况还算好咯”,比如“罗恒星的家虽然不算太大,但胜过有优美的古朴感,居住环境也是我羡慕的”。
他们彼此没说话一小段时间之后,还是罗恒星主动问道:“要不要在附近逛逛?”
佟锦江瞬间来了兴趣的样子:“好啊,我也想逛逛这附近,我跟着你走!”
罗恒星对路自然是熟的,跟着罗恒星走完全没毛病。
这边的路对佟锦江来说,不算太复杂,只是有很多的小路,房屋交错,没什么规律可言。大概只有走过无数次,才能在脑海中记下清晰的具体路线。
比如罗恒星就可以。佟锦江暂时还需要跟着罗恒星走。毕竟,万一自己走,转过身找不到罗恒星的家呢?
在这边逛的时候,佟锦江就感觉,这边的环境有些不一样。比方说,这边的人用的东西比较传统,原本用机器来制作的东西,会用人工,看起来实打实的烟火气更浓重。
并且,还看不到车。什么汽车电车,都没有。佟锦江还发现,那些卖东西的商铺,没有一家是贴有收款码的。以往看到的店铺,一眼望去都能看到收款码,这里的店竟然一张收款码也没有。
人工的,自然的,清新的,古朴的,烟火气十足的,芬衣镇。
芬衣镇。是的。佟锦江忽然想起这个地方的名字。
“哎,这个地方的名字怎么来的,芬衣镇?”佟锦江随口问。
罗恒星一边走,一边视线朝下看,都没有回答。他这样的反应,是佟锦江意料之外的。
大概罗恒星觉得什么也不说挺不礼貌的,但是又不知从何说起,便难为情地应了两声:“唉……嗯……”
其实佟锦江也不是一定要知道问题的答案,只是单纯好奇,才随便问问住在这里的罗恒星的。说不定罗恒星能知道?
不过芬衣镇这个名字,总给佟锦江一种奇异的感觉。也可能一些地方的名字就是比较奇怪吧。不过一个地方的名字的由来有没有具体缘由,就不知道了。
那芬衣镇这个名字的由来是什么呢?反正罗恒星没说。
逛了好一会儿,罗恒星问佟锦江:“你累吗?”
佟锦江:“我不累。难道你累吗?”
罗恒星:“有点儿。”
佟锦江:“那,先找地方休息?”
他们在一条浅浅的河边,找了个石凳坐下。
佟锦江看了看周围,只觉得一切都好陌生,哪里是哪里都不知道。因为,这个地方房屋排列没有规律,也没有特别规律的小路。
其间还种着无数的大柳树,环境优美是优美,有意境是有意境,观之令人心静是令人心静,就是,极度容易迷路。
反正佟锦江感觉,如果把他一个人丢在这儿,他是会迷路的。
甚至……已经完全找不到离开芬衣镇的路线。
“等会儿我走的时候,去哪里找车坐啊?”佟锦江不禁问了起来。
罗恒星摇了摇头,“没有车。”
佟锦江:“啊?!我感觉走路过来都挺远的,不想再走回去了,精力不允许啊!车都没有,这这这……唉。那你跟我说说走回去的路线吧,反正我是看不懂路了。”
罗恒星抬起眼,望着佟锦江的眼睛,仿佛要望得很深,深进颅内去。
这种望,是令佟锦江意外的。罗恒星这个老实孩子,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眼神呢?
不过,望归望,佟锦江根本就不发怵,不害怕。他望了回去,一秒不断。
四目相对。
不知道罗恒星望佟锦江眼睛的时候在想什么。反正佟锦江是什么也没想,是放空的状态。也许,他一直在等罗恒星主动开口说些什么吧。
“你要回家?”终于等到了罗恒星开口。
“是啊,等玩够了,肯定要回家的嘛!你说说回去的路线呗,你带我走走呗。”佟锦江道。
罗恒星没有马上回话,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嗯?什么意思?为什么摇头?”佟锦江像在追问。
罗恒星:“你要回去的话,可能有点难哦……哦,可能也不难。是对你来说的不难。”
佟锦江看不懂罗恒星的反应,也听不懂罗恒星的意思。佟锦江开始瞎猜,难道是罗恒星不愿告诉自己回家的路?不情愿告诉自己回家的路?就像以前某个地方的人,有外地人来问路,都还要外地人给钱才指路的。
佟锦江忽然想到这一点,便问:“罗恒星,你是要我给钱给你,才能给我指路吗?”
罗恒星再次摇头:“我不需要你给钱给我。”
佟锦江:“那你说说,我怎么回去嘛,我都迷路了。”
佟锦江忽然想起,手机可以看导航,便立刻拿出手机,打开导航。
罗恒星看到了佟锦江的举动,似乎有些绝望道:“没用的,导航什么也看不到。”
佟锦江发现,罗恒星说的是真的。网络明明开了,一切正常,打开导航,却一切空白,什么也不显示。连所在的定位,也是看不到的。
这种感觉,就像掉入茫茫大海,个体与整个人类世界切断所有联系,想抓住什么都抓不到,想看到些什么也看不到。
佟锦江开机关机几次,重复打开导航几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这是怎么回事?”佟锦江极度疑惑。
罗恒星再一次望向佟锦江。也不知道是不是不知如何开口,不知如何解释,罗恒星就是没有说这是怎么回事。
佟锦江还在捣鼓手机,捣鼓导航。但无论如何捣鼓,都捣鼓不出所以然。
就算想跟家人朋友联系,他也不知道自己当下所处的位置,怎么跟家人朋友说呢?连定位也发不了啊。
“你带我回家吧,兄弟!拜托你了!”佟锦江非常认真地看着罗恒星的眼睛。
佟锦江没想到,罗恒星的反应,只是笑。好像笑得惨烈。佟锦江自然不明白罗恒星为何是这样的反应,罗恒星的笑,是能够形容成“惨烈”的吧?
总之,就是这种感觉。
“好不好?行不行?我是真不认识路啊!”佟锦江再次恳求。
罗恒星看着佟锦江那双真诚的眼睛,表情逐渐正了起来。
“我……可以告诉你离开的办法。”罗恒星道。声线压低,其中似乎藏着一股悲伤。
离开的办法?这话听起来有些奇怪。一般不是说离开的路线吗?怎么扯到办法去了?跟所谓的办法有什么关系呢?
不过佟锦江也没有太纠结了。罗恒星早说不就好了嘛?
嗯……罗恒星的表情……为什么是这样的表情?佟锦江不明白。
“兄弟,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佟锦江感觉到罗恒星的“异常”,问。
罗恒星摇了摇头,这回他的表情切换到不知是哭还是笑。或者,无法展示哭也无法展示笑。
佟锦江:“哦,好吧。那,离开这里的办法是什么?”
罗恒星:“烧。”
佟锦江:“烧什么?烧是什么意思?烧?”
罗恒星:“对。”
佟锦江再次问:“烧什么?”
罗恒星:“烧衣服吧。”
佟锦江:“烧谁的衣服?为什么要烧衣服?离开这里,跟烧衣服有什么关系呢?”
罗恒星:“只有烧了,才能显现出去的路。”
佟锦江再一次看见罗恒星的表情,他的表情有一种苍白,一种无力,一种绝望,一种悲凉。哎,只是烧个衣服而已,为什么要这副表情?佟锦江想不明白,罗恒星到底在弄什么。
总之,罗恒星好像要哭出来,但因为极度的悲凉又堵住了这种想要哭出来的宣泄,并且,“物极必反”太过悲凉的关系,罗恒星的嘴角反倒上扬。
这种极大的悲与“喜”混合在一起,光是看就让人的心仿佛被猛地一撞。
佟锦江惊呆了,他忘记了说话,忘记了正事。
烧衣服。佟锦江这才想起了罗恒星说的话。
“我去哪里找衣服烧?烧我自己的衣服吗?”佟锦江问。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要烧衣服,但是既然罗恒星说了,那么就先问明白再说。
“不是烧你的衣服。”罗恒星好像挺低落,好像要破碎了一样。
佟锦江不知道罗恒星为何是这样的反应,虽说不明白为什么要烧衣服,但是罗恒星的这副样子,也没必要吧?
佟锦江甚至开始猜想,难道是烧的衣服太贵,所以烧不起,所以自己没法离开芬衣镇,所以罗恒星才这副样子?
可,离不开芬衣镇也是佟锦江的事吧?罗恒星跟着低落破碎什么呢?嗯,莫不是罗恒星在可怜佟锦江,为佟锦江感到悲哀?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罗恒星的同情心也太强了。
“那是烧谁的衣服?烧的衣服要很贵吗?”佟锦江问出了心里的猜测。
罗恒星:“不是贵的原因。”
佟锦江感觉,罗恒星都要失神了。
“你怎么了嘛,兄弟?是不是知道我要走了,你舍不得,所以不开心?”佟锦江关切道。
罗恒星苦笑,没给肯定也没给否定回答。佟锦江宁愿相信,罗恒星真是这样想的。
佟锦江还是关心回自己的事:“那烧谁的衣服?谁愿意把衣服给我烧?”
罗恒星深吸一口气,又呼出一口气,似乎在做什么心理准备,最后终于下定决心了一样:“你随便找生活在这里的几个人的衣服烧就可以。”
佟锦江:“这是什么奇怪做法?为什么烧了别人的衣服就能离开?”
罗恒星:“你要是想出去,只能这么做。”
佟锦江:“哦。嘶,可是,谁会给我衣服呢?我去问谁要呢?别人有什么理由把自己的衣服给我?”
罗恒星的眼神里充满哀伤,又似乎含着些心如死灰:“你真的要离开吗?”
佟锦江:“哎,我就说嘛,你就是舍不得我离开。没事儿嗷,以后又不是没有见面的机会了,看你的表情,整那煽情,跟娘们儿似的。”
罗恒星:“如果,以后真的没有见面的机会了呢?”
佟锦江:“为什么?如果两个人真的要见面,怎么会见不着呢?除非出什么意外,或者得什么病死了之类……哎,不说那个,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的。”
罗恒星:“如果你确定要离开,我们以后,或许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佟锦江:“为什么?难道真有什么意外要发生?”
罗恒星:“说不上意外吧。反正,如果你真的要离开这里,我们就真的再也不会见面了,永远。只是说你决定这么做会带来这样的结果而已。”
佟锦江:“那是你不愿再跟我见面了?”
罗恒星:“不是。我愿意。”
佟锦江:“那就可以再见嘛。”
罗恒星不再多说什么。好像无论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无法改变某种结果似的。
沉默了一会儿,罗恒星道:“你决定好的话……你决定好的话……”
佟锦江:“嗯?”
罗恒星:“我帮你找衣服烧吧!我的衣服也算一份!”
佟锦江对愿意帮助自己的罗恒星心怀感激,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只有烧衣服才能离开芬衣镇,但是对方愿意帮自己,自己就已经很感动了:“谢谢兄弟!我以后还会来找你玩的!”
罗恒星微弯嘴角:“我也想以后还能见到你。”
佟锦江:“一定会的。”
罗恒星带着佟锦江回了自己的家。只有罗恒星带路,佟锦江才能找到罗恒星的家。若是让佟锦江自己一个人找,那肯定是找不到的,一定会越找越迷路。
罗恒星进屋,拿了两件自己的衣服,递到佟锦江手上:“给你。”
佟锦江接过。
接着,罗恒星似乎也帮着佟锦江想办法,想着还能去哪里找人借衣服。
罗恒星很快就想到了:“对了,我去找我几个兄弟借,还有我奶奶的、我远房妹妹的衣服。”
“谢谢你啊兄弟,太感谢了!”佟锦江只是道谢。因为实在不知道怎么感谢了。感谢罗恒星愿意为了自己的事忙前忙后。
佟锦江是跟着罗恒星一起去借的衣服。到罗恒星的兄弟那里时,兄弟只是看了看佟锦江,稍微打量了一下佟锦江,就把衣服借了出去。
到了罗恒星的远房妹妹那儿时,佟锦江发现,罗恒星的远房妹妹是个只有六岁的小女孩。
去到的时候,妹妹还坐在桌子边做折纸,用金色的纸张折了很多金元宝。桌子上的金元宝堆得跟山一样,椅子上也有金元宝,床上也有很多金元宝,整个床就留了些仅供躺下的地方。
佟锦江看着那么多金元宝,忍不住问罗恒星的远房妹妹:“你折这么多金元宝啊?”
妹妹:“我每天都在折,折了很多很多。”
佟锦江:“折上瘾了是吧?”
妹妹:“上瘾是什么意思?”
佟锦江忽然一下回答不上来。上瘾的意思……上瘾的意思……怎么解释呢?平时一般说惯了上瘾这个词,只会熟练运用,至于要怎么给六岁的孩子解释这个词的意思,突然间就不知如何作答了。
一旁的罗恒星用妹妹能理解的话给妹妹解释:“就是折个不停,一直折一直折。”
罗恒星又转身问佟锦江:“要不,烧衣服的同时,再烧点金元宝吧,我妹妹折的。”
烧衣服,烧元宝。这种行为,忽然让佟锦江觉得怪怪的。但是他当下又无法用语言准确将这种感受形容出来。
“为什么要烧,”佟锦江问,“这可是你妹妹辛辛苦苦折的,烧了不可惜吗?你妹妹同意吗?”
“同意。”罗恒星的妹妹先说了。她的眼睛又大又亮,水汪汪的,看着格外讨喜。这双眼睛,此刻正看着佟锦江与罗恒星。
若是佟锦江去看她的眼睛,她就会看向佟锦江。若是佟锦江不看她,就不知道她会看哪里了。
罗恒星抱着一些妹妹折的金元宝,跟佟锦江一起出了屋子。罗恒星抱着纸折的金元宝,佟锦江则拿着衣服。
现在,要去烧衣服和金元宝了。
他们找了个稍微空旷些的地方,将衣服和纸折的金元宝放在地上。
到这个时候,佟锦江依旧在怀疑,依旧在不明白,依旧在疑惑:“烧了这些,真的能离开芬衣镇吗?”
罗恒星看着地上的衣服和金元宝:“嗯。这是能出去的唯一的办法。一定要把衣服焚烧掉,才能够出去,离开这里。”
佟锦江感觉,罗恒星的神情有一种……视死如归?他不知道这样的形容准不准确,总之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
罗恒星这是怎么了嘛,这表情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流露出这样的感情?
“你准备好了吗?”罗恒星问。
“嗯。”佟锦江应。虽然总觉得罗恒星这么问有点怪怪的,只是烧个东西,还不知道烧了之后是不是真的能离开芬衣镇,就说上什么准备了。
罗恒星拿出一盒火柴,准备生火。
还在用火柴的,连打火机都不用。这种生火方式看着就比用打火机要更原始。虽然似乎打火机比火柴更早发明。
这期间,佟锦江能感觉到,罗恒星似乎总在尽量与自己说话,是尽量?反正,罗恒星跟他说话的欲望,似乎空前的高涨。
并且,像是无意义又不重要的闲聊,想说什么说什么,反正说了就行的那种。
罗恒星:“哎,你有没有什么很重要的朋友?”
佟锦江:“很重要的朋友?嗯……我觉得,可以把你发展成很重要的朋友。”
罗恒星差点没绷住:“哈哈哈,真的吗?你真的要把我发展成很重要的朋友吗?如果是真的,说实话,我……我很愿意。”
佟锦江:“可以是真的。说不定不久之后就是了。”
罗恒星:“那今天可以吗?”
佟锦江:“今天?会不会太快了?我们不是才认识吗?”
罗恒星:“就在我还能看到你,认识你,记得你的时候,不行吗?”
佟锦江一挥手:“嗐,以后还多的是时间相处。”
罗恒星想了想:“呃……就是,如果别人得罪你比较深,你还会不会原谅对方?”
佟锦江:“以我所经历的,好像都是别人先跟我有永久性隔阂了。那为什么他们不原谅我?”
罗恒星还在一边点燃着衣服和纸折的金元宝,一边缓缓道:“人跟人之间的关系只有一次,破裂了就永远破裂了,永远没有回到最初时的可能。不要去回想过去的一切,也不要去回应有关他们的一切,无论是行动上的还是心里的。不要回头找他们,心里也不要,你应该完全放弃那些跟你关系早已破裂的人,只把他们当作有过节的陌生人,去认识新的人。”
佟锦江点头:“嗯,说的在理,我也是这么想的。”
罗恒星烧着衣服,烧着纸折的金元宝。
佟锦江一脸严肃地盯着衣服和金元宝,他在疑惑把这些烧了之后能怎么回家,能怎么离开芬衣镇。
“好了,我走了。”佟锦江听到罗恒星这么道。
他看见罗恒星起身,准备往某个方向走,背对着佟锦江。还没踏出几步,又回过头,似乎格外仔细地看着佟锦江的脸。
罗恒星此时的表情,佟锦江形容不出来。那眼神……藏着什么呢?就好像在,认认真真地记住佟锦江的样子,每一寸肌肤,五官的轮廓……
不舍?是不舍吗?
“你要去哪里?”佟锦江问。
“你会回到家的。”罗恒星道。
衣服在烧,纸元宝在燃烧。
“如果你以后再也见不到我了,你会想起我吗,会记得我吗?”罗恒星问。
佟锦江:“怎么会再也见不到你呢?你去哪里啊?”
罗恒星:“你就说会不会。”
佟锦江:“会。”
罗恒星:“有你的回答就够了。”
罗恒星再次往前走,越走离佟锦江越远。佟锦江只能看到罗恒星的背影。
佟锦江旁边的衣服和纸元宝还在被火吞噬着。他没有上前去追罗恒星,只任由罗恒星越走越远,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是不是潜意识里明白,罗恒星也是希望佟锦江不要跟上去呢?
“你去哪里?”佟锦江还是忍不住问。
佟锦江没听到罗恒星回答要去哪里,只听到背对着他的罗恒星一边走,一边轻笑一声。
这声笑,已经算是回答了吧。
佟锦江不记得过了多久之后,自己便彻底看不到罗恒星了。
只看到,芬衣镇的房子消失了,粗壮的柳树消失了,无数的红灯笼也消失了。脚下的路,看起来忽然变得那般普通,普通到……佟锦江认识!
再一看周围,哪里还有什么芬衣镇,全是佟锦江认识的路。从他脚下的位置出发,他完全知道该怎么回家。
发现这一点的时候,佟锦江是格外惊喜的。终于认识路了,终于可以回家了!
佟锦江真的回到了家,还带着罗恒星送的那只木杯子。
过了几天,佟锦江忽然想去找罗恒星玩。他带了些吃的,想去跟罗恒星一起分享,还有别的东西想送给罗恒星。
他根据记忆,出发前往芬衣镇。
但是,去了之后,他怎么也找不到芬衣镇,连芬衣镇的石牌坊都没看见。他在附近疯狂地找,找了很久,怎么也找不到。
佟锦江去向路人询问芬衣镇的位置,问了五个人,五个人都摇头说没听说过这地方,这让佟锦江有种巨大的挫败感。
他在马路牙子上坐了好一会儿,发呆,看人来人往,看车来车往,又再次有气无力地去问第六个人。
第六个被询问的是个老人,老人说:“不知道芬衣镇,几十年前倒是有个村叫焚衣村,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
芬衣镇是镇,焚衣村只是村。芬衣,焚衣,是一回事吗?
“那个焚衣村在哪里?”佟锦江问。
老人一边回忆一边道:“哎哟,焚衣村还在的时候,我还只有十几岁。那就是个供人烧衣服的村子,烧死去的人的衣服,所以叫焚衣村,也有人烧一些纸做的金元宝……小伙子,你问这个做什么?”
佟锦江:“哦,我有个朋友,他说他是芬衣镇的,但我找不到这个地方在哪,所以问问。”
老人:“你去过那个叫芬衣镇的地方吗?”
佟锦江:“去过一次。”
老人:“这我就不知道了。焚衣村我倒是记得,芬衣镇不知道。”
佟锦江:“好,谢谢大爷。”
佟锦江告别了老人。
接下来,他一个人陷入深深的思虑。
芬衣镇……焚衣村……这俩真的是同一个地方吗?还有纸做的金元宝,罗恒星那个六岁的妹妹,不就很喜欢折金元宝吗?
罗恒星烧的,既有衣服又有金元宝,跟焚衣村一样。
佟锦江忽然一个激灵——难不成芬衣镇是一个死人镇?只有死去的人才会生活在那里?否则为何芬衣镇给人感觉那么割裂,一切现代化的东西,那里都缺少?那里的人,就像很久远以前的人?
佟锦江回想起刚见到罗恒星时的场景。
那个时候,不知道罗恒星在躲避谁,显得鬼鬼祟祟,还问佟锦江怎么能看得见他。所以当时看到的其实是罗恒星的魂魄,肉身早已消亡,所以罗恒星才会这么问?
佟锦江多想见见罗恒星,问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问问他芬衣镇究竟是怎么回事,问问他芬衣镇是不是就是焚衣村。只是多年的发展,从村变成的镇?
可是佟锦江再也找不到芬衣镇。
日子一天天过去。遇见罗恒星,逐渐变成了上个月的事情。这个月的6号那天,发生了一件令佟锦江觉得很幸运的事——别人全军覆没,就他一个人什么事都没有。
再到下个月,又发生了一件让佟锦江觉得幸福且印象深刻的事。这一天,是6号。
又是6号。连续三个月的6号,他都是幸福的,开心的。就好像因为罗恒星而开了个好头,每个月的6号,成了专属佟锦江幸福的循环日。
真的吗?6号真的是自己幸福的循环日吗?佟锦江好像发现了规律,并开始期待。
只是当下的下个月的6号还没到来,未来也有无数个6号还没到来,暂时无法长久验证。
不过,他还是期待着这份幸福的循环,也期待着能再次见到罗恒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