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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五章 情窦(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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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随着她一起来到镖局正大厅,迈过高高的门坎,一眼望见大厅主墙正中央悬挂着一巨幅水墨山水画卷,画卷上一只硕大的吊睛黄斑大虫正在密林峻山上仰天长啸,山林撼动,百兽俱伏。再细细一看,此画挥毫泼墨气势滂薄,山水之间错落有致、疏密得当,画中之虎王者之势体现得淋漓至极,奇怪的是此虎却又渗透出一种孤寂和无奈,右下角写道石破天惊,却没有其他任何落款。我频着眉暗暗心忖:这便是人们常说的啸林虎吧!从此可见一斑,大刀王五绝非池中之物,定是不凡之人,大有冲破目前黑暗社会不公的高远志向,但大刀王五绝没有画中虎的气势,照此推理此画定不是大刀王五所画。
这边正想着,那女子非常殷勤地招呼我们在大厅两侧靠墙的太师椅上稍坐片刻,茶水招待,。稍后便转到后院唤大刀王五。不一会儿,大刀王五豪爽的朗笑声在不远处荡起,随后只见他从一旁的角门走了进来,朝我们拱拱手笑道:“贵客来临,有失远迎,怠慢了,怠慢了!格格和这位小公子的到来,顿时使鄙处蓬毕生辉,不甚荣幸啊!”我和志绮他们连忙起身还礼同声道:“王总镖头客气了!”
寒暄了片刻坐定,抿了口茶,我便直奔主题笑道:“王总镖头,我们有事相求,吾弟志绮素来酷爱习武,听闻王总镖头武艺绝伦,一把大刀耍得出神入化,当今世上无人能敌,甚是倾佩,一心想到此拜师学艺,恳请恩准,没齿难忘。”说完,我用眼角瞟了瞟志绮。志绮会意,立即站起来向大刀王五长躬拜道:“王师父,请受弟子一拜。”大刀王五赶忙上前,双臂暗暗注力托扶起志绮,无论如何再也不肯让志绮下拜,说道:“不必如此,师徒一说就免了吧!不过我甚是倾佩格格的为人,也觉得志绮小哥不似那此满清贵族纨绔子弟,为人恭谨,鄙人愿传授几招武艺予志绮小哥,希望你学以致用,切不可逞强欺弱,谨记!”
此时,原先那女子急冲冲地从外面进来向大刀王五说道:“五哥,该上路了!大伙都已准备妥当了,就等你一人了。”大刀王五听到,不紧不慢地向那女子说:“不要着急,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你的脾气仍旧如此急躁,来我向你介绍一下,这位格格就是你常念着想见见的嗣同义妹。”接着转过头向我们笑道:“这位是我的内人素娘,自从听了你的事情,她就常常念叨要见见格格。”
素娘一听,连忙上前,双手扶着我的肩十分欣喜道:“大妹子,原来是你呀!嗯!好模样,好模样!人美心也美,难怪我那傻嗣同弟最近常魂不守失,口里直念着瑞雪格格。”我的脸顿时火烧起来忸怩道:“过奖了,过奖了!我并没有你们说得这么好。”秀儿在一旁向我挤了挤眼,朝我笑得十分古怪,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
“嗯哼!”大刀王五故意干咳了几声暗示素娘,一边向我道:“格格,我有件事必须向你告知,你可曾注意到墙上这幅画卷,那是位自称是你远房亲戚的翩翩贵公子所赠。说句老实话我从未见过如此人物,一身如雪的白衣,一派无已伦比高贵温雅的气度,连一旁的嗣同弟都几乎暗然失色。记得上次庙会一别,午后他登门而入并称是格格你的远房表亲,愿用黄金一千两购格格赠予秋生小哥的玉镯和绒花,还说得手后会亲自归还格格。秋生小哥听后,二话没说掏出玉镯和绒花递予贵公子,却无论如何也不肯收下黄金,说什么欠格格得太多太多了,是自愿归还格格的,但最后禁不住那贵公子的恩威并施只好收了三百两银票了事。其后,他与我和嗣同弟相谈甚欢,高兴之余应我们所请,画了此画悬挂予此。”
我沉吟片刻道:“我并不知有此房表亲,也没有收到玉镯和绒花。这样吧,你可否将此画借我一用,待我仔细询问我额娘。”大刀王五立即摘下画卷,仔细卷成轴并双手奉上,豪爽地说:“那当然可以,何况此画是因格格所获,何来借用一说,就将它归予格格吧。”我十分郑重,双手接过,晗首称谢道:“瑞雪万谢了。”说毕,立了起来,同时用眼神暗示秀儿和志绮,朝大刀王五夫妇致意,告辞而别。
一路上我低头沉吟,直觉得此事透着蹊跷,但偏是想破脑袋也理不出丝毫头绪。不知不觉,我在一条岔路口迷失了方向,拐进了另一条小道,此时我离回长府的路越行越远。
许久如梦方醒,我已站立在浏阳会馆门前,会馆大门正上方“浏阳会馆”四个朱红大字十分醒目,其门洞开。我猛然想起谭嗣同正住于此处,正欲欣然而入,此刻身后传来志绮和秀儿的急呼声。我骤然停下,扭头转身,只见志绮和秀儿气喘如牛已站立在面前。秀儿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一只手撑着纤腰,另一只手则被她当成凉扇左一下右一下不停的扑扇着,她边喘边道:“格格主子,你被魇镇了,我们怎么唤你,你都听不见,只顾低着头一昧地向前走,连路走错了都不知道,奴婢和志绮小爷只好掉头一路追寻过来。”志绮一旁接道:“是哇,是哇!五姐你到底在想什么事情想得如此入神。咦!这不是谭大哥所住之处,五姐,听说谭大哥的剑术很是不错,鲜有对手。我们何不进去坐坐,我想与谭大哥切磋切磋。”我笑了笑与他们一起走了进去。
走进会馆,四下十分寂静,偶尔略有一两人从我们面前走过。我张口欲呼,此时一位管事模样,身子骨较硬朗的老伯走了过来,平和地问道:“请问诸位到此处有何事,想寻何人呀?老朽可否助你们一臂之力?”志绮赶紧抢先接道:“老伯,我们是来寻谭嗣同谭大哥的,请问他住在那处寓所,可否告知。”这位老伯顿时笑道:“敢情是寻我家少爷的,正巧你们问对人了,我家少爷正在后院练习剑法呢。你们往右瞧,靠院墙右侧有一畦瓜架,你们沿着瓜架径直往前走,大约走上个十来米左右,有个圆形拱门,只要你们一进去便可见到我家少爷了。你们先过去,我去伙房准备一下,端些果子,待会就过来。”说着就笑眯眯地兀自向伙房走去。
我们照着那位老伯的说法,沿着瓜架往前走了十来米,果然有个圆形拱门,我们便鱼贯而入。一进去,一阵阵槐花儿的清香扑鼻而来,让人浑身舒畅忍不住吸着鼻子多嗅几下。顺着槐香我向前展望,一幅绝美图卷呈现在我的眼前。那参天的槐树开满了粉嘟嘟的串串槐花,甚是娇嫩诱人,一只只小小的精灵蜜蜂“嗡嗡”地鼓着翅,争先恐后地直往花丛中钻,原本寂静的院落顿时增添了几分热闹和生趣。槐树下一位清俊的男子潇洒优美地舞着剑,剑气逼人,所到之处落英缤纷,粉嘟嘟的槐花儿在空中轻盈地打着转,划着优美的弧度翩翩落了下来。
秀儿兴奋地大叫道“那不就是谭公子呀!”这时志绮捂着肚子嚷着:“哎哟!五姐我肚子痛,我去出个恭,秀儿快去帮爷寻张便纸。”说完,他便急冲冲地往前院跑,秀儿紧跟在后,两人一路小跑,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谭嗣同已然发现了我,挽了个剑花收起剑势朝我微微地笑着。我笑着走了过去,将手中的画轴轻轻地放在槐树下的一方青石上。站在他的面前,发现他的额前冒出一层密密的汗珠,我便拿着手绢垫起脚跟轻柔地给他枕着额前的汗。汗珠似乎越擦越多,我已觉察到一丝异样,原本清洌的空气似乎有些躁热,他的呼吸声在我耳边急促地响着,灼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脸颊。他顺势猛地抓住我柔夷般的手,温存无比地用手掌心抚擦着我的手掌。我呆呆地望着他,他如星的双眸闪跃着跳动的火焰深深地笼罩着我,似乎要将我整个燃烧起来。我的双颊早已爬满了红晕,大脑一片空白,心儿扑腾扑腾的如雷般剧烈地跳动着,就象飘落的槐花儿纷纷乱乱,一缕情丝随着撩动的心湖泛着阵阵涟漪一圈圈荡漾开来。
良久,我们相望无语。突然,志绮闯了进来十分诧异的大叫着:“谭大哥,你握着我五姐的手做什么?”我羞红着脸赶紧抽出手掌,两人十分尴尬,装模作样地四处张望,不知所措。我急中生智赶紧吱吱唔唔地掩饰道:“嗯,嗯!我的手不小心被树枝划破了,谭大哥给我瞧了瞧伤势。”志绮狐疑地看了看我和谭嗣同,有几分不信,便上前欲看我的手,我赶紧把手藏在背后不让他看。于是志绮明白过来,朝谭嗣同调皮地挤了挤眼道:“谭大哥,我知道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全力支持,刚才就当我没看见,嘿嘿!”谭嗣同含着微笑温情地看着我并不答腔,我无以遁形。
“少爷,少爷!已到午时了,就叫客人到我们这儿吃午饭吧!”老伯朝谭嗣同建议着,十分热情地招待我和志绮、秀儿。此时,秀儿已随着老伯帮忙端着盘子走了进来。我正欲婉拒,志绮不等我开口,赶紧抢答道:“好得,好得!谢谢了!”
我无奈至极,只好留了下来,并唤过秀儿将画轴交予她手中,交待道:“秀儿,我和志绮留在此处用午餐,你回府报个信,省得额娘担心,你不用再过来了,仔细拿好这幅画,不要掉了,就放在我的房间里的案几上,等我回府处理。”秀儿答应着拿上画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