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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四章 遇见 ...

  •   连日漫天雪花,滴水成冰,瓦檩上屋檐下连日的雨雪冻结成一条条长长的冰柱,如今在许久未曾出现的阳光照曜下反射出晶莹璀粲的光芒,屋外的翠松柏已被厚厚的积雪压的咯吱作响,似乎已到极限,风一吹过,树上的积雪纷纷扬扬飘洒下来,洒落在过往的行人身上,洒落在石案、石凳上,洒落在已被踩踏污染成黄白相混的泥雪地面上。我煨坐在房里的火炉旁,万般无聊地看着一旁拨弄火炉的秀儿,通红的炭火被拨弄地“劈啪”作响,火星四溅。
      我怔怔地呆望着,默念:“无聊,真无聊!来到北京有两年了,每年冬天都是坐在火炉旁度过,是尼姑也得出去转转买点日常用品。唉!谁叫咱如此畏寒,在南方呆惯了,总是很难适应这儿的气候,其他季节勉勉强强,一到腊月那冷得真叫人受不了,听府里的老嬷嬷说晚上出去撒泡尿都不成,尿到一半,尿就被冻成冰柱了。不过,听秀儿说今天有庙会,不成,今天我无论都得出去挑战一下极限,心动不如行动。”想到这儿,我忽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大声说:“秀儿,快给我拿件大氅来,要那件白底绣红梅的,带上手炉,姐们带你逛庙会去。”
      毕竟是小孩子心性,秀儿一听,兴奋地把火钳往旁边一放说:“主子,奴婢这就给你拿。”我皱了皱眉,“秀儿,我说了多少遍,别叫我主子了,听着让人腻歪,就叫我瑞雪姐,我可从来没把你当下人看。”秀儿拿过大氅,边帮我系着盘扣,边说:“主子,使不得,要被大太太知道了会责罚奴婢的,说不定,还会趁机找个碴训斥主子您呢,哪秀儿不就罪过大着呢!”我无奈叹道:“真拿你没折,算了算了!就私底下喊我瑞雪姐吧,那总成吧!”秀儿抿着嘴笑道:“成!我的好主子,好瑞雪姐,老皱着眉容易变老的,担心别长出皱纹来,不然赶明儿变成个老太太嫁不出去罗。”
      “哗”的一声响,小青挑开珠帘从外屋端着一些可口的糕点进来,瞧了瞧我们说道:“咦!你们这是演哪出呀!”此时我已着装整齐,在小青面前转了转,笑问:“小青,我美不美?你瞧瞧还缺什么行头,今天本格格打算出去逛庙会。”小青笑答:“美,当然美!就是九天仙女下凡也比不过咱格格,可得担心别让那位山大王给瞧上了,抢去作压寨夫人了。”我作势,一只手插腰,一只手点着小青的额头,笑骂道:“小臭蹄子,竟拿本格格开涮,看我如何撕烂你的嘴,你还敢不敢,嗯!”小青咯咯地笑个不停,说道:“好了,好了!不敢了!天色不早了,早去早回,担心别让太太瞧见了,特别是大太太与大小姐。对了,奴婢就不去了,在这儿好给你们打掩护瞒着她们。”说完,忙推着我往外走,顺手抓了几块红豆糕用手帕包好往秀儿手里塞,嘴里说着:“拿着,这些是格格最喜欢吃得了,等格格饿了乏了,好先垫垫胃,祭祭五脏庙,多带些银两,庙会上好玩得好吃得可多着呢!俗话说,差一文钱就能活活难死英雄好汉……。”“停!我的管家婆小青!你真唐僧!我都要被你念得头痛了!”我抱着头作呻吟状,拉着秀儿快步急走,惹不起还躲得起!
      “站住!瑞雪,你这是要去哪里,也不跟额娘说说。”秀美额娘从堂屋走了出来,远远地一眼就瞧见了我们,直朝我们喊。
      唉!说神神到,说佛佛到,看样子出去逛庙会是有些困难了!不过还好是秀美额娘,如果换作是那位麻饼大太太我就死定了,我只好侧身站定。
      不一会儿,秀美额娘款款地来到我面前,我眼珠儿一转说道:“额娘,听阿玛说,过了腊月初十是玛法的生辰,现今天子封玺,恰巧又赶上庙会,街上一定是热闹非凡,行人如云,说不定我还能在庙会上买着新奇玩意儿讨老爷子高兴呢!也好给额娘您长长脸面呢!”额娘薄嗔道:“少来这套,额娘还不知道你这丫头片子打什么鬼主意,还不是挂羊头卖狗肉,去吧,去吧!不过女孩子家单独出去不合礼仪。这样吧!叫志锐大哥儿陪你去,志锐、志锐出来陪你五妹上街逛庙会。”
      志绮从旁边靠西的屋里头跑了出来说道:“额娘,志锐哥不在,一大清早就出门了,我陪姐去。”我斜眄了一眼说:“你成么?”志绮拍了拍胸膛道:“小瞧我了,前个儿我陪阿玛去西山打猎,我猎着了一只肥敦敦的大野兔,阿玛一个劲地夸我呢!夸我已长成了一个真真的男子汉了,长大了定能成将军保家卫国,你瞧,我象不象将军。”说着,他抬头挺胸,昂首阔步,学着戏文里的将军迈着方步在我们面前神气活现地来回走着。
      我扑哧一笑说道:“这哪象将军,活象一只横行的大螃蟹。”志绮涨红了脸,气急败坏地冲我嚷道:“哼!我还懒得陪你去呢,没我陪着,看你可去得成不。”秀美额娘和秀儿在一旁几乎笑岔了气,半响秀美额娘笑喘道:“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别再耍宝了,志绮你陪你姐去,就这么定了,快去快回。”
      庙会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人头攒动,煞是热闹。我们如脱笼的鸟儿,如久逢大赦的囚犯,开心至极。瞧瞧吹糖人的,品尝各种花样的南北小吃,摸摸小摊上各色小摆设小首饰,与小贩们熟练地侃着价,荷包越来越扁,秀儿和志绮手中的纸盒纸包越堆越高。终于,我们心满意足地腆着肚子,每人嘴里还叨着根糖葫芦打道回府。
      咦!有热闹瞧了,前头靠城隍庙墙根边围着许多人,我连忙招呼秀儿和志绮上前瞧瞧。一眨眼工夫,我连蹦带窜地来到人群中,嘴里直嚷着:“让让!”
      汗!我费尽了力气终于挤到人群前面,拭了拭汗,定睛一看,“哟!这不是卖柿子的秋生小哥嘛!怎么,谁把你打成这样了?一两银子一拳,这是怎么回事?是哪个恶棍迫你这样做,快告诉我,本格格替你出气,一拳将他打扁,将他打得满地找牙。”我气愤难当,挥舞着拳头大声叫嚷。
      秋生抬起头,右脸颊肿得似馒头,嘴角边还渗着血丝,狼狈至极,苦笑道:“格格,不管他人的事,是我自个儿自愿的。”他望了望我诧异的眼神,继续解释:“去年我爹得了痨病,看病抓药需花费许多银两,我家的柿子树、田地、房屋能卖得都卖了,仍不够。今年冬天全家七口都住在破牛棚里,一个月都没见到任何米面了,靠吃野菜咽糙糠勉强度日。就这样眼看着全家快要断炊了,弟妹们都还小,我娘身子骨也不太好,无奈下,我只好出此下策,瞒着家里偷跑出来的。”
      此刻我的心情异常得沉重,默默地摸了摸荷包,发现荷包里只剩下几文铜钱,于是便脱下手腕上的玉镯,取下鬓发上正戴着的镶绿松石绒花硬塞到秋生手里,说道;“这是我的心意,如果你把我当朋友的话,请不要拒绝。”说着,我毅然转身向各位围观的群众抱了抱拳,说道:“各位乡亲父老,大叔大婶们,我是长府的五格格,我在这里先行个礼道个谢,请各位借些银两给这位小哥救救急,我会替他还,明日就到府上找我便可。”
      十文、二十文、四十文……,秋生面前装钱的盒子里渐渐撒满了铜板,我自然满脸堆笑一一道谢, 围观的众人叹着气渐渐散去。
      “这可是长大人长伯父的瑞雪妹妹,我是谭大哥呀!大哥这儿正巧有些银两,给这位小兄弟救救急吧!”谭嗣同递过银票,真诚地望着秋生,依旧是那样清新怡人,那样真挚坦城,让人一扫阴郁,心神俱宁。我开心得忙叫道:“谭大哥,你什么时候也来到京城了,怎么到京也不来长府家中看看小妹我?”
      谭嗣同一旁站着一位高大魁梧,虎背熊腰,满脸豪侠气的壮年汉子朝我拱拱手,略有几分赞许地说道;“真想不到,一位满清贵族尊贵的格格竟有如此侠义心肠,为了朋友竟肯放下身段折腰屈膝向众人求助告贷,壮哉!我大刀王五佩服得紧,不愧为嗣同弟的义妹。好!好!大妹子、这位小兄弟且与我们一起到前面不远的京威镖局休息片刻,也好让我寻个好大夫给小兄弟治治伤,给小兄弟的父亲瞧瞧病,病资我来出,请不要推拒,让我略尽绵薄之力。”
      “大刀王五”,这名头似乎在哪里听过,挺耳熟。噢!我拍了拍额头,想起来了!在穿越之前的一个晚上我曾在电脑当中看过一部片子,好象是由郑伊建主演,片名叫“霍元甲”,对!片里也有一位大侠名唤大刀王五,是个义薄云天的好汉,曾在霍元甲落魄时襄助一臂之力。难不成此大刀王五便是彼大刀王五!霍元甲可是我的偶像之一耶!指不定可通过大刀王五认识一下小霍,与他握个手、签个名什么……。想到此,我一激动便想点头答应与谭嗣同他们一道去。
      这时一旁站立许久的秀儿直朝我摇手,俯在我耳旁悄声说道:“小主子,我们已出来太久了,太太会着急的,还是赶紧回去吧!”我略顿了顿,遗憾地朝谭嗣同、王五说道:“天色不早了,府里的额娘惦记紧着呢!秋生,你就随着谭大哥他们去吧!谢谢了,王大哥,下次再会。”
      话别,我转身与秀儿、志绮一起上路回府。没走几步,秋生快步追上,猛地朝我鞠个躬,无比真挚地说道:“格格,您的大恩我铭记腑内,永世难忘,他日若有机会定当涌泉相报。”
      他不等我开口决然转身与谭嗣同他们一块离去。我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身影,怅然若失……。就在此刻,我毫无觉察,在我身后不远处有一双充满惊异又夹杂几分爱慕的眼光一直深深地胶着在我的背影上,一直到我们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视线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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